《木屋檐》仰星沉

6、好消息

　　余泠突然起身去了卫生间，很快云蔚就听到了呕吐的声音，他将门反锁，云蔚站在外面等，大约20分钟，门打开了。

　　“就突然有点恶心。”余泠解释道。
　　“去躺着，我弄点热水。”
　　“嗯。”

　　自从他说了身体不舒服，云蔚做饭很谨慎，少放油，尽量吃的清淡，他上网查了些资料，肝病患者大都有呕吐，恶心，食欲不振，或者疼痛等症状。

　　“云哥，你陪我坐一会儿吧。”余泠抱着热水，靠在床头，精神看上去还好，就是好像又瘦了些。

　　云蔚没走，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房间里安静的有些过于。

　　“我不想去医院，有点….害怕。”余泠小声说道。
　　“不行。”云蔚的语气不容置喙。

　　“折腾检查肯定要抽血，我晕针你是知道的。”
　　“别找理由，没得商量。”

　　余泠喝了一口热水，胃里舒服了不少，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缓缓地说道：“你别生气，我……就是只想见你，嗬～当然，也没有别人可见。”
　　云蔚双手交叉扣在膝上，问道：“假如真的是…..应该告诉你母亲。”

　　余泠抿了抿唇：“我没有母亲，22年没见了，估计早就忘了我，叔叔走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云蔚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

　　“云哥，要是治不好的病，我不想住院，待在那里耗费时间不值得，我就想每个周末都来和你呆着，你也别拿我当病人看，好吗？”
　　“余泠，治病不是儿戏。”
　　“我就是这么任性，你一直都知道的。”
　　“那就改！”云蔚的语气越来越糟，他心里有火，发不出来，就这么一直压着，面对余泠的任意妄为，他感到十分疲惫，这个人好像永远都长不大。

　　“行，听你的，别生气。”余泠难得乖顺的低下了头，不再像以前一样没完没了的顶嘴，不把云蔚气懵不算完。

　　“我去准备晚饭，你休息吧。”云蔚起身去了厨房。
　　晚饭刚上桌，门铃响了。

　　江宸顶着一张冻红的脸出现在门外，云蔚让他进来暖和一下，顺便当面拆快递。
　　“云神，你看这箱子破的，我在楼下还擦了好半天呢，不然更脏……”江宸一边说一边换鞋，穿的还是上次那双，再站起身的时候看见了余泠。
　　“…..有朋友在啊，那你们先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了。”

　　云蔚：“没事，你不是要当证人吗？一起看看吧。”
　　江宸挠了挠头，笑着又蹲了回去。

　　外面的包装确实已经惨不忍睹，不过好在里面还有一层，这个看上去比鞋盒子还要方正一点包装里面，只放了一个U盘，还有一堆包装棉，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云蔚又确认了一遍地址，是从墨尔本寄来的，可惜其他的信息看不清了，江宸看他一脸困惑，主动说明天去站点查信息，回头拍照片给他。

　　刚关上云蔚家的房门，江宸肚子咕噜了两声，刚才闻到饭菜香味，好在没当着他的面响，不然太丢人。

　　云蔚把U盘收好打算晚上再看，洗完手坐到餐桌前准备吃饭。

　　余泠不冷不热的说道：“云神？那孩子看上去不大，很崇拜你的样子，很熟吗？”
　　云蔚没回话，他知道余泠的意思，更知道接下来他想说什么，懒得听，懒得解释，随他怎么想都无所谓。

　　可他越是冻着，余泠越窜火，主要是以前被宠惯了，这种待遇实在不习惯。
　　余泠把筷子砸在桌子上，气愤的吼道：“你这是冷暴力！我最讨厌这个样子，解释一下能死吗？哄一下我能死吗？”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内心对病痛的恐惧，一股脑的都喊了出来，双手撑着餐桌，不住地摇着头，低声呢喃：“以前的你去哪里了？”再说下去，他就会哭出声，在云蔚面前，余泠一直都是傲娇的姿态，习惯被宠，习惯被摆在第一位。

　　云蔚放下碗筷，直接回了书房，曾经他对余泠的耐心特别好，几乎是百依百顺，不用余泠开口，哪怕只是皱一下眉，云蔚都会想办法哄一哄，但是，曾经的那些随着四季更迭，早已消失在了岁月里。

