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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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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馑之年,饿殍遍地。地皮上除了几棵树再找不到别的绿植,树木也是光秃秃的,连树皮都被扒了个干净。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躺在路边,已经饿得恍惚。她们刚从地里挖出几只小虫子,可是根本不够吃,倒是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完了。
村子里的人大多都逃荒去了,只留下一些实在走不动的老幼等死。
涪音眯着眼看着灼热的太阳,好像在一点点地把她烤焦,她晕乎乎的,听到旁边隐隐约约有粗厉的男声发出。说着什么“纪春院”“样貌”之类的话。然后,就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她正躺在一架马车上,对面坐着一个瘦削的老妇,脸上挂着夸张的脂粉。见她醒来,就扔了一袋干果过去。
涪音看着她,冷冰冰的,一点活人气也没有,心里有些害怕。
她太饿了,没怎么细想,就把食物囫囵吞下肚。
待她吃完,老妇开口,“以后,你就是我纪春院的人了。”
涪音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在学堂念书的时候,听几个顽劣的小男孩说过。想说些什么,但又自觉可笑。她真的无依无靠了,母亲饿死,被人掘食。父亲兄长抛她而去。如今,有人救了她一命还愿意收留她,应当感激不尽了。
“纪春院,什么地方?!”
如绪入凡后,云镜常常往拓息宫里跑,不是为了息恒,是为了他的通天镜。里头可以看见人间的景象。
此前云镜看到涪音父兄把她一个人丢下跑了,已经够生气了。现在,她居然要被带到那种污秽的地方去,云镜现在恨不得立刻把命理仙君也扔下去。
“这是凡人涪音的命数,也是如绪的救数。”息恒宽慰道,他真怕云镜恨起来把他的殿先砸了。
“本来不用发生这一切的。”云镜想起了一个人。
她强压住自己的怒火,转身朝殿门外走去。息恒见她仓促的样子,心里不安。忙问她去向。
“去杀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你别冲...”动字还未出口,云镜已经离开了。
息恒叹了口气,她想做的事,还没人能拦得住。
上次神魔一战后,上菱公主的所作所为传遍了六界,天帝天后自觉面上无光。就让她待在舞宁殿里思过。
这位公主傲慢娇纵惯了,这几十日的时间里,丝毫没有悔过之心。她想着迟早有一天,要让那些到处传闲话的人生不如死。
一声冷冽的铃铛声突然在空旷的殿里响起。上菱心中一紧。
“是谁?”声音微颤。她隐约感觉身后有人,可是不敢转头看。
一团红色的法光从她腿上划过,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啊!”惨叫一声后,上菱跪倒在地上。
“思过不应该跪着吗?我看公主殿下清闲得很哪。”云镜俯看着脚边这具颤抖的“尊体”,心中既有厌恶又觉好笑。
上菱强压住心中的恐惧抬头,当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青衣女子的脸。她大惊失色,喉咙想被噎住一样。
“不如,我断了殿下的腿,好叫殿下一直跪着,为自己的罪行忏悔吧。”
上菱公主面色一下变得惨白,她心里已经胆裂魂飞了。
“求求...上神,饶...了...我。”好半天,上菱才吐出一句话来。
“凭什么?”
上菱从未被人问过凭什么,身边哪个人不是对她言听计从,即使天后天帝也对她百依百顺。她以前无论闯了什么祸,说出自己的公主身份就没人敢追究。
只有在这至高的神邸面前,她才自觉渺小如尘,无所凭靠。
在这时,外面守卫的士兵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进门后,他们不可思议地看见自家的公主跪在一个女人面前磕头。
云镜看到两个守卫,移步绕过已经头破血流的上菱公主。正对着两人,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请你们的天帝过来。”
两个守卫相视愕然,又了然几分,不敢拖延,连忙赶去请人。
天帝听到了消息,心中明白了七八分,既忧又悔。
天帝赶到时,上菱已经吓得失魂,满脸泪迹,目光呆滞。
他心一下揪了起来,但看到旁边坐着的上神,顾不上心疼,连忙作揖赔罪。
“小女冒犯,本仙管教不严,还望云镜上神饶恕。”
“您老人家要是早知道自己管教不严就好了,要说公主殿下这般蛮横狠毒,与你脱不了干系。”云镜摸了摸腕间的铃铛,不紧不慢地说道。
“任凭上神责罚。”天帝自觉作为有亏,只想着能留下女儿的命。
“那好,不如把公主殿下贬下凡,受受这人间的疾苦,十世之后再回到天界。”
“我不要!父君...父君救我。”上菱惊恐万状,含糊喑哑地哀求道。
天帝不理会她,恃宠而骄,引发六界大祸、侮辱神尊,如今主神亲自来问责,能保住命已经万幸了。
“本君...听从上神安排。”
云镜起身,将上菱从血迹斑驳的地上扶起。
“这六界不管任何生灵,都要为自己无所顾忌的欲望付出代价,即使是神,也当如此。”
上菱移目望着云镜离去的背影,惨然一笑。
出了舞宁殿,云镜就直奔命理仙君的仵命阁。
命理仙君应门看见云镜一脸愠色,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仙君,我来是想向您请教如绪上神未来的命数。”云镜言语蓄怒。
“云镜上神,如绪上神我可不敢怠慢呐,她入凡后的每一劫我都是深思熟虑,慎之又慎,绝对让上神尝尽这人世间的各种苦难,绝不会中途殒命。”命理仙君感觉自己手心都直冒汗。
“所以,仙君让涪音去往纪春院的目的是让她任人玷污,受尽世人唾弃吗?这般的苦难,本尊无法接受。”
“如绪上神风恬月朗,小仙万万不敢冒犯,只是这命理之事小仙虽能命人间的巫仙改变,但并不能完全控制,让如绪上神去纪春院实在是无奈之举,不过云镜上神放心,小仙万不会让如绪上神受那般劫难。”说完,命理仙君变出一个观人间事的月盘,云镜面前出现了人间的景象。
天上一个时辰,地上已然一月有余。繁华的业阳都城,纪春院前,车马喧嚣,宾客盈门。
涪音还是少女模样,不过不像云镜之前看她时的那般形销骨立,面色红润了许多,眉目清灵,惹人怜爱。
那个店老板并未让她接客,反是让她去学乐器诗画,在宾客前表演。
“小仙的巫仙以入梦见长,涪音被带到纪春院那日,就在老鸨的梦中告知她涪音非一般女子,不可让她落入风尘”命理仙君道,“这老鸨应当是把涪音当作花魁培养,卖艺不卖身。”
命理仙君虽是这么说,但云镜还是不放心,老鸨改主意了怎么办?哪个有钱有势的觊觎涪音怎么办?自己又不能时时看着,可能喝杯茶的工夫,凡界就翻天覆地了。
她想得心烦,在天上左右做不了什么,不如自己下去一趟。
“若我下界,是否会扰乱如绪上神原定的命数。”云镜眉目凝重。
“这...神邸入凡人的命数,自然会遇变。”命理仙君顿了顿,“但如绪上神此次下凡重在遇劫难,劫难可抵不可消。”
“因而,我只要不改变涪音的劫难,或以相若的劫难相抵,效果也与先前等同吗?”云镜的语气温软了许多。
“是这样。”命理仙君毕恭毕敬地说道。
“那叨扰仙君了,告辞。”说罢,云镜就消隐在缭绕的云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