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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这一切,一定是一场梦。
      林西宁自认不是个被上帝青睐的人,纵览他十七岁的人生。

      小学没收到过一朵小红花。
      初中追了一年多的女孩被兄弟截胡。
      中考期间赶考英语的路上被车撞断了腿,因为少考一门,连莫城高中线都没考上。

      是他爸最后投了很大一笔钱,他才得以去了一所非富即贵的私立高中。
      但每天过着却是烟酒游戏,混吃等死的生活。

      所以林西宁一早上,看到一桌子满满的早餐,和餐桌旁憋着腮帮子发气的S级美少女,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他触发了什么机关,才打开的新生活副本。

      “这些,都是你做的?”林西宁顿了顿,反复回忆起昨天和这个自称“神”的家伙相遇的场面...把她带回家...喂她吃了面包...然后呢?
      他断片了。

      不对,他又没喝酒。
      姜泽里叉腰轻“啧”了声,似乎早就猜出他的困惑:“你被我砸晕了。”
      “蛤?”林西宁后知后觉脖颈后确实还有些疼。
      接着又听见姜泽里说:“昨天我又被它们追杀,本来我可以全身而退的。”

      她用了“又”字,像是和他话家常。
      他却更在意她说后半截话的坚定。

      她说:“但这座城市,有你的气息,为了见你,我没能躲过它们的伏击。”

      他根本听不懂,刚要说话,正正对上姜泽里那双四处躲闪的眼睛,还有她那比初升的太阳还要红润的脸颊,喉头一紧,说不出话来。

      姜泽里把他的欲言又止理解成了担惊受怕,语气一转,又威风凛凛:“我昨晚上已经斩除干净了,你放心,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无敌的。”

      林西宁不知道,她所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她从哪里来,为什么一直执着于对他的报恩。
      比疑惑占据心里更多的情绪是,他总有种自欺欺人的负罪感。
      他只是个废柴,他哪里做过英雄救美这种事。

      他心知肚明,他根本没出过远门,也从未见过她。
      尴尬之余,他拿起一块巧克力派,咬一口,浓郁的可可香在他口中化开,又酥又软,是他从来没吃过的美味。
      偏偏姜泽里在这时及其骄傲的和他炫耀,“我查过了,像人类这种碳基生物,早餐要摄入四百到五百卡路里,但我不知道你啥口味,所以都做了,你吃了一个巧克力派是三百卡路里,你可以再喝一杯牛奶或者一杯拿铁,就凑够了。”

      要命,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很招人喜欢。

      他的目光从巧克力派移到姜泽里身上,后者单闭只眼,说兴正起,黑色的发丝慢慢滑落到胸前,又说了什么,笑弧划开,春光烂漫,他不自知地移开了视线。
      “喂,跟你说话呢,牛奶还是拿铁?”
      他辗转回来,就看到姜泽里那张微微嗔怒的脸,快要贴到他的鼻尖,樱花色的嘴唇近到眼前,微抿着,却没什么威胁的样子。

      往下,是细白的脖颈,交错着碧青的经络,好似一掐就能掰折。衣领处微微凸露出锁骨的痕,离得近了,少女独有的温热和软香冲席他的五感。
      他噬舔了一下后槽牙,耳根发烫。

      那些坦白从宽的话,林西宁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短短沉默的几秒内,天知道他的内心极限拉扯过几回。

      电话在这时候恰到其处地响了。
      林西宁舒了一口气,慌忙跑去接。

      “阿宁,一会收拾收拾,妈妈带你出去喝早茶。你叔叔也会来,一会见叔叔要有礼貌知道吗?半个小时收拾够了吗?我八点半来接你。”
      挂断电话后,林西宁还杵在桌旁久久未动。

      晨曦从客厅的窗台照进来,铺在灰白色调的大沙发上,为落后处的一方框出大沙发的影子,再旁边还有个人影,乱糟糟的鸡窝头,颓沓的装束,蔫巴的,没有精气神的,简直比鬼还像鬼。
      他总不能这样,去见那个五年前把自己抛弃的妈妈和她的旧情人。
      跟个笑话一样。

      更何况,他能想到最糟的结局。
      旧情人估计还会带上给他长脸面的儿子,和气地和他介绍,这是你那省奥数杯一等奖,全国机器人大赛一等奖,上过央视...(吧啦吧啦)...的哥哥。

