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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thre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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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的时候已经天快亮了。
我小心翼翼地站在我家的门口,心里宛如我当时查询我的高考成绩一般忐忑。
其实是一样的。
都是在抉择我命运的时刻。
只不过我的高考成绩考得并不是特别理想,能买得起卡地亚的手表全凭借我后天的努力。
所以我已经设想好了最糟糕的情景。
那个傻逼还没有滚蛋,还需要我帮他收拾铺盖。
我真的是一个运气非常不好的人。
如果老天爷肯稍微眷顾我一点,我一定比现在要的境遇要好很多。
所以我在刚遇见那个傻逼的时候,一度以为是老天爷终于看见了我。
它开始垂怜我了,所以让我遇见了他。
现在一想。
呵。
可能老天爷还是觉得我过得太顺遂了吧。
顺风顺水,没有波澜。
我发誓,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痛苦的场面。
以至于当我真的打开门的时候,我感觉我从小到大一直贯彻的与人为善的想法彻底爆发。
那傻逼确实没走。
没走就算了,还在我们平时睡觉的床上打着呼。
我摔在地上的玻璃花瓶他没有打扫,花瓶里的水顺着我干净的木地板持续蔓延。
桌子上还有他吃完没有收拾的外卖残羹,和喝了一半加了好多桂花冻和脆啵啵的喜茶。
狗男人,还挺会犒劳自己。
我怀疑上天都不是觉得我太顺遂了。
我可能上辈子把天庭炸了。
他妈的。
我真的是脑袋冒鬼火。
卧室里,两米的床,这人真的就是铁定了我不回来,直接撤了一个枕头,大喇喇地躺在我床的正中位置。
忘了说,这张床垫是我挑了好久才选出来的。
一个床垫十万加。
“周朗,起床了。”
我在他旁边喊。
结果他的鼾声比我叫他起床的声音更响亮。
我沉默了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我想了很多东西。
我在想我能用一种什么样的方法才能百般折磨而又不杀死他。
而且是能让我倍感愉悦的方法。
其实我想到了很多。
但是都犯法。
真难过。
我还是要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可能大约我现在真的是一台冷气制造机器。
我站在那里,默不作声,就看着他。
我已经想好了。
如果他再不醒过来,我就去厨房掂一把菜刀,继续默不作声再在那里看着他。
我就不明白了。
到底是他梦里的周公有意思,还是他现实生活中的阎王爷有意思。
Hi,dude.
Welcome to my hell.
我是雀雀。
下面将由我为您展现全方位的地狱生活。
周朗醒了。
他应该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还没有等到我去厨房里拿菜刀就已经醒了过来。
值得夸耀。
我看着他揉着自己的眼皮一脸迷茫看着我,不明所以说:“雀雀,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我不但回来了,我还要你滚蛋。
我看他醒过来了,直接没有半点拖延,拽着他的被子给他整个人掀了出来,指着放在床头的表说:“现在早上五点半,八点之前你给我滚蛋。”
他好像有些游离,坐在床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呆滞了两秒,问我:“雀雀,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滚蛋。”
我说:“这他妈我的家,你赶紧给我滚蛋。”
他终于明白了现在是怎样的一个场景,睡眼惺忪地站了起来,看着我,说:“雀雀,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他说:“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哈哈。
我无语了。
我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我说:“周朗啊,如果你再不出去呢,你就别出去了。”
“到时候咱俩一起上电视,也挺好的。”
“挺好的意思是指,我挺好的。”
我相信,以他的聪明小脑瓜,绝对能听出来我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打扰你收拾东西。”
我说:“想要吃饭吗,我去做?”
他嘴唇抿了抿,对上我的眼睛。
我看着他,眼里萦了一汪笑意。
他打了个哆嗦,说:“不吃了。”
害。
还怪有自知之明。
“那记得要把自己弄出来的垃圾都收拾好哦。”
我倚在门框上,看他用三秒钟的速度穿上了衣服裤子。
“麻烦你了周先生。”
我说:“一定要完全收拾干净哦。”
周先生应当是真的被我吓到了。
吓坏了。
以至于我这六年了,头一次见到他还有这么利落的一面。
这一刻,我才是真情实感地感觉到,这个男人是有多会算计。
“东西都收拾完了吗?”
一个半小时候,我看他大包小包地站在了我面前。
他点了点头。
“那挺好的。”我说。
他嗯了一声,说:“雀雀,那我走了。”
我没看他。
我手上是我刚刚冲好的咖啡。
比雀巢高一档次的速溶咖啡,终于喝着没有香油味了。
“等一下。”
我说:“把拿走的我的洗发水和洗衣液放下。”
“还有拿走的我的香水和护肤品。”
我头都没抬,就自顾自地往下说:“我那一柜子的jellycat你是不是还装了几个小的走?”
“还有把你手指上戴的情侣戒指放下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赧赧地从包里掏出了我以上所说的所有东西。
一字不差,一个不多也一个不少。
我在佩服自己这么牛逼的同时也不免就有些感伤。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这么了解他。
我感觉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周朗的人。
因为周朗他没有妈。
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他和他爸一起长大。
所以这六年来,我就当了他的妈。
还有他的厨师,他的秘书,他的保姆,他的保洁,最后才是他的女朋友。
才是他的爱人。
是的,我都快忘了。
我是他的爱人。
是跟他在夜晚的迪士尼,城堡和花火的见证下,互相拥抱着接吻的人。
我喜欢有少年感的人。
周朗和我当时见面的时候真的很有少年感。
就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白衬衫男大学生一样。
他那时候还用香水。
不是现在男士常用的迪奥旷野和宝格丽的大吉岭茶。
他用的祖玛珑鼠尾草与海盐。
虽然也很大众,但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他现在没有少年感了。
身上也再闻不到那种鼠尾草与海盐的味道。
所以我不喜欢了。
我不喜欢周朗了。
我不爱他了。
所以我看着他要离去的背影,残忍地说:“再等一下。”
“把我送给你的七夕礼物,卡地亚的那块手表摘下来。”
“还有把你收拾出来的垃圾带下去。”
他的眼睛一瞬间睁大,恶毒地诅咒我:“白烟雀,你真狠。”
“你这样以后绝对没有人要你。”
嘿这不巧了吗。
我觉得这不是对我的诅咒。
这是对我的祝福。
不婚不育,芳龄永驻。
莫生莫养,仙寿恒昌。
屋子的铁门砰一声关上了。
周朗那一下绝对是用了对我十成的恨意。
其实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我以为他爱我。
因为我很爱他。
我甚至思考过我们的未来。
我觉得我已经到了年纪。
可以慢慢地放下我的工作重心,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男孩女孩都可以,名字里要有我们两个人名字的字。
男孩就叫白朗,女孩就叫周雀。
但是这些我都没有和周朗讲过。
我甚至都不确定,他有没有考虑过未来。
考虑过我们的未来。
屋子里好安静。
干净又安静。
周朗走的时候只提走了一个垃圾袋。
另一个放在客厅,他没有看见。
他真瞎。
我看见那个垃圾袋里有被我打碎掉的花瓶,还有枯萎了的玫瑰花。
他不知道玫瑰花缺水不能活。
因为他少了我一样能过。
我叹了口气,坐在地上,把这一袋子的垃圾都倒了出来。
然后我坐在那里坐了一个小时,腰都痛了,才把藏匿在垃圾里的所有碎瓷片都挑出来。
我有些不明白。
他为什么连碎瓷片这样的东西要另放一个袋子,然后在袋子上写上“碎瓷片,请注意”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也确实。
他只知道简单的从A到B。
但是这是从A到B再到C。
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