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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她的指尖轻轻触到玻璃幕墙上,须臾间黑烟扩散,像落入水中的石子,荡起的层层涟漪,耐热性高达七百摄氏度的强化玻璃,在此刻瞬时消熔。
      贯穿楼宇之间的风四处逃窜。

      和初遇那次,她在他面前展示魔法的洋洋自得不同。
      这一回,是如同涨潮的黑海般滔滔不绝,绵绵不断的杀意占了上风。

      她无悲无悯的走来,像毗邻地狱的恶魔,脚下是绵延身后千里的血河。

      半空中有什么涡轮在她前方膨胀,冉冉冒出一段乌绯色的长筒式枪管,她握住枪身,啪嗒一下抵向江淮宴的后脑勺。

      苏世俚被吓得几乎昏厥,按了好几下都没按到报警的拨听键。
      江朝国还算见过点世面,腿虽然还在哆嗦,但大手拽住江淮宴,大半个身子挡在了他的前面。

      她的血瞳,突然间迸溅出玫瑰金的光尾。
      目光所至,金光所过之处,江朝国,苏世俚都一一倒下,陷入了昏迷。

      在绝对恐惧的压制面前,再良好的修养和谈吐都失去粉饰的外衣。

      地上一小洼的茶水滩,被另一股水流汇入。
      江淮宴两眼翻白,竟湿了裤子。

      林西宁想起姜泽里所说的随随便便毁灭世界,并不是虚晃一枪。
      她有这样的实力,也有这样的勇气。

      悬停在包厢之上的水晶吊饰灯,骤然爆裂,仅有的光亮也黯淡下来。

      深渊之底,她的一对血瞳凌驾于万物之上。

      杀戮的宣判声没有温度地响起:“愿你的神在地狱保佑你。”
      她嫣然弯弯的笑唇,像罂粟花绽放,俏生生的张扬着危险的美丽。

      妖艳又恶毒。

      “姜泽里!”林西宁突然大声喊她。

      姜泽里微微一怔,手里的扳机下意识地弹开,眼底金光敛去。有点茫然的,无措的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的世界是空白的。

      她在林西宁的眼里看到了恐惧和害怕,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涉及过的情绪,也只有在以前,她曾如痴如醉地欣赏着的,匍匐在她脚下央求着的生灵所有的。
      她从来都不屑一顾的,她视为战利品的。

      可现在怎么不一样了呢?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也像是常年行走彼岸的孤灵,忽然间有了被人间牵挂的重量。

      于是,那一刻后,杀意退潮,戾气收敛,盛大瑰丽的玫瑰火焰散了棱角。

      空气里,有气流为之震了震。

      整个世界,是分崩离析的停滞。

      然后传来一阵魔法阵破碎的声音,接而龙翼和龙尾,连同惨淡星辰下的雷雨天,在晃眼而过的漫天血雾后,消失不见。

      天空开始放晴。

      林西宁顿时感到呼吸都通畅了,如果再慢一秒,江淮宴就会死在这里。
      他有这样的直觉。

      温柔的金光照拂下,她所损坏的物件都在缓慢地复原着。
      是了,林西宁算是见识了,姜泽里就是有这样通天的本领。

      他目光盈盈,复而好脾气地笑起来:“一个人呆在家不开心吗,怎么跑过来了?”
      语气温柔的让人心疼。

      姜泽里无言地盯向林西宁,乌黑的发梢晃到颈间,光线照进她干干净净的脖颈,能看到青筋缭绕,仿佛是气血上头又强压下去的痕。

      她的眸光有很轻微的情绪闪过。

      “不开心,林西宁。” 曦光晃晃荡荡挤入她睫毛的间隙,有如天将黑未黑的日暮时分,勾画出云影的如烟昏色。
      她又重复了一遍:“林西宁,我不开心。”

      大抵还是看不得林西宁吃亏,所以决定顶风作案,先斩后奏。
      她手里的枪管动了动,紧接着,食指勾住扳机向内一勾,轻巧地转了一圈,直到枪身对准江淮宴的脑袋,再恶狠狠地往下一砸,生生把江淮宴敲晕在椅子上。

      满身的修罗气质,没得改,改也改不掉。

      她小脸低垂着,双手背在身后,脸一撇,耳根子泛着好看的红晕。怎么看都以为她要为刚刚明知故犯的行为道歉。
      谁料她竟有些惋惜的小声嘟嚷:“差一点就能杀掉了。”

      林西宁心里有些许微妙。
      他在想怎么会有家伙能狡猾成那样呢,像是料定了他林西宁就是性格好,还温柔。

      “别杀掉呀...” 林西宁嘴角抽了抽,试图和她解释,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法则,杀人是万万不可以的,这样大规模的破坏公共设施也是万万不可以的,他回忆着电影里拿外星物种做实验的片段,吓唬她要是不听话,国际反恐怖组织就会找她麻烦。

      姜泽里抬眼,眼尾微微耸拉着,泛着红,像一只蜷尾而立的猫。
      好似几分钟前被枪管顶脑袋的是她。
      “可是他欺负你啊,他真的好讨厌。”