　　余泠也回了房间，一桌子饭菜就这么放着，谁也没管。

　　云蔚插上U盘，开始读取，是一个电影《天才枪手》这部片子他看过，整个U盘就只有这么一个电影，一时间给他弄懵了，漂洋过海就为了寄一个电影？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但他还是又看了一遍，电影讲述的是一位高智商学霸通过考场作弊谋取暴利的故事，拍的不错，节奏挺紧张的。

　　晚上9点多，江宸发来一条消息：
　　——那U盘你看了吗？别拿你的电脑看，会不会是有人放了病毒，要搞你的设计？
　　云蔚：
　　——看完了，是个电影。
　　江宸：
　　——就一个电影？
　　云蔚：
　　——嗯。
　　江宸：
　　——这是受了什么病？可要治，不能拖着。

　　云蔚对着手机笑了许久，忽然想看看江宸的朋友圈，没想到，特别干净，什么都没有，竟然和自己的一样，有点出乎意料。

　　隔了许久江宸再一次发来消息：
　　——云设计师，我不是说你朋友有病的意思，别介意啊。
　　云蔚：
　　——那是什么意思？
　　江宸：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神神秘秘的让人不舒服。
　　云蔚：
　　——早休息。
　　江宸：
　　——您休息吧，我还要做图，兼职。

　　云蔚犹豫了一下没问出口，关于江宸为什么毕业不去设计所，而是去干了快递员这件事，他没想明白。
　　但他不是个好管闲事的性格，别人不说，他也不会去问，毕竟每个人面对的生活不一样，每一种现象都会有原因，那属于别人的隐私，一味地打听很不礼貌。

　　周一清早6点

　　云蔚天不亮就起来了，做了早餐吃完叫余泠起床，要早早出门，路上堵不说，预约的是3号，不能迟到。
　　余泠一早又吐了，坐上车缓了许久没说话，云蔚尽量开的稳一些，减少他难受的程度。

　　朋友提醒不要吃饭喝水，会验血做B超。

　　云蔚取了挂号条，给朋友郑楚尧发了照片，这是之前都商量好的，取完号发消息。

　　郑医生今天有门诊，没办法陪着，所以拜托了这边的吴医生，把挂号单发过去，让吴医生心里有数。

　　余泠的状态不好，十分低迷，云蔚一直守着他，电话来了也没接，等待的时间总是容易被拉长放大，让人难熬的很，虽然前面只有两个人，却像是等了许久一样。

　　电视屏幕上终于显示了余泠的名字，他站起身，默默地走向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阳光很充足，吴医生看上去四十多岁，圆脸庞，相貌很和善，问了余泠几个问题，在电脑上开了一些单据，云蔚在机器上缴费，出来了一堆纸，拿着这些开始检查，每一项都需要排队，验血报告要等六个小时才能出来，B超检查的报告单很快就拿到了。

　　余泠不敢看，云蔚看了一遍，说道：“走吧，去找吴医生，没事的，别怕。”
　　“嗯。”

　　吴医生看得很仔细，笑着说：“不要紧张，问题不大，你们是小郑的朋友，虽然验血报告还没出来，基本上判定是肝部多发囊肿，但直径超过5cm了，需要做个手术把它取出来，以防病变的可能。”

　　听到囊肿两个字，真是让人松了一口气，云蔚道：“那什么时候可以住院？”

　　吴医生：“我给排上床位，估计要三四天，这几天一定要多休息，切记不要熬夜，这个年纪得病的人大部分是因为暴饮暴食，经常熬夜，作息不规律造成的，不疼的话都不会引起注意。”

　　云蔚看了一眼余泠，此刻他是坐着的，阳光照在他的肩头，单薄的身体看上去有些无助。

　　余泠：“医生，手术的风险高吗？”
　　吴医生：“别怕，现在医疗技术还是很先进的，对于囊肿的治疗把握很大，这么年轻，术后恢复会很快，放心。”
　　余泠：“谢谢您。”
　　吴医生：“不客气，早上你的脸色特别差，现在看着好一点了，自己吓自己可还行？等一下在附近吃点东西，拿完验血报告单给我打电话，我看一眼。”
　　余泠扯着嘴角应付的笑了一下：“好，谢谢您。”

