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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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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风在那晚后没再见到过晏乐。
嘉桐八月还是太热,灿阳陪着只有一丝丝的干风,会把人变得格外浮躁。
这个城市不算大,但也没想到几步就能走完。他有时候扛着机子走一天,也撞不见之前见过的一人。
似乎这才是一个异乡人到陌生城市该有的生活。
“入学的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明天开学,记得准时去。”魏淑兰带上眼镜,收拾着东西。
“你要去哪儿?”许风靠在沙发上,看了眼她。
“要去邻市一趟,这边布料种类太少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每次跟人店里定花的时间太久,我要去大市场看一看。”
“明天也不回来吗?”
“嗯。”
魏淑兰似乎是在回了嘉桐后就变了个人,少了原来还在古蝉市时的戾气和狂躁,整个人都泡在布料堆里,磨着从前的手艺。
魏家从前是做裁缝起家的,在他仅有的记忆里,两位老人家都是极尽温和的人,才能把魏淑兰养得如江南软玉,知书知礼。
但老人家走的早,就剩了这么一个女儿,才会让她在后来的十几年里把心思全都托付给了家庭。
所以对魏淑兰而言,徐鸿德的背叛是扎向她最狠的一把刀。
在许风印象里,魏淑兰和徐鸿德吵了很久很久,久到都没法追究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了裂缝。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聊sao,又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把人领进家门的,都追究不出来了。
男人越来越过分,越来越口无遮拦。
终于在一次争吵中,在魏淑兰说要回娘家,想逃离一会儿后,徐鸿德将夫妻间最后的体面,撕了个粉碎。
——“你还有家?在哪儿?嘉桐吗?”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在他母亲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东西。
大概是醒悟。
“可惜明天开学不能去送你了。”魏淑兰有些内疚,“你一个人搞得定吗?要不我还是等明天送完你再去吧。”
许风从回忆里被喊出来,反应过来后摇了头,“只是开学报个到而已,不要紧。”
“那万一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我立马赶回来。”魏淑兰欣慰地笑笑,她一直觉得许风性格很像他,很让人放心,“那我继续去收拾了。”
“嗯。”
男生在母亲进门后眉眼凉下来,削去大半与魏淑兰相似的柔和,透着锋利。
·
“竟然要开学考试?”他才踏进校门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嘉桐一中不算大,但教学设施跟他来的时候那个车站相比,还是要好一点。
小地方都住的近,学校也没有寄宿区,都算走读生,开学报到不过只是走个过场。
但一中的报道一向很整人。
他捏着报道条站在烈阳下冒着汗,燥气愈发强。
“食堂在你右手边。”有声音懒懒散散地冒在他后头。
回头一看,多日不见的某人躲在树荫下,水洗墨色的宽大T恤罩在身上,浅色牛仔短裤垂着故意做出来的毛边,光斑投在斜斜搭着的腿上,墨镜挡住大半张脸。
和这地方格格不入。
“很意外?”晏乐笑笑,“我给你什么错觉了吗?难道我不像个学生?”
她叹了声气,“啧啧。”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烧烤摊外,这人拉着他突出“重围”的样子。
几分嚣张得意,的确很像是以恶制恶的“恶霸”。
“没有。”他淡淡回应,也没再解释。
要先去食堂拍饭卡,再走一趟领书点,才算完事。
太阳毕竟晒人,他不想多耽误时间,只是再点了点头,“谢谢。”
“等会儿。”晏乐叫住他,随即有个东西呈着抛物线,往他这边来。
他伸手接住,一看是另一份报道条和饭卡。
“本来想等侯向晨的,但是你既然在,就帮我拍了吧,先谢过了。”她撑了撑头,“今天的确有点晒。”
她在高温下少了自身独有的锐气,多了惫懒,尤其是求人的时候,竟然会觉得这人会有几分柔和。
不知道墨镜下眼睛的色彩,但总觉得这时候带着笑。
他皱了皱眉头,看了眼手里那张字条,名字那栏写着眉飞色舞的两个大字——“晏乐”。
张扬肆意而不失风骨,不像是专门去学了哪家,完完全全的野生字。
字如其人四个字都快被人用厌了。
他当还人情,收了她的东西,抬脚就往食堂方向赶。
回来的时候人竟然还在,只是人坐到了地上,头靠在了树上。
“你的卡。”他把卡抛给她,人却没接住,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蹲下来,看不到墨镜背后的那双眼睛,只是手晃了晃。
“她睡了?”余羽彤撑着伞过来的时候仔细看了下,问他。
“嗯。”他拿了自己的纸条要再往领书点走,在临走前又听到余羽彤自顾自念叨——
“连着两天通宵了,不困才奇怪呢。”她恨铁不成钢念叨,摘下晏乐的墨镜,“天呐,脸怎么这么白,晏乐?晏乐?”
