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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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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前,这位宁之西被派去盯梢倪振,从宫里传出最近这位副长官要开始动作的消息。
一个月前,太子解蔺去往邵殷赈灾,至今未归,季顼与太子私交甚密,皇上身边少了个为季顼说话的人,而今确实是栽赃的好时机。
良贵妃身边有个宫女叫菀心,身世不太干净,父母是罪臣,全家被流放到了竺南府,而恰好那一带都是解度姨夫杨昌的封地。如此看来,只要稍加操作,便可让这个宫女在良贵妃的膳食中做些手脚。
倪振心中暗自得意,好在他有个同乡在内务府当差,靠着这层关系,宫里众人的亲疏底细,他大多了如指掌,因而他才能在无靠山的情况下一步步爬到如今这个位置。
解度也是看上了这一点,才想到利用他除掉季顼。
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解度一句东风。
解度听完了宁之西的汇报,心中大喜。
“叫倪振告诉那丫鬟,若此事得手,我便把她父母从竺南府救出来,再给她一笔钱,换个地方过日子。”解度抬眼说道,除掉季顼,这御林军可就是他的势力了。
“叫他五日之内务必动手,不要让我等太久。”解度顿了顿,眼角一丝狞笑,“把事做的绝一点,不然老皇帝心里还顾忌他那好儿子呢。”
倪振在宫里听了回话,立刻着手准备起来,皇上宠幸良贵妃,除特定的节日要去往皇后宫中,其余时间都要良贵妃侍寝。
三日后,腊八节,解以安去往皇后宫中用膳。季顼恰好在宫中当值,与底下弟兄们摆了个小宴席,倪振在一旁劝酒,起初,季顼忧于宫中禁令,但捱不过自己气性旺,就小饮了几杯。不过,倪振早在酒里下了点迷情散,这是解度从西域带回来的药,无色无味,当时喝下去没感觉,但一刻钟后,就会浑身发酸,脸色潮红地晕过去。
“不好了,季统领,倪统领,良宁宫里有刺客。”良贵妃身边当差的小春子火急火燎地跑来。
良宁宫确实有刺客,不过是宁之西假扮的,他年纪轻,轻功很好,业阳还无人能望其项背。
季顼听了,立刻取下剑,吩咐了一群兄弟去往良宁宫。
行至半路,季顼脸色微变,走路也有些不稳,倪振在一旁看着,知道药性开始发作了。就跑上前去搀扶住季顼,并自作主地安排随行的卫队先行一步。
“季统领,是不是醉了,坐着歇会儿吧。”倪振假意扶着季顼在一边的亭子里坐下。随即季顼就感觉头昏难忍,还没来得及思索,就倒在了石桌上。
那边的卫队在良宁宫殿口看见了良妃身边的宫女,听闻刺客往皇上的太极殿方向去了,立刻追过去。却不知良妃已被药酒迷晕过去多时。
菀心是主管的宫女,其他伺候的宫女早就被提前支开了。
倪振从后门背进了季顼,到了良妃娘娘床前,见她只着一件里衣,满面红润,姿色迷人。
“这宠妃就是宠妃啊。”未及感叹完,菀心不耐烦地示意他赶紧办事。
“千万不要把事情透露出去,解世子可是个狠角色。”
“我如今办了这背叛主子的事,说出去也没命活了,要不是为了年迈体衰的父母...”菀心没再说了。
季顼也被脱了盔甲,两个人衣衫不整地裹在一条被子下,外衣杂乱地堆在床边。
“接下来,该去找皇上了。”倪振两手交合,对着躺着的贵妃和季顼鞠了几躬,颇为可笑地说道,“大人有大量,我也是没办法,要索命找解度索命。”
药效很猛,等到皇上听到刺客的消息赶到良宁宫时。良妃和季顼还未醒来。
解以安目睹这一景象,心头大怒,拿起旁边的一个瓷瓶就砸了过去,季顼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巨响惊醒,迷瞪着睁开眼,发现皇帝站在自己床前,身旁还躺着贵妃娘娘,登时失魂丧胆。
“皇上,冤枉啊,冤枉啊,臣和贵妃娘娘是清白的啊。”
良贵妃此刻也醒来,见到跪着的季顼和龙颜盛怒的解以安,还以为是在梦中。
皇帝不理会季顼,径直走到良贵妃面前。
“为何,要背叛朕。”
字字泣血,解以安的面色看上去苍老万分。
“臣妾没有。”良贵妃惊恐地看向解以安。
解以安伸出手握住了良贵妃的下巴,惊觉自己的皮肤已如树根般干枯苍老,而眼前的女子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喷涌而出。
“将良贵妃打入冷宫,季顼,乱棍打死。”
“皇上!”良贵妃惊得从床上摔下,她不信昨夜还在身边缱绻的人会如此薄情。
解以安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其实他大可以询问和调查清楚此事,但妃子和统领睡到一起已是属实,无论是否栽赃,都不重要,只有他帝王的脸面最重要。