　　他在伦敦的时候，因为右侧疼痛，呕吐，食欲不振跑去了医院，医生说怀疑肝脏位置有问题，开了检查单，但是他没去，坐在医院大厅里两个多小时，上网看很多人说是肝癌，把他给唬住了。

　　急急忙忙的订了机票，办理签证，赶紧飞回了北京，若不是这件事，余泠没有勇气来见云蔚。

　　午餐时间云蔚约了郑楚尧一起吃饭，吴医生已经与他电话沟通过了，好在是这个结果，不然这顿饭没人吃得下去。

　　下午3点取了验血报告单，数值都不错，吴医生也敲定了床位的时间，周四一早住院，手术暂时约在下周一，因为入院还需要再做一些检查。

　　下午云蔚有事，把余泠送回公寓，让他收拾一些随身物品，晚上再来接他，住院前这几天，云蔚照顾他。

　　江宸那边认真的查了快递信息，并且截屏给云蔚发了过去。
　　——云神，你看看，能猜出来是谁吗？
　　云蔚正在视频会议，等他回复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看不出来，算了，谢谢你。
　　江宸：
　　——举手之劳，不客气。
　　云蔚：
　　——今天下雨了，外面很滑。
　　江宸：
　　——我都穿成一个球了，滚着送快递。
　　云蔚：
　　——注意安全。
　　江宸：
　　——收到。

　　江球球傍晚5点抱着一堆快递放在了前台，边笑边说：“各位小姐姐们，太能花钱了吧？每天一堆快递。”
　　前台：“嘿嘿，过年了嘛，挣钱不就是为了要花的？”
　　“好吧，一共十件，都齐了，先走了。”
　　“OK。”
　　原本江宸已经转身，身后有人叫住了他：“等一下，江宸我有事找你。”

　　“苏沐，什么事？”
　　“我们公司招聘啦，杨灿设计师的助理提辞职了，上周提的，过完年就不回来了，要回老家，你有没有想法？”
　　苏沐对他的印象特别好，得知这个小道消息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宸，上次聊天，他知道江宸是这个专业的研究生，刚毕业，助理这个位置再合适不过了。

　　江宸先是一怔，小声问：“你们公司的要求高不高？我没留过学可以吗？”
　　苏沐拉着他走出大门：“没留过学不要紧，咱们所里也就一半有留学背景，你听我的，回去赶紧做一份漂亮的简历，hr的微信晚点我推给你，和你确定了，我就和她说去，怎么样？来不来？”

　　江宸爽快地点头：“来！我求之不得，谢谢你，回头请你吃饭。”
　　苏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和你投缘，咱们俩还是老乡，帮你我高兴，以后成了同事，一起打游戏，一起加班啊。”
　　两个人一拍即合。

　　苏沐办事利落，晚饭过后就把hr的名片推了过来，江宸到家洗完澡饭没吃，一直弄简历，还问胖子好看吗？

　　自己的兄弟，当然怎么问都是好的，赵建磊知道后很高兴，真怕他为了还债放弃梦想，到时候债还完了，前途都耽误了。

　　江宸脾气倔，就是不让他帮忙还钱，还说要是帮了，他们就掰，赵建磊没办法只好看着。

　　与hr聊的特别好，其实都见过，并不是很陌生，江宸的专业对口，学校也不错，自然很容易达成一致，约定下周一给offer。

　　江宸想告诉云蔚这个消息，打了一串文字又删掉，等上班报道那天吓他一跳，应该会很好玩儿，不知道云.面瘫.蔚，会有什么反应？想想还挺期待的。

　　晚上10点，余泠就被要求去睡觉，云蔚关了电视，去书房工作，尽量不弄出动静，让他好好休息。

　　得知自己的病情没有那么绝望，余泠的心也放松了不少，加上云蔚主动提出要自己住过来，他心里高兴，所以，云蔚说什么他都照做。

　　云蔚看到抽屉里的U盘，视线停在上面许久，反复看表面，没有任何信息，连个数字都没有，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不锈钢光面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