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檐》仰星沉

7、过山车

　　江宸收到了工资，转到一个存款账户上，看了一眼余额，凑够了两万块，给老家的齐叔转了过去，连带着一张转账截屏，他给齐叔发了一条消息：
　　——齐叔，您查一下，我刚转的，还差您一万块，下个月给您转，谢谢。

　　五分钟以后，齐叔回复：
　　——小子在北京用钱的地方多，叔叔不着急，快过年了，你回来吗？
　　江宸：
　　——今年不回去了，我在北京挺好的，有工作，您放心。
　　齐叔：
　　——你奶奶在你二姑家一直住着，听他们村的人说还不错，你放心。
　　江宸：
　　——哎，谢谢叔。
　　齐叔：
　　——不谢。

　　父母相继离世后，江宸只回去过一次，那时奶奶已经搬到姑姑家去住了，姑父在南方打工，家里一老俩小，姑姑里外照顾着，生活过的不富裕，临走时江宸留下5000块，那是他当时所有的存款，原本是要还债的，但是奶奶看他的样子，让他很难过，自己在外地念书，照顾不到她，留点钱是唯一能做的。

　　他从小长大的院子已经破旧不堪，没人打理，奶奶原本是紧挨着住的，现在搬走了，那个家看着心里凄凉，因此再也没回过。

　　奶奶耳朵听力下降的挺严重，几乎已经听不到了，江宸每周会给姑姑发条消息，问问家里的情况，仅此而已。

　　快递员的工作辛苦，但是收入还不错，加上兼职的薪水，凑了个整数，还账后自己就还剩下2000块，这是一个月的生活费。

　　其实赵建磊尽量不让他花钱，煤水电气一分都不用他掏，江宸明白，没在这方面争执，说多生分，他默默的往冰箱里填食物，空了就补上。

　　胖子要参加考试，这几天加紧练习，肉眼可见的紧张，江宸每天下班回来打扫房间，看着那一排头模就发怵，硬着头皮进去打扫，目不斜视，动作麻利，就像是后面有狗咬他似的。

　　周三晚上，临睡觉前，江宸去倒垃圾，一进楼梯间就闻到了烟味儿，而且很大，出于好奇，寻着味道下楼，在拐角处碰见了余泠。

　　他围着一条羊绒围巾，坐在台阶上，手指夹着香烟，地上已经有三四根烟头了，看来是一直没间断，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味道。

　　听到有人下楼，余泠回头望了一眼，认出来了，是那个快递员，这次脸不红了，长得还挺好看的。

　　江宸隔着四五层台阶也认出了他，问道：“你没事吧？”

　　余泠拉了拉身上的围巾，没回头答了一句：“没事，我在等云蔚下班。”
　　江宸默默地点头：“哦，云设计师还没下班啊？真辛苦。”

　　“他一直都很忙，我都习惯了。”他回过头打量了一番江宸，笑着问道：“你多大了？看着很小。”
　　“我25岁，不小了。”
　　“真年轻，我25岁的时候正在和云哥一起念书，那时候我们每天都黏在一起，是感情最好的时候。”余泠说的很沉醉。
　　江宸：“………..”

　　见江宸没回应，他笑了：“怎么？吓到了？没见过同性恋？”
　　“不！不是的，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再见。”江宸快速的撤离现场，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反复回想着刚才余泠的话。

　　没来北京念大学的时候，江宸还真的没见过同性恋，这个词只出现在网络上，之后，在校园里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给他吓了一跳，一时间有点惊慌失措，就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是好。

　　但，人是适应能力很快的一个群体，见得多了，便不觉得奇怪，刚才余泠那样直白的说出来，他还是有点害臊，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场面，现在想想还有点震惊。

　　云神是……我的天啊！

　　他是真的被震惊到了，这一晚，江宸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来到了一个游乐场，视野之内五颜六色，到处都是游乐设施，把他开心的不行，最高兴的就是，大门口贴着张一人高的海报，上面写着六个大字：今日免费畅玩！

　　“耶！胖子，你快点儿，咱们要玩儿个痛快！”拉起赵建磊就跑，两个傻小子连旋转木马都没放过，挨个玩儿。

　　就在他撒欢儿的时候，出现了一只大鳄鱼，超大号的，足足有一人高，就站在他前面排队，等着坐过山车。

　　鳄鱼的尾巴扫到了他的脚，没想到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疼，一开心，他蹲下身摸了摸那条大尾巴，柔软细腻，手感极佳，他有点摸上瘾了，甚至抱在了怀里摸。

　　鳄鱼没抗议，乖顺的让他摸。

　　“哈哈，你这条尾巴可真好，我可以摸摸你的手吗？看上去也很可爱。”
　　江宸说着就去拉鳄鱼的前爪，他身体跟着上前一步，鳄鱼也在此时转了过来，四目相对，江宸就像是踩了电门，头发都立了起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喊了一句：“云神？！”

　　鳄鱼的脸与云蔚长得一模一样，不，那就是云蔚的脸，连神情都一样！正冷冷的盯着他看，好像在说：“你再敢摸一下，爪子剁下来！”

　　吓得江宸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滑。
　　云.鳄鱼.蔚一把将他提起来，按着脑袋塞进过山车的第一排，然后，这辆过山车好像坏了，因为，它就一直没停。