“把良宁殿的宫人们,一并处死。”解以安迈出殿门时,对旁边的侍卫说道,“还有,若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朕饶不了你们。”
就当无事发生,就当没有这个人出现过,他天子的颜面依旧干干净净。
倪振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正统领,尽管底下的人对季顼被处死的事许多揣测,有的已经真了七八分,但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倪振还是名正言顺。
解度从宫外早早地收到了宁之西的消息。
“如今我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啊。”这一场东风就是解蔺太子从邵殷回来。
“世子殿下,纪春院此刻也有我们的人了。”一个喽啰见解度高兴,凑上前去。
“什么意思?”
“我有个表亲,他前几年赌博输了钱,把女儿卖了进去。”
解度想到了三日前手下说的关于老鸨的事。
“很好,如果你想办法得到那个老鸨的底细,我就...对了,还有那个女人的下落,我绝不亏待你。”解度笑着拍了拍喽啰的肩膀。
“小的定然不负众望。”
确实是不负众望,这个小喽啰只用了三日就探出了老鸨每月三号,十五号和二十六号子时就会和一个黑衣男子见面的消息。
“还有我表妹说了,院里有一个女人,叫做云镜,是涪音姑娘的客人。日日都来,不过给了很多银子,还特意让院里的人瞒着这件事。样貌听上去和公子口中的差不太多。”
“日日都来?”解度心生疑虑,难道是之前派出去的人太废物?
“宁之西,给我调些人手,去纪春院!”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把人抓回来,无论那个老鸨,还是云镜。
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纪春院门前,守着门的都是些招徕客人的姑娘,见到一帮凶神恶煞的男人,都吓得跑回院里。
聂青听到声响,赶忙从里屋出来,摆出讨好的态势,问解度此行为何。
“老妈子,你这殿里可有一位叫做云镜的姑娘啊。”解度翻身下马,狞笑着说道。
“是,有。”聂青虽不知云镜怎么招惹了解度,但若她一人受难可使纪春院免遭灾祸也是值得的。
“她人呢?!”解度忽地抬高了声音,惊得众人一怵。
云镜早得知了解度要来的消息,也不着急走,因为巫仙告诉她,一个人的到来可能要使涪音的命数回到正轨了。
“阿镜,我好像听到了解度的声音。”涪音不安地说道。
“我也听到了。”
“楼下好乱,我们去看看?”
“其实,阿音,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和解度,有仇。”
涪音被惊的张大了嘴巴。
“那你赶快走。”涪音焦急地站起身来,要推着云镜走。
云镜把手搭在了涪音的手上,笑道:“现在走也来不及了呀。”
“阿镜,我也忘了告诉你,其实这间房里有个密室。”涪音指了指书桌旁边的墙,那里挂了一副字。
云镜见她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就不打算再逗她。
石门被推开后,里头是一个狭窄的空间。
“我还以为可以顺着密室逃出去呢。”云镜打趣道。
“你好好呆着,不要动。”涪音认真地嘱咐道。
“嗯,知道了。”
涪音正要关上石门,云镜叫住了她。
“阿音,你要保护好自己,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很知足。”
云镜刚说完,就响起了粗厉的敲门声。
涪音慌忙去开门,见到解度正站在门外,面露凶狠,令人不安。
“涪音姑娘,你房里还有人吗?”解度虽是笑着问,但笑里的刀尖都露出来了。
“没有,就我一个。”
解度旁边的随从一把推开涪音,直接地进去,把房里翻了个底朝天。
“公子,没人。”
解度俯视着面前的涪音,一只手捏住涪音的下巴,依旧面含笑意。
“涪音妹妹,告诉我,她在哪里。”
涪音感觉解度的力道似乎可以把她的下巴捏碎。
“我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旁边的聂青想来打圆场,却被解度一把推开。
解度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要被耗尽,正欲发作,一阵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
“解度,住手!”
