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今辰

7、第 7 章

　　7.
　　漆黑的夜晚下，唯一发亮的东西只有路灯和天上的星星。
　　他们两个人牵着手，默默走在路上，白猫趴在静女怀里睡着了，发出极轻微的呼噜声。
　　此时还是初夏，青蛙和蝉还没来得及聒噪起来，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王鹤一不敢说话，怕打碎了这场宁静的梦。
　　他们走过去很远，王鹤一才猛地想起来。
　　“摩托车在后面！”
　　静女又被他逗乐了，她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王鹤一用双手推着摩托车走过来。
　　王鹤一走到她面前，静女正准备转身继续往前走时，王鹤一却突然松了手，一脚把摩托车踹开，摩托车沉沉的倒在地上，砸出巨大的声音。
　　“我可去你的吧。”
　　王鹤一低低的骂着，又踹了摩托车一脚。
　　静女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王鹤一拉住静女的手，顺势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静女懵懵的抬起头，用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王鹤一。
　　王鹤一在静女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看见了满面通红的自己，他看见自己狠狠咽了一下口水，又再次俯下身子。
　　静女这次乖乖的闭上眼睛，王鹤一犹豫了一番，还是只轻轻吻了她一下。
　　等王鹤一抬起脸，静女正准备从他怀里出来时，王鹤一却更用力的圈紧了她。
　　“咱们不骑摩托车了，我牵着你慢慢走吧。”王鹤一喘着粗气说。
　　“可...不骑摩托车怎么去省城？”静女眨巴眨巴眼睛问。
　　“咱们坐火车去，火车票也没几个钱，咱们走吧，不要这摩托车了。”
　　“别闹了，抬起车子走吧。”静女从王鹤一的束缚下很费力的伸出一个胳膊，安抚似的摸了摸王鹤一的头。
　　王鹤一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他看着静女温顺美丽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感，那一刻，他几乎要原谅这个世界荒腔走板的一切。
　　他朝静女点点头，松了手，把摩托车抬起来，用双手稳稳的立住它。
　　“你坐在上面，我推着你走，还有挺远呢。”
　　静女摇摇头。
　　“太沉了，你会累，咱们走吧。”
　　王鹤一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虽然他恨不得马上举起一杆一百斤的哑铃给静女看，他想和她证明他的气力，证明他并不会觉得累。
　　他们再次走在这条小路上，王鹤一推着摩托车，静女并排走在他身边，两个人再没有说什么话。
　　王鹤一空不出来手去牵静女，静女也没有丝毫主动要牵王鹤一的意思，他们二人之间始终隔着半人的距离，这距离很微妙，不远不近，远得让王鹤一对静女产生了些焦灼的距离感，近得两个人的肩有时候只有一拳的距离。
　　当静女走出王鹤一怀里，他突然觉得她注定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人，明明她走在他身边，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他却觉得她如此遥远，远得像天上的星，他能看见她的光辉，但他却永远不能把她抓进手里，这种莫名的距离感不断煎熬着王鹤一的心，敲打着他被迫在心里回答一些隐秘的问题。
　　这些问题都与未来无关，他像个孩子一样不断审视着自己，他把自己与他幻想中静女会喜欢的类型相比较，符合便欢喜，不符合便登时立下与灰姑娘的两个姐姐一样的决心，他极情愿为她割舍掉一部分自己，只要能穿进她那双水晶鞋。
　　静女的脸色平静如水，仿佛之前与王鹤一相吻的全然是另一个人，王鹤一小心翼翼的瞥着她的脸色，在心里激烈的打起鼓来。
　　同时，那股奇异的平静感久久萦绕在王鹤一心里，静女天生有一种宁静平和的气质，不是那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平静，而是超脱世外、不问红尘的平静，于是王鹤一一面不安，一面又莫名相信，他能和静女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看四季变换，看孩子成人。
　　静女对于王鹤一心里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已从那一吻中找到了所有答案。
　　快到加油站时，王鹤一突然说。
　　“手机给我。”
　　静女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递给王鹤一。
　　王鹤一很流利的在静女手机上存下了自己的号码，他知道，估计在很长时间以内，他都会是静女手机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号码，这极大的满足了他的占有欲，也让他觉得和静女更加亲密了。
