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大学志》原生哉

7、第六回 英文名字 奇葩外教

　　这次寒假回家，卫相容和高中同学聚会。大家知道她读了外文，纷纷央她取一个英文名字。没有读这个专业的外行人，对她的要求就是取一个名字，多么低的要求。可是要真正取一个适合的名字，其实也颇有难度。
　　隔壁班有个高大壮，脸似肉包但却极为自信的男生，为了取一个响当当，有分量，与之相称的英文名，竟挪用了古罗马政治家凯撒的名讳，自比Ceasar，幸好是隔壁班的，否则，以那种人的性格，外教提问，每堂课Ceasar都要政治家附体来一段演说，岂不让观众们心生厌倦，心里直呼：怎么老是他（how old is he）?
　　相容班上的男生一个手掌就可以数得过来。院外有传言，说外院阴盛阳衰，拉拉盛行，男生多伪娘，再不济就是娘炮，然而说是gay就过分了，根本没几个能叫gay。外院女生群体认知的gay是有品位有气质的dandy boy,无品无质的根本算不了gay。很显然，班上五朵金花就算投胎重新做人也恐怕无此机会。
　　然而，女生还心里叹气男生不够格，男生却还不屑，这一点可以从他们取的五花八门的外文名中可以看出，没有一个和gay沾边，像什么Kay,Jay,Ray，连Kite也不要，说是有一股扶摇直上九天，驾鹤西去的味道。
　　《老友记》盛行，剧中的Ross, Joy的名字都被冒认了，男生的名字，能出一两个个出彩的，也是不容易。
　　再说回女生这边。名字里带丽，莉的选了Lily, Lydia, lynn,名字里带娜的选了后缀有a的名字，相容挑来挑去，也挑不出什么好名字，总不能真的叫Compatible，或者Able,她去图书馆翻看传记，林徽因的英文名叫Phyllis,宋美龄Song May Lin,张爱玲Eileen，冰心Margaret,宋庆龄Rosamond,宋霭龄Nancy, 三毛Echo,邓丽君Teresa,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起特蕾莎修女。
　　这不看还好，再看发现中国古代名人都有自己的英文名，一个个令人忍俊不禁，可自己的英文名字还是没着落。后来看电影《肖申克的救赎》和《穿普拉达的女王》，发现原来有个英文名字居然是男女通用。相容适当改了后缀，就取了一个英文名。这名字乍看是女孩子，可它的寓意是：男子。舍友一致认为十分契合她外柔内刚的气质。
　　这学期忽地分配来了一个爱尔兰外教，一头火红头发，个子极其短小，脾气却十分臭硬，众人上课如同受刑。相容心想，只延挨过一学期，熬完即完事。岂不知你不去犯她，她却来犯你。
　　卫相容自认是个缩头乌龟，不曾想红发女巫就有揪缩头的功力。
　　她的英文名居然就是惹祸之由。一节课45分钟，倒有三分之一时间在说这个名字是男子名，决计不能用。卫相容苦于无缝插入她的话头，替自己辩驳。幸得韩松玉拔嘴解围，说中国女生也有很多取了男生名字的，无伤大雅，不必介怀。
　　红发女魔头也不再揪着这名字说什么，后面五朵金花见势不好， JACK,JOHN,JIM,TOM等烂俗的名字赶紧现取，自报姓名之时倒惹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红发女巫的课上得战战兢兢，众人恨不得时光飞速，叫那时钟如飞地转走这两节课。女巫布置的作业也极古怪，叫众人看一个十分久远古老的俄罗斯喋血剧，剧本不好找，又说期末就考这剧本。
　　众人上完红发女巫的课，又连轴去了《英美文化》课。楚雀不知道是不是时差的问题，回到自己学院，见人总有一种虚幻感。在上《英美文化》课的时候心里更觉得魔幻。
　　怎么一个英美文化的课倒让一个南美巴西人来教？为什么不是地道的英美老师呢？这个叫瑞旜迪的，听起来十分印度看起来十分古巴闻起来十分头晕的古铜大喇叭，究竟是用了什么招，居然能让教秘给她排了这个课？难道英美文学的教学门槛这么低，谁都可以来掺一脚吗？为什么不现身说法，去教《百年孤独》这种魔幻现实主义文学呢？
　　她偷眼去瞧，卫相容因为感冒，人有点钝钝的，也不知她心里怎么想这个老师，别看她平日里有些呆呆的，有时候语出惊人,会心一击。
　　她再去瞧施悠悠和赵济楚二人。施悠悠照例做努力认真状，赵济楚一脸纠结，估计心里又在吐槽了。赵济楚虽然长得高大，可是为人却有些孩子气，心思都写在脸上。
　　那瑞旜迪的声音如喇叭一样轰着众人，卫相容终于明白为什么吹大号的都是体格魁梧到有失体面的人了。因为没有那样的体格，放不下那么巨大的一对肺啊。
　　感冒使她的眼睛里总带着一种虔诚似的迷蒙，大脑没法想事情只好盯着面前外教的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又因为她的外表和内心反差极大，让瑞旜迪以为自己收获了一个憨憨的信徒，十分有成就感，便没有针对她。可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班上同学无意间指出她教学中的一些常识错误，居然被她记住了姓名和脸。又因为不会掩饰情绪，倒让瑞旜迪寻出了敌对的味道，那喇叭声里就带了火药味。有时课上有些莫名的紧张气氛，仿佛只要有谁先扔一个火苗，就能把整间教室烧起来。
　　大家心里苦，怎么才来了一个红发女巫，又来了个黑心胖妇。果然祸不单行！
　　卫相容见那几个苦主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十分不忍。卫相容因为红发女巫事件格外小心这些外教。事实证明，卫相容的多心没有错。卫相容自己大概是真的能望气的。一望即知，这个外教是个有问题的。她自小在夹缝中生长，察言观色，趋利避害，遇到这等人，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绕道走。反正一个学期过后，再也不见，没必要和她结成死结。可是他们逃出生天，后来的学弟学妹又要再苦一遍。《英美文化》又是必修课，逃都逃不掉。
　　话说这教秘是怎么排的课？就不能找个正常的外教给我们上正常的课吗？这海边大的师资门槛，难道就这么低？又或者因为反向歧视，为着她有爪洼国一样的国籍，不白不黄的肤色就能轻松上岗，荼毒生灵吗？
　　四人回到宿舍关了门在屋子里你一言我一语交流起来，这个说瑞旜迪脾气古怪，期末总有人要遭殃，那个说，你看我表现还好？大家互相检视，都排除了期末会被害的可能性。
　　于是又各自忙活各自活。
　　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再过几个宿舍就是褚赤橙四人的宿舍。四人皆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四人平日里一起行动，就连上课迟到，也是一起的。恰好那天早上你等我，我等你，没赶上瑞旜迪的课，就被瑞旜迪锁在门外。
　　课间休息，瑞旜迪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在他们脸上来回逡巡，又一次把人脸认全了。四人暗道不好，可又不是四川来的，不能当即变脸，另换一副面孔。当中的陈重夷虽然祖籍是四川的，可她连辣椒都吃不了，那变脸的非遗能力又怎么会？
　　四人只好认栽。瑞旜迪在他们的平时考勤分上重重记了一笔。
　　相容等人从学期初就把红发女巫指定的剧本刷了又刷，时不时就拿剧中人物的台词与舍友对话，“Someday, Arkady, someday…”
　　站在学期初，只觉得期末遥遥无期，解放的日子还没看到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