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今辰

4、第 4 章

　　4.
　　这是王鹤一与静女的第一次见面。
　　王鹤一作为被静女逮个正着的小偷，正准备跑路时，前面那个男人就迅速回过头来，一溜小跑追上了他，搡了他一拳。
　　“交出来！”
　　男人没好气儿的说。
　　王鹤一摊摊手，指了指男人的兜。
　　“那不在那儿呢吗？疯子的话你也信？”
　　男人一摸兜，钱包果然还在，男人转过头看看静女，嘴里不知嘟囔了什么就转过去接着上香了，
　　王鹤一把手放在脑袋后面，大摇大摆的走出寺门，静女却再次拦住了他，
　　“你为什么不承认？”
　　王鹤一一把把静女推开，接着往前走。
　　“你为什么说我是个疯子？”
　　王鹤一似笑非笑的看着静女，伸出手想摸摸静女乱糟糟的头发，被静女躲了过去。
　　“瞧瞧你这样，怀里还抱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猫，你不是疯子谁是疯子？”
　　“佛门重地，你公然行窃不说，还撒谎，不怕因果轮回吗？”
　　静女严肃的说。
　　王鹤一却朝静女嬉皮笑脸的说：“他们不是说你抱着猫不行吗？敢不敢把猫交给我？我就在这儿等你。”
　　静女迟疑的看了看他。
　　王鹤一冲静女展开双手，说道。
　　“一只猫又不值钱，我要你这猫有用吗？就问你敢不敢。”
　　“我交给你，你要对它干什么？”
　　“我就抱着它，在门口等你，放心，我倒不至于那么变态把它杀了。”
　　静女又打量了他几眼，问。
　　“你为什么帮我？”
　　王鹤一笑了，说道：“师父说我造了孽，我怕因果，帮师父抱会儿猫，全当积德了。”
　　“你真的不会伤害它？”
　　王鹤一听这话，转身就要走。
　　“你不信我就算了，我走了。”
　　静女又把他叫住，王鹤一转过身看着她，伸出一只手。
　　静女小心翼翼的把白猫交到他手里，白猫明显不喜欢他，在王鹤一怀里拼了命的挣扎想逃，静女对着白猫小小的脸，摸摸它的头说。
　　“猫儿乖，我去去就回来。”
　　说来也怪，白猫听了这话就渐渐安分下来，在王鹤一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头一埋就不动了。
　　静女还是不放心，又和王鹤一再次强调。
　　“你就在门口等我，别走。”
　　“放心。”
　　王鹤一在墙根儿底下找了个阴凉处，靠在墙上，冲静女摆摆手。
　　“快点儿回来。”

　　静女从进去到出来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她顺利见到住持，然后被住持干脆利落的拒绝。
　　一是，朝阳寺是罗汉寺，均为僧侣，比丘尼来此修行并不合适。
　　二是，静女身怀有孕，万事都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静女再次问住持，自己为何有孕。
　　住持朝她神秘的笑笑，只说了八个字。
　　男女大伦，人之天性。
　　静女不解，只得转身离去。
　　静女临走前不忘了在大殿上上了一炷香，她很虔诚的跪下去磕了个头。
　　即便她孑然一身、全无所求。