      作为一个被放养长大的小可怜,费尽心思去调查能让他的母亲无偿给予母爱的满分答案,好像一切都不难理解。
      他只是后悔那么做除了让他更为落魄和狼狈,还能怎么样了。

      清风长驱而入,鸡窝头旁边多出一个影子,长发的末梢被风挠了挠。
      身后的那道影子突然说话了:“你不快一点吗?你刚刚已经发呆二十分钟了哦。”

      “没事,也不打算去了。”
      挺没品的,临阵脱逃,他自我安慰没什么比直接拒绝更好的答案了。

      阳台的大落地窗反映出姜泽里的面容,她一手拿着一块三明治,慢条斯理地吃,时间静得能听见秒针计数的步伐,灿金的阳光托举住空气中的浮尘,姜泽里好半晌才从喉底吐出懒洋洋的一声“哦”。
      林西宁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匆忙地补充道:“再说了,你不是做了早餐吗?吃你做的都来不及呢。”

      很漂亮的说辞。
      他自己都心里生慰。

      “阿宁,你收拾好没有?我到楼下了。”电话在八点三十准时响起,林西宁还未来得及拒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熄火的声音。
      “算了,我上楼看看你,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墨迹,跟你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是服了...”

      “妈,我不..”
      “你不什么?你不去?你还想在你那个私立高中堕落到什么时候?你爸那败家子的老本传到你身上能留你败个几年?你今天和你叔叔说你想上七中,让他把你转到七中去听见没有?以后你就跟着你江淮宴哥哥学...”

      林西宁忙快走几步到门把手前,朝猫眼瞅了瞅,又边向手机呼到:“你上来做什么?”
      绝对不能上来。

      他脑子来不及思考,咚咚咚——一阵优雅且颇有韵味的高跟鞋声在楼道响起。
      来不及了,得把这丫头藏起来。
      床底,衣柜,窗帘后...哪里都行。

      倏然,一阵播音腔炸断了他的思绪。
      “欢迎收看今天的早间新闻...”

      姜泽里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她长腿从黑衣袍伸出,踩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线条优美,曲紧有致,白的发光。
      液晶屏的光线钻进她亮盈盈的眼睛,一动不动。任何物种表达新奇的方式似乎都是目不转睛。
      像是察觉到林西宁灼灼的视线,懵懂地看去,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啊,没事。”林西宁折回眼光,深吸一口气,从衣帽架扯过一顶鸭舌帽框在头上,握住门把手的同时,将帽檐盖过视线。

      室外的风吹得他有片刻失神。

      林西宁把住帽檐,反手把门关上,接近合拢的刹那,忽地想到什么,猛一拉开,苍凉的空气里,他和姜泽里的目光在半空中对碰,后者歪歪头,血色的眼睛扑棱扑棱的。
      她在等他说话。

      要说什么呢?
      他喉咙一涩,有点喘不过气。
      和她说,你会等我回家吗。
      还是和她说,莫城太大,容易迷路,要去哪等他回来再带她去。

      或者更直白一点,不如说,我不想你又被那群坏人伏击了。

      “呯——”门锁回扣的声音在他脑海震了震。
      林西宁低头看着方才推门的手,可能是停留太久的缘故,指尖被门框处的锈迹沾染,像鱼的鳞片,红迹斑斑。
      他不知道,怎么又当了一回逃兵。

      —

      莫城是个沿海城市,经济文化发展还算豪华,林西宁从不怀疑他妈妈在莫城能再找到个有钱的人家,也从不怀疑他妈妈会有利用他争家产的想法。

      他是个很现实的,还有点得过且过的人。

      有游戏可以消遣,有房子住雨打不着风吹不到,有他老爸给他打钱不愁吃穿,他觉得人生在世,已经很美满很美满了。
      如果锦上添花,他能交上女朋友...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路上,林西宁乱七八糟想了一堆。
      他妈妈的兰博基尼最终停在了晖月酒店的停车坪。