　　“云神！饶命啊！云神！放了我吧，我再也不乱摸了，冤枉啊！”江宸声泪俱下的求饶，感觉脑浆子都快甩出来了。

　　云.鳄鱼.蔚的声音依旧充满着磁性，一副凉薄的表情盯着旋转不停的过山车问道：“你觊觎我？”

　　江宸赶忙解释：“没有！真的没有！我不敢！”
　　云.鳄鱼.蔚冷笑了一声：“你说谎！刚才明明摸了我的尾巴！”
　　江宸已经哭出来了，现在感觉满天都是云蔚的身影，画面十分恐怖。
　　“云神！求求你，行行好，放我下来吧，我真的没有啊～误会～”

　　“你还不承认？那就别下来了，在上面转着吧！”说完他就要走。
　　江宸鞋都甩掉了，光着脚，哑着嗓子喊道：“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活活被转死吗？我不要啊！”

　　云.鳄鱼.蔚停住了脚步：“那你…承不承认？”
　　现在江宸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已经没有力气反驳：“承认，我承认，你说什么我都承认，这可以了吧？”
　　“那我问你，嫁不嫁？”云.鳄鱼.蔚似乎又壮了一圈儿，气势逼人的问道。
　　“嫁？….嫁吧….嫁….”根本没得选。
　　“说话算数？”
　　“算………都听你的…..我错了…..就不应该手欠…..”
　　“别废话，我还亏了呢！”

　　过山车终于停了，江宸被抱了下来，天旋地转的感觉久久不散，晃晃悠悠的不知过了多久，胖子也找不见了，只有云蔚与他，当然，他还被抱着。

　　江宸没力气了，软软的靠在云蔚的怀里，低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头顶上方传来两个字，让他一下子就惊醒了。
　　“结婚。”
　　“！！！！！”

　　这个梦过于真实，画面是高清的，以至于江宸醒来后，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蒙上被子，自言自语的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周四一早，云蔚送余泠入院，提前拜托郑楚尧给联系的护工，可是余泠不满意，硬是把人家当场辞退了，他就要云蔚陪着，郑医生尴尬至极，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站在病房外等着云蔚。

　　吴医生上次看诊的时候，就察觉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因此一直没进去，陪郑医生一起等。

　　“余泠！你知道自己很失礼吗？”云蔚的声线听上去很生气。
　　“我知道，但我昨天就说了，我要你陪着我，就这几天，不行吗？非要我求着你说，我害怕才可以吗？”余泠的情绪很激动，眼角泛着红色。
　　“你做手术的时候我肯定会过来，但是这两天不行，真的忙走不开。”
　　“我不管，云哥，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真的不想，你带着电脑来这边工作可以吗？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边，行吗？”

　　云蔚没再说话，现在这个局面，不适宜于他僵持下去，耽误医生，耽误朋友，这让他十分过意不去。

　　“你别闹了，我留下，换病号服吧，我出去和医生沟通接下来的事情。”云蔚头也没回的走出了病房。

　　余泠抹了一把眼泪，走去卫生间换衣服。

　　云蔚：“抱歉，是我们没沟通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郑楚尧：“别这么说，病人有情绪很正常，我们都见惯了，你别磨不开面子，老吴安排了几项检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

　　就这样三个人去医生办公室里聊。
　　手术的难度不大，方案定的也很快，十五分钟就聊完了，云蔚回到病房时，余泠站在窗子前瞧着外面。

　　云蔚再一次出去打电话请假，联系苏沐，并且取消掉下午的小组会议，下现场的事情转交给组里的其他人去做。

　　“对不起，云哥，我刚才…..情绪不好，我…..”
　　“一会儿要去做检查，中午你想吃什么？”
　　“嗯，吃什么都可以，我没胃口。”
　　“医院里的饭菜可能味道不太好，我订份粥给你，蔬菜粥怎么样？”
　　“好。”
　　“我和吴医生商量了，今天明天做检查，周末回家住，周一7点过来，手术定在10点，别紧张，难度不大。”

　　余泠的眼泪实在藏不住了，一下子夺眶而出，他背对着云蔚，无声的哭了一会儿，心情好了许多，洗了把脸，下午跟着护士去做检查。

　　云蔚一直陪着，余泠很听话，也很配合，回来睡了一个小时，吴医生查房的时候，还带着笑意说了几句话。

　　余泠住的是一个双人间，下午的时候，另一位病人才住进来，是位大学生，他是自身免疫性肝炎，不传人，但病情拖得太久很不乐观，

　　大学生看上去很瘦弱，脸色蜡黄，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也是吴医生的病人，这是第三次入院治疗，云蔚听到医生与家属说，要做移植手术。

　　余泠被这位年轻病人给震住了，自从人家住进来，他表现的积极了许多，温水主动喝，水果主动吃，没事的时候在走廊里遛弯儿，或者躺着听音乐，一下子叫人省心了不少。

　　云蔚有点哭笑不得，只要他不闹腾就好，迁就这些日子，毕竟他确实找不到亲近的人来陪。

　　于是手术前的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来了。
　　周一7点准时出现在病房，医生进来做术前准备，被推进手术室之前，余泠紧紧抓着云蔚的手，紧张的说了一句：“等我。”

　　云蔚点头：“嗯，别紧张。”

　　手术一个半小时结束，二十分钟后余泠被推了出来，吴医生看上去很轻松，对云蔚：“很顺利。”
　　云蔚：“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