      林西宁看着陷入沉睡的江淮宴,很轻地叹了口气,“他妈妈头七没过,就迎娶我妈,按理说,他确实有讨厌我的资格。”

      姜泽里眼皮半折,很是不满:“啊,我忘了,人类是低等文明,愚蠢又自满,眼界就那么屁大点事。”
      林西宁无语住,默默地看了她会,提醒道:“我觉得你有必要把人类画个区分。”

      “当然你除外啦。”姜泽里敷衍地回应,手指沾了点茶水,扭头盯着江淮宴,恶意一点一点冒尖,她眸子透尽狡黠,刚在江淮宴脑门落笔,被林西宁一挡,落偏了。姜泽里微微抬头,面露疑惑。

      “又要干什么坏事?”林西宁看着她的眼睛,开始习惯她眼里忽闪忽闪的厉光,和她随兴而起的张牙舞爪。
      姜泽里眉眼舒朗,似笑非笑地把眼光投向林西宁:“给他画个诅咒,以后他便不敢再来惹你。”

      “诅咒?你真的是神仙吗?”林西宁面不改色,恰好姜泽里移了位置,阳光拂面,他面前明亮起来。
      他眯了眯眼,有点儿被刺到。

      “为什么下诅咒的就不能是神仙。”说着说着,她一时结舌,不知所措地捏了捏耳朵,眼神飘散。拳头拽了拽,好半天,她的眸子才重获高光,“以毒攻毒,要想真正地做到斩妖除魔,就必须学会敌人的招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好一个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林西宁心想,中国古代的大贤者肯定很欣慰大中国的传统文化在别的世界也能广泛流传。
      他支棱着脑袋,忽然就很想知道那个世界的姜泽里是什么样的。

      带刺的,不挠人的,易怒的。
      还是傲娇的,古灵精怪的,很多很多信徒追捧的。

      她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没那么多细腻的情感要声张,也不在乎所谓的人设崩塌。
      她的一切喜怒哀乐,都热烈而纯粹。

      姜泽里理了理她的黑袍,将她的头发束进衣领里,最后戴上了衣帽。
      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他们差不多快醒了,我先走了,别担心,就算醒了也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零碎的光影装填来时的路,她正费劲巴力地在玻璃墙上画传送阵,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衫,很有力。她视线再度顺延地被牵扯过去。

      “一起回家吧。”
      他很少用这种脆弱又逞强的语气说话。

      表面上是自然而然,像是笃定了姜泽里会和他一起走,其实他内心是打鼓的,他根本没有把握能在这个句式用肯定句。
      他应该给自己留退路的,他想。

      姜泽里没听出话语的端倪,自顾自地在剖析:“我还没有带过人,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空间魔法。”
      她又开了个玩笑:“你说真要见上帝,上帝会不会卖我一次面子,放你一马?”

      传送阵并不复杂,她也没有画多认真,反正她的魔力够得起她折腾。
      她往后腾出了一只手,五指张开,催促林西宁赶紧握紧。

      要马上发动了。

      那只手,小小的,指尖粉嫩,纹路清晰。
      林思宁从来没有牵过女孩子的手。

      她的手那么小,他想他的手能完全包裹住她的小拳头。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听见心脏用力过猛的喘息。

      姜泽里扭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拮据有些抗拒,嘴角一扭,语气也诸多不善:“握紧点呀,你要掉进空间缝隙啦。”

      她的手微微挣扎了会,往上蜷进他的掌心,然后,五指穿梭进他的指缝,交合,紧扣。
      十指相扣。

      有劲风呼啸过山岗,火车疾驰过铁轨,海鸥俯冲过海面。
      他就是这样的感觉。

      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地发出,心脏超载负荷的讯号。
      他充耳不闻。

      传送阵亮起的时候,世界安静得只能听见姜泽里的低语。
      有点儿怨艾的,软糯的,和不经意流露的嫌弃劲儿。

      “啧。”
      “林西宁,你有手汗呐。”

      “...”

      —

      世上最悲催的事情莫过于在初体验上栽跟头。
      他也很幼稚地在进屋后率先甩开姜泽里的手。

      姜泽里并不打算去探究他心里的小九九,她很困,说不上来是不适应地域的差异,还是伤口没有痊愈好。
      她栽进软皮沙发里,身子轻巧地蜷成一个团,占地很小,真的很好养的样子。

      林西宁轻轻走过去,给她拉上了窗帘,光线骤暗,借着缝隙漏出来的几缕光,姜泽里的睡颜好看的像一副色调柔和的油画。

      毫无攻击性的,和小孩一样。
      她好像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收起耀武扬威的利爪,像安徒生童话里的豌豆公主,连呼吸都是温软的气息。

      他不自禁地笑,心里暗忖到底还是个女孩子。
      她既可以代表无畏的勇者,正义的神士与权衡天平的祭司;
      也可以代表糖果,香料,羽衣这些美好的东西。

      窗外有车轮碾过井盖的声响,和参差交汇的嗖嗖的风声。
      屋里晦暗,林西宁一直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手臂支在膝盖上,很久很久,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觉得自己的情感有点过界了。

      他想那么矜贵漂亮的她,怎么敢妄图拥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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