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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fou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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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些是他本来就应该知道的东西。
不应该由我去教导他。
事实证明,不要没事找事地去陪一个男生成长。
他不会成长。
收拾完花瓶碎片的我就好像一下子没有了主心骨,抱膝坐在地毯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刚才想让他滚蛋的心情是真的。
现在感觉家里没有了人气也是真的。
就是感觉上帝在逼着你把你用过往记忆镌刻出来的痕迹一点一点擦掉。
你不会觉得难过,只是在擦除的时候有一些茫然。
等到完全都擦掉了,你就好像不茫然了。
但是那些痕迹却顺着你心脏的沟壑,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了最深的地方。
就像我的木地板一样。
挽救不了了。
真的好难受啊。
我松开了抱着自己双腿的手,直直地往后仰了去。
地毯也是我精心挑选的,很舒服。
毛茸茸的,就是不好打理。
度洛西汀三点多的时候给我发消息,问我到了没有。
回家了没有。
我现在才看到。
三点多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我在江边,喝酒,抽烟,骂男人。
和这个并不怎么好的世界。
烟抽的是薄荷的南京。
那个包装好看的,大观园,有好多漂亮的女孩子,底色是浅浅的绿色。
我一直抽的都是那个。
我跟度洛西汀说:“我刚刚才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把垃圾踢出门。”
我说:“怎么办啊,我好难过。”
它回的好快。
几乎是秒回。
那这么看起来,它应该没有睡几个小时。
从三点到现在,也才六个小时多点。
小马精灵不睡觉,长不大,飞不起来。
度洛西汀说:“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情难过?”
我说不是。
我难过的不是因为我被放到网上骂。
也不会因为我分手。
我只是觉得我自己好委屈。
就好像,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不配降临在我身上一样。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干。
我越想越难过,眼泪直接就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心里一腔子的,有些发闷的情感似乎是找到了那个可以宣泄的地方。
就像是阀门开了,里面的水蜂拥着挤出来,再想关上就难了。
我揉着自己发肿的眼睛,给度洛西汀发消息:“怎么办,我好难过。”
“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好难过。”
“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啊......”
我今年三十一岁。
虽然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事业。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着我自己在坭坑里打滚滚出来的。
好痛苦。
好痛苦。
度洛西汀应该是被我吓到了。
它不再说话。
是我的原因。
幻想和现实中间横跨着一扇巨大的镜子,我在镜子面前驻足许久,终于还是自己打破了。
世界上根本没有小马精灵。
对面的它也只是一个觉得我是个疯女人的陌生人。
它没有责任和义务,来维持我这颗并不怎么光亮的心。
过了五分钟,我看见对面发来了一条消息。
度洛西汀说:“姐姐别哭。”
还有一个抱抱的emoji。
我看见它发的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那种数些年都没有抒发出来的情感顺着就往外涌,我几乎用了我身上全部的力气来保持哭泣。
我声音有些颤抖,有些看不清手机屏幕。
然后我跟它说:“你不要管我,我自己想哭。”
“我想哭的。”
它这回回得很快。
我感觉到了它的无措。
它:“那......”
它:“姐姐。”
它:“我给你唱首歌吧。”
我停顿了。
甚至都忘了要哭了。
度洛西汀说要给我唱歌吗?
它要给我唱歌。
这好像是我认识它这么多年,它第一次说要给我发语音。
我说:“真的吗?”
我说:“你会唱歌吗?”
度洛西汀说:“会一点,不知道姐姐喜不喜欢。”
我当然喜欢了。
小朋友特意为我唱的诶。
就算唱得跑调不好听,我也不是很在意的。
然后,它给我发来了一分多钟的一段语音。
我有点忐忑。
小心翼翼地点开了那段语音。
是一段清唱。
非常非常非常干净的少年音。
温柔又好听。
他唱的是《有生之年》。
「有生之年,愿你没有遗憾
有生之年,愿你笑容灿烂
愿你三冬暖,愿你春不寒
愿你勇敢,愿你平安
愿你没有苦难,活得简单......」
我听他唱到“愿你千杯不醉总会有良人相伴”,本来已经被我咽下去的眼泪,又刷得滚了下来。
度洛西汀见我没有回他,又给我发消息说:“对不起姐姐,我唱的没有那么好听。”
他说:“姐姐别哭。”
世界上根本没有小马精灵。
度洛西汀是一个男生。
小朋友。
小弟弟。
他应该好年轻,比我年轻好多。
但是他在安慰我。
他在跟我说:“姐姐别哭。”
我说:“谢谢你。”
我说:“你多大啊。”
他说:“我今年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
二十二岁。
我曾经也二十二岁。
我往前翻和他的聊天记录。
翻到最头顶上,他那时候整个人还不像现在,当时的字里行间都缠着一团团的死气。
我才惊觉时间是过得很快。
我第一次和他说话的时候是2015年。
七年前。
他才十五岁。
还是初中生。
这真的是很奇妙。
这是我长达七年,第一次和度洛西汀有了现实上的交流。
就好像是在看魔法电影,里面的黑色魔法小马精灵,当着我的面变成了一个男生。
那一瞬间,我觉得......
世界上好像是真的有魔法的。
只不过我运气不好,三十一岁了才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