一位高束发,着淡黄缎袍的男子出现在了解度的身后。温厚的脸庞浮现着怒色。
“呦,太子殿下,实在是有失远迎。”
“不必如此惺惺作态,令人生厌。”解蔺丝毫不掩饰对解度的厌恶之心。
“是。”解度咬着牙关垂手应道。
解蔺穿过人群,走到涪音身边,柔声问道,“涪姑娘,没事吧。”
“太子殿下看来对涪音姑娘很是赏识嘛。”解度笑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劝你赶紧带着人马滚出去。不然,我饶不了你。”
解度沉下了眼,舔了舔唇角,不甘地招呼手下离开。
“聂妈妈,到底出了什么事,解度怎么突然来纪春院闹?”解度走后,解蔺忧心忡忡地问道。
“说是来找一个涪音的客人,奴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过结。”聂青向屋内扫了一眼,视线落在了那幅字上,“对了,云镜小姐去哪里了?”
涪音心中不安地想着若是她们知道云镜藏在密室中,她会不会有危险。
于是扯了一个谎说云镜跳窗跑走了。
聂青也没有起疑,涪音性子冷,不喜与人亲近,她自然是不会相信涪音会为了相识十几日的外人而欺骗她的。
“既然走了,以后最好也别来了。”聂青自言自语道。
“涪音啊,太子殿下特意来看你了,你们在房里叙叙旧啊。”
算不上叙旧,涪音总共和解蔺见过三次,没说过什么话。他什么性子,什么喜好,涪音一概不知也不想了解。
倒是解蔺,对涪音上心的很,那次替她解围后,像是一见钟情了,时常托聂青给涪音带些珠宝首饰过来。
聂青关上了门,独留涪音和解蔺两个人在房里,当然,还有石室里的云镜。
房间里沉寂了一会儿,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良久,解蔺才从怀里取出一根玛瑙坠的流苏钗子。
“涪姑娘,这是我回来途中给你买的簪子,我给你戴上试试。”解蔺支起手想要为涪音戴上,却惊觉她的头上已经有了一支。
涪音下意识地避开了解蔺的动作,随即觉得有些失礼。
“解公子,玛瑙太过贵重,小女子担待不起。”
解蔺见她一脸沉重不安的样子,就放下了手,叹了口气,恹恹地说道:“可否...不与我如此客气。”
云镜坐在石室里一直没离开,她心中腹诽道这个太子殿下太过自作多情,涪音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人。
不过她似乎又回想起当日自己与她初见时也是这般极意接近讨好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心想也许是涪音当初对同为女子的自己没有防备。
好在这个太子还算有些分寸,没说上什么话就识趣地托辞离开了。云镜非常不确定他若迟迟不走,继续纠缠,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冲出去打他。
解蔺前脚刚走,涪音就连忙打开了石门,不知道为什么,她刚刚心里一直担心云镜会突然消失,见她完好无损,满脸含笑地望着自己,才放下了心。
“怎么了,阿音,这么慌张,我又不会飞。”云镜说着伸出手摸了摸涪音沁汗的额头,“刚才是不是憋得慌?那个太子真是啰嗦,要不是答应了你呆里面不动,我早就出来打他了。”
“阿镜,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对我说那种话,我很害怕。”
云镜恍然想起自己刚才嘱咐涪音的话,听着像要生离死别,也难怪她这么慌张。
“好,以后不说了。”云镜心里清楚,刚才的嘱托并非一时起意,她们终究是要分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