人把目光又重新定在他身上,很焦急,“她好像中暑了。”
这会儿走也走不掉了。
许风蹲下身来扶起人,“学校里阴凉通风的地方在哪儿?”
“我带你过去。”
还好教室离得近,没走多远。但这会儿教室里也还是有人,看到男男女女挨得紧凑的样子,刚要起哄就被人抬起的眼凶得闭了嘴。
教室里风扇已经开到了最大,许风扶着人躺在凳子上,去开了各扇窗。
余羽彤想起随身带的小风扇,开着对人吹。
晏乐脸上的血色终于慢慢回来,他看着人,摸了下口袋。
刚才慌乱中把她的报道条和学生卡都塞到了自己口袋里,幸好这会儿还在。
“你先看着她吧,我走了。”
“去哪儿?”
“报道程序还没走完。”他吸了口气,语气平静,“先走了。”
“等会儿,”余羽彤喊住他,“今天很谢谢你。”
“不用。”他没回头,“你先在教室里等着她醒吧。”
余羽彤在人走后半天才串起来有什么不对,刚刚人走的时候不回头的样子,跟某人真的很像。
她低头看人,忍不住小声骂,“活该啊,这么不爱惜身体。”
·
她慢悠悠掀起眼皮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身上有千虫咬过,浑身硌得疼,旁边还有一个小风扇卡在桌肚里,对着她脑门吹,刚好熄火。
有人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呼吸很浅。
“几点了?”她坐起来,教室里也只有这么两个人,黑板正上方的指针指到了“1”的位置。
余羽彤才醒过来,“你醒了?”
睡了很久,才勉强补足一点缺失的睡眠。
“嗯。”晏乐清了清喉咙,“这不是我们班教室吧?”
“一楼随便找的,你那会儿情况太紧了,就近找了个地方让你躺着。”余羽彤解释。
她看了眼空荡荡桌子上摞起来的书,最上面夹着她的报道条和一张学生卡,旁边还放着个塑料袋。
“许风来过了?”
“嗯,他送你过来的。”余羽彤揉着脑袋,迷迷糊糊看了眼,“书吗?没看到,我也困,睡着了。”
她拉开塑料袋看了眼,放着藿香正气从水到丸子的各种样式,甚至还带了瓶水
水还是没拧开过的。
她拨开纸盒扣了几颗药丸,一口水灌下去,一手提溜起书一手带走袋子。
“干嘛去?”
“去教室放书。”
余羽彤等到晏乐下来,看她手里转着学生卡,崭新的卡面还闪着光。
“你的卡吗?不对吧,这么新?”
“不是。”她再转了一圈,顺势把卡揣进了兜里,“许风的。”
“哦,我饿死了,去吃饭吧。”余羽彤没管那么多,拎起自己的包就跑在了她前面,“去吃你家附近的那家辣面馆吧!”
还得多亏余羽彤馋虫上瘾找的店,晏乐一进门,就看到背着门口坐的一道身影。
坐姿不算挺立,也不佝偻,透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闲淡和慵懒。
正好不用上门了。
她经过那桌时,把卡按到了桌面上,“你的卡。”
许风飘荡的心思在这会儿被拽回来,“嗯?”看到卡和来人后手指轻抬把卡收到一边,“那你的卡还在我家。”
“不重要,我不一定在学校里吃。”她抬头看了眼刚点完菜的余羽彤,人就势在她旁边坐下。
“...你不找桌有风扇的?”晏乐转头问她,没想到她径直挑了这桌。
“我以为你要坐这儿啊。”余羽彤无辜,顺手接过阿姨端过来的面,“算了就这儿吧。”
有人在一边吃饭总是吃的特别香,她坐了一会儿,还是馋得去叫了一碗不放辣的。
“人呢?”她端着面,看着空荡荡的对面。
“走了啊。”
“那卡为什么又没拿?”她看着本该被收到人兜里的学生卡又躺在桌面上,都在怀疑这人是不是没有记性。
“他说不知道你到底要不要用到学生卡,干脆先放你这里,哪天记得再换过来。”余羽彤撑着头回忆了一下,还一脸痴相,“说话的时候真的很温柔啊,想的比我还周到!”
余羽彤偏甜的长相做起这样的表情来并不违和,甚至对这家伙来说很常见。但这会儿晏乐把她对着自己犯花痴的脸扭回去,掩盖住心里不知道哪里来的不悦,“吃面。”
“吃完了。”她看了眼碗,一脸嘚瑟。
“那看我吃。”晏乐抽了筷子,拌了拌面。
“...过分。”女生哼了哼,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手机上,也没再捡刚才关于许风的话题。
她吃面空隙回头看了眼,店门外也空空荡荡,没什么人走过。
手无意间碰到放在桌面上的那张卡,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
闲得慌,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