      他侧望直插云霄的酒店,心里渐渐没了底,他老父亲不曾带他出入过高档的场所,他对有钱的定义还停留在他们班有富豪过生日,从教室前面推来的五层蛋糕。

      即使做好了无数遍被江家公子江淮宴秒杀的准备,在林西宁从包厢外推门而入时,还是会自卑地夹起了尾巴。

      包厢位于空中旋转花园的一部分,硕大的玻璃幕墙外,有繁花锦簇的花厅一角,也能望目莫城最大的湖心公园的全貌。

      江淮宴的双手撑在莹白如雪的桌布上,鼻架金丝框眼镜,见到林西宁进来,换了个单手托腮的姿势,他穿的很正式,蓝色的西装微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领带。
      他眉骨很高,眼睛暗黑如墨,轮廓俊朗又消沉,也许是常年宅在家的缘故,他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饶是怎么都一副矜贵公子的做派。

      桌面上有几碟菜,水晶虾饺,鼓汁蒸凤爪,萝卜糕,还有些林西宁叫不出名字的。
      江朝国把平板转给他,贴心地让他点自己喜欢吃的。

      林西宁没头没脑地想,或许他妈妈混的真的挺不错。
      但他并没有什么胃口。

      江朝国问他的近况,交流的时候,江淮宴给他倒了一杯红茶,两人的眼光碰撞中一凝,江淮宴直直地将那杯红茶挪给了他。
      “小心烫。”他温文尔雅地提醒。

      “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做哥哥的,还是希望你不要荒废学业,私立高中好是好,但环境容易催人堕落,不如好好考虑一下转学。九月份都是高三的大孩子了,还是每天醉生梦死的样子,你这样怎么高考?”
      江淮宴修长,骨节分明的指尖摩挲着茶壶的柄,半敛着眼皮,平淡地滑过林西宁的脸颊。

      “或者说,你怎么帮你妈占江家的名分?”
      顿了顿,江淮宴忽然眉毛一挑,笑起来。

      苏世俚,林西宁的妈妈,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阳光倾泻一地,瓷白的碟边罩着油画的色彩。
      江淮宴的眸色清澈得只有黑暗的倒影。

      林西宁缄默地看着他,什么情绪也没有。
      他不觉得在礼貌的外衣下藏刀子是多么高逼格的一件事。

      “难道不是吗?苏阿姨。”
      这会又叫苏阿姨了,前一秒还占人便宜,辈分关系真是被他玩的明白了。

      苏世俚没有发话,倒是江朝国将筷子摔在桌上,起身居高临下地扇了江淮宴一巴掌,力道之大,江淮宴半边身子都腾了过去,红痕像山墙上的爬山虎一点一点占据了他的半边脸颊。
      但嘴角是咧着的,林西宁那个方向,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虎牙,冒着凄凄的寒光。

      理智压住了江淮宴想大笑的冲动。

      他慢条斯理地扶住眼镜框,眼睛渐渐清明,慢悠悠地站起,双手撑在桌子上,就这么坦然而从容地,俯视着一言不发的林西宁。
      是真的不爽,江淮宴想不明白,林西宁这家伙,和资料上如出一辙的废宅,凭什么可以用这种绝对零度的眼神看着自己。

      像看一只猫,一只狗,一个动物。

      江淮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被偏爱的,总是恃宠而骄吗?
      他倒想瞧瞧,江朝国会为林西宁偏爱到什么地步。

      手边就是滚烫的茶水,江淮宴猛地拎起,眼底翻滚着疯狂的浪潮,眨眼间的速度,他抡起那杯茶泼向林西宁。
      蒸腾的白雾烟烟淼淼,清透的橘红色茶水飞扬在空中,有浮尘流动的轨迹,和空间扭曲的幻影,快要抵达林西宁的临界,做抛物线运动的水珠顿时失去了向前的加速度,垂直地下坠,砸在地面上激起刺耳的水花。

      泼...偏了吗?
      比起这个,江淮宴兴奋地发现了更好玩的事。林西宁万年不变的淡漠的脸,白了又白,他那难掩住的惶恐和吃惊,像是本能的生理反应。

      沾沾自喜中的他并不知道——
      照入包厢的阳光已经很稀薄了,巨大的龙翼悄无声息地在玻璃幕墙外张弛,一条暗红色的龙尾末端拖拽了一道蓝紫色的光焰,生生将晴天拉下了帷幕。天地间蓦然雷雨交加,云层断裂。
      黑衣袍没能完全覆盖龙族少女的身躯,时不时还露出半月型的脚丫。乌黑的发梢漫过画布,黑暗里,她缓缓睁开印有龙纹的血瞳,让人想起E大调里漫山尸野里走来的,持有镰刀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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