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大学志》原生哉

8、第七回 春回联谊 孤老塔中

　　从来苦中便要作乐。话说三月孟春，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终园里一片生机勃勃。不知是谁牵线搭桥，搞了个九院联谊活动。大家想，反正那春天都来了，来都来了，联谊一下又怎么样？赵济楚拉着宿舍一起去联谊，她不想自己看起来太积极。
　　晚自习回来，打开宿舍的门就听见施悠悠在喊：“为嘛是物机？赠送乌鸡白凤丸调养身体吗？”赵济楚说：“物机好歹比土建好，那土建真是又土又贱啊。”说罢作切齿状。
　　赵济楚在三月七日女生节的许愿墙的心愿被一土建男给摘走了，结果面基的时候赵济楚恨不得当场火化对方。因此留下深刻印象，打死不要土建男。
　　班长在扣扣群里通知大家抽签决定与物机的哪个宿舍配对。赵济楚不敢争先，她的手气差极了，千万不能连累自家人。宿舍四人想来想去，公推留洋回来的楚雀，希望能沾沾她的喜气。
　　几个宿舍都抽好了，结果都公布在群里。对方宿舍的联系方式也直接发给了女生的宿舍长，两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个晴好的周末，宿舍四人稍微穿得齐整些，一起约着去学生街书店旁的小吃店见面。男生早早到了，不过只到了三个，另外一个说是每天都要学习，雷打不动，联谊这种事情根本不感兴趣，嫌浪费时间。
　　三个人不约而同看向卫相容。
　　卫相容大概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宿舍卧谈的时候，她曾和舍友说起一个高中学长的事情。
　　这个学长的理科成绩非常好而且十分稳定，在年段上总是名列前茅，因为十分优秀的缘故，他还获得了省三好生的荣誉称号，高考可以加二十分。高考对这样的人来说，应该说是十拿九稳了，可偏偏命运爱捉弄人，狠狠踩了他一脚，他从神坛跌落，因为二十分加持的缘故，被海边大接住了，调剂到了他怎么也看不上的物机学院。同乡谈起他，都说他为了逆袭改命，天天刻苦学习，希望能去清北，或者出国留学去常春藤盟校，成为他应该成为的人。卫相容心里感叹，造化弄人，高考失利的人，可不止学长一个。
　　还好男生们够健谈，气氛不至于太冷场。相容在陌生环境通常保持沉默，多听不说。楚雀自恃才女，定要找个帅哥，眼见对方平平无奇，便说些浅浅的话题。倒是赵济楚之前因为女生节大受惊吓，如今见到五官端正的人，居然也看得颇为顺眼，又兼小女儿心性，抛出极易接手的话题，对方略略几句便可再回几句，来来回回，竟然也说了大半个小时。施悠悠在旁哦，啊，嗯发些拟声词以助兴。话说得差不多，赵济楚留了对方的扣扣号，双方互相道别。
　　相容浪费了一个早晨，啥事也没干，背着书包又跑图书馆忏悔去了。人们说终园最适合谈恋爱。的确，此处鸟语花香，风景如画，非常适合情人消磨时光。可相容来大学不是为了谈恋爱，她想学一个扎扎实实的本领，谁也拿不走的那种。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发现，她已经不爱自己的专业了。她没有了当初的热情。就好像曾经很恩爱的夫妻到后来感情慢慢稀薄，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她在这个学院里从来不曾发光发亮，也许是这个专业从来不曾契合她内心深处的呼唤。
　　她越加苦闷，就越是泡在图书馆里看各种各样的书，希望能找到自己的出路。后来她发现，她的出路就是困在象牙塔中，这个让她觉得安全的地方。她对象牙塔这种路径依赖，其实是被体制化的结果，专业术语叫institutionalized。不论是《金枝欲孽》里心计深重的如妃，还是《肖申克的救赎》里坐了五十多年牢的囚犯，当一个人被困在一个地方很久之后，是很难有能力挣脱自己熟悉的环境，跳到新的环境里如鱼得水。
　　如妃出了紫禁城，她的宫心计就用不出，宫外没有那么险恶的环境让她施展才华，斗志昂扬。老囚犯离开了监狱，他在监狱里无所不能，可是到了社会上却只是一个让人厌恶的老囚犯，最终走上绝路。如妃的紫禁城情结，老囚犯的监狱情结，卫相容的象牙塔情结。相容目前是没能力挣脱了，那就让她老死在塔里好了，不管这塔是象牙塔，还是宁古塔。
　　赵济楚有那朦胧的恋爱滋润，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行走之间自带动漫背影的粉红星星，让宿舍三个人都甜到齁。
　　楚雀尤其不能忍受恋爱脑，有时说话都能降智到三岁小孩那种嗲嗲的水平，还是其他两个人更正常一些，虽然一个性冷淡，一个苦行僧。她晚上窝在床上敲字的时候还能看到对方的手机微光从床帘中透出来，煲夜粥也不是这个煲法啊。
　　卫相容继续她每天的苦行僧生活，她每日下山读书，至晚方归，偶见一丸凉月相伴，心中惬意。她觉得以后去佛寺或者尼姑庵念经都是极好的生意。
　　施悠悠此时开始认真听从家人的一见，打算以后去海外留学，她最近在刷雅思题目，卫相容偶然得知雅思一次考试居然是四位数，惊得掉下巴，这个生意真是太好赚了。
　　楚雀不担心自己的未来，按她在学院的排名，日后肯定是要保研的，就是不知道该选清北，还是复交，真是伤脑经。她把自己的成绩和同年级的人一对比，惊讶地发现，宿舍里的卫相容居然挨她很近！这个苦行僧熬过了第一年，后面居然跟开了光一样一路狂飙，让她刮目相看。然而，她久久埋在塔中，不怎么接触外面的世界，连学生活动也不怎么参加，综测分少得可怜，挂名的干部分也没有。成绩和活动截然分开，一条腿粗，另一条腿细，长此以往，只怕要不良于行了。按她这个性格，以后到社会还不得一步一跌，还是含笑半步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