　　“你在这儿看着摩托车，我去加油站买油。”
　　王鹤一把摩托车立在地上，和静女嘱咐道。
　　静女怀里抱着那只猫，像只猫一样乖巧的朝他点点头。
　　王鹤一买完油走出加油站，刚看见静女的脸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王鹤一边走边接。
　　对面没有说话，王鹤一刚准备挂了的时候，却看见站在对面的静女，正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王鹤一站在了原地，他温柔的注视着静女，开口道。
　　“喂？”
　　静女第一次听到从手机里穿出来的声音，脸上有些惊喜，学着他，也说。
　　“...喂？”
　　“静女。”
　　王鹤一看着白衣黑裤的静女，说。
　　“王鹤一！”
　　静女像是刚学会某种游戏的孩子，欢欣鼓舞的说，脸上荡漾开纯真的笑容。
　　王鹤一觉得静女可爱极了，他又沉默了一会，说道。
　　“李静女，我喜欢你。”
　　静女愣了，明显有些吃惊和不解，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王鹤一不舍得把电话挂断，他把音量调到了最大，即便静女不说话，他也能清晰的听见她的呼吸声，这让他感到他们是那样近，仿佛静女就依附在他耳边。
　　他眼里看着面前几步之遥的静女，耳边听着静女的呼吸声，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却又感到无边的平静。
　　像一个人走到海边，一回头，发现太阳升起来了的心情。
　　天地之间，只有海，日光，与自己。
　　静女的呼吸声，就是他耳边的所有惊涛骇浪。
　　王鹤一漫无目的的想到，今天应该是个出海的好天气。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走到静女面前，把油桶放下，一把把静女又揽到了自己怀里。
　　他对着手机说。
　　“李静女，我喜欢你。”
　　静女也对着手机说。
　　“我知道了。”
　　王鹤一维持着那个姿势，抱了静女很久，在静女身上，他能找到一种家的温暖，他像是帆船回到了港湾，他把头埋在静女肩膀上，小心翼翼的呼吸着她耳边的空气，他呼吸得那么轻，生怕吵到她的安宁。
　　于静女而言，她找不到拒绝王鹤一的理由，她任凭王鹤一这样抱着她，王鹤一身上的汗味儿变得更加浓烈直接，她呼吸着，觉得从此有了某种依靠。
　　彼时静女还不知道她自己是否喜欢王鹤一，喜欢这个名词对于她来说尚落后于感觉，她不清楚喜欢的定义和标准到底是什么，她只是朦胧的感觉，她会和王鹤一在一起很久很久，而她期待这样的未来。
　　王鹤一不知道他抱了静女多久，他只知道松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们二人飞快的找了家旅馆，他仍然让静女睡床上自己睡地下。
　　他们累了，很快就睡过去。
　　那一晚过去后，他们之间有些东西被永远地改变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再次上路，王鹤一加速时，静女主动抱紧了他。
　　这一路上，他们再没有说些什么。
　　高速公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青山，风划过他们年轻的身体，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像是前去掌管世界的主人，心中充满了快乐。
　　王鹤一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意气风发，在过一个隧道的时候，他大喊道。
　　“李静女！”
　　“我喜欢你！”
　　声音在隧道内不断冲撞回弹，荡漾出连绵不断的回音，一次次被静女听见。
　　静女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笑着。
　　隧道里的灯照亮了他们两个人的脸，他们不约而同的觉得前方充满了光明。
　　他们笑着，一同奔赴前路。

　　到省城已经是傍晚了，王鹤一随意的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拉着静女的手开始逛夜市。
　　静女看一切都觉得新鲜，她最流连忘返的地方就是小吃街，王鹤一愿意惯着她，只要静女眼神停留超过五秒的东西，说什么也会给静女买来。
　　静女拿着一大捧各色小吃，满足的像个小仓鼠，她吃一口鱿鱼，喝一口椰子汁，再吃一口鸭肠，不断地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王鹤一只管笑着看她，眼神中只有无限的宠溺。
　　他来省城这么多回，这是他第一次在人群中并不感到孤单。
　　静女又朝另外一个小吃摊跑过去，王鹤一双手插兜，在后面慢慢的跟着她，他身处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心里却全是小县城那片闪闪的夜空。
　　静女一回头，朝他催促道。
　　“过来呀！”
　　“好！”
　　王鹤一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