　　静女出来的时候，却找不到王鹤一了，她慌了，沿着这条街里里外外的找，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能茫然的在人群中找他身上穿着的棕色夹克。
　　找着找着，有人拍了她一下肩膀，静女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正是王鹤一，他一手抱着猫，一手拿着根冰棍。
　　“找谁呢？小尼姑。”
　　“你去哪儿了？”
　　“买根儿雪糕，你吃不？”
　　王鹤一递给静女一根绿豆沙的冰棍，还没打开包装，静女看了看，没接。
　　“把猫还我。”
　　静女没好气儿的说，朝他伸出手。
　　“给你给你给你，一只流浪猫有啥好的。”
　　王鹤一一股脑把猫塞给她。
　　静女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还吃不吃雪糕了？特意给你买的。”
　　王鹤一在后面追着说。
　　静女始终没回头搭理他。
　　王鹤一自觉无趣，只好自己消化，他始终跟在静女身后，和静女保持着大概一米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静女说话。
　　“诶你是真的尼姑吗？”
　　“你头发怎么成那个样子了？”
　　“出家人不能吃雪糕吗？雪糕也是素的呀，可甜了。”
　　“诶你吃过雪糕吗？”
　　静女听了，悄悄舔了舔舌头，她还真没吃过雪糕，在净月庵大家都吃统一的斋饭，大多都是豆腐白菜，偶尔会吃点自己腌的酸菜解馋。
　　“你住哪儿啊？带着只流浪猫，你能去哪儿？”
　　“诶你饿不饿？”
　　“小尼姑，行行好，和我说句话，我不是坏人。”
　　静女这才开口。
　　“你不是坏人为什么偷别人的东西。”
　　“因为他才是坏人，他欺负我家的房东，逼我房东给他交保护费，我是帮我房东把钱拿回来。”
　　王鹤一信口开河道。
　　“真的？”
　　静女信了。
　　“当然真的，怎么样，我不是个坏人吧？”
　　王鹤一略带得意的说。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又没什么事儿，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活的尼姑，我觉得新鲜，想多问你几句话。”
　　王鹤一坦诚地说。
　　“那施主能带我去吃点东西吗？”
　　静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已经一天一夜了，她滴水未进。
　　王鹤一愣了。
　　“你别误会，我有钱，我就是不知道上哪儿去吃东西。”
　　静女赶忙解释道。
　　“你从来没下过山？没去过饭店？”
　　王鹤一感到匪夷所思，
　　静女点点头。
　　“那不早说！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静女看着面前的两菜一汤，守着手里的一碗米饭，竟不知如何下筷。
　　“...这，都是咱们吃的吗？”
　　王鹤一用筷子波的一声起开一瓶啤酒，一边往杯子里倒一边和静女说。
　　“咋了？鸡蛋炒柿子，粉蒸肉，冬瓜汤，嫌少？”
　　静女摇摇头。
　　“...是...是太多了。”
　　王鹤一朝她很潇洒的一笑，大手一挥说道。
　　“你就敞开了吃，今儿我请！”
　　静女端起饭碗，朝王鹤一很满足的笑了一下，她先拿了个空碗，给猫扒拉了点饭菜，拌好放在地上，才拿起筷子顾得上自己。
　　在净月庵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每一口都要细嚼慢咽，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静女强忍着肚饿，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吃着。
　　王鹤一一杯啤酒灌下肚，又往嘴里塞了个花生米，看静女吃的缓慢，以为是饭菜不合口，问道。
　　“不喜欢？不喜欢再点别的。”
　　静女摇摇头，说。
　　“很好吃，只是师父教我吃饭要细嚼慢咽。”
　　“这儿又不是寺庙，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快，多吃点。”
　　王鹤一一边说着，一边疯狂给静女盘子里夹菜。
　　静女用力点点头，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王鹤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看着静女的样子，心里竟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微笑起来，他一贯没有食不言这样的规矩，大咧咧的问道。
　　“小尼姑，你叫什么？”
　　静女猛地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怯怯地说。
　　“我叫静女。”
　　“好名字，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王鹤一想起诗经中的那首诗，诗名也叫静女。
　　“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冲王鹤一俏皮的眨眨眼睛，接着背道，她从小就读诗经，几乎对诗经倒背如流，她虽会背诗，却从不理解诗中的含义，爱对她来讲只是个空洞的字眼罢了。
　　王鹤一却被静女这句话吓得差点呛到，他以为尼姑是不喜情诗的，静女却落落大方的背了出来，甚至冲他笑了笑，她到底是真尼姑假尼姑？
　　他这才仔细端详了一番静女的脸，静女虽然头发剪的像个假小子，但脸孔仍然清秀漂亮，笑的时候灵动活泼，可爱极了。
　　王鹤一不信佛，心中无佛自然并不觉得静女面如观音，静女从此在他心里不再是个古板枯燥的小尼姑了，他只觉得静女天生一双含情目，两只大眼睛似乎藏着无限柔情，当尼姑实在可惜了。
　　“你也看诗经？”王鹤一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赶忙又灌了一杯啤酒。
　　静女点点头，又冲他问道。“那施主叫什么？”
　　“王鹤一，仙鹤的鹤，一二一的一。”
　　“施主是做什么的？”
　　“我是个诗人。”
　　王鹤一说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惭愧，他正等着静女取笑他时，静女却说。
　　“做诗人好呀，我是比丘尼。”
　　“比丘尼也算职业？”
　　“算吧，这是我的天命。”
　　静女一边说，一边又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
　　王鹤一看着静女，觉得荒谬极了，却又觉得十分在理。
　　“你为什么下山？你去朝阳寺做什么？”
　　静女落落大方的说。
　　“因为我怀孕了，我去朝阳寺是希望他们能收留我。”
　　王鹤一惊了，一口啤酒差点把自己呛死，他响亮的拍了一下桌子，震惊的说。
　　“你怀孕了！？”
　　静女点点头，把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和王鹤一说了一遍，同时她又问了王鹤一一遍，究竟自己为什么会怀孕。
　　王鹤一心知肚明是那个男人犯下滔天大罪，但看着静女天真无邪的脸，却怎么也无法把真相说出口，他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让他们两个都意料之外的话。
　　“跟我走吧，我去挣钱养你们娘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