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凡》今辰

3、第 3 章

　　3.
　　车上。
　　静女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恶心，小声干呕起来。
　　身旁坐着的一个大妈热心的递过几张纸巾，说。
　　“晕车了吧？师傅是一次下山吗？以前没在寺里见过师傅。”
　　静女虚弱的接过去，点点头。
　　“师傅下山做什么？”
　　静女一时无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大妈以为是静女不想说，索性把脸转过去和别人搭话了。
　　行至半路，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看乘客，说道。
　　“票价三十，去，收下钱。”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闻言起身，开始一排一排的收，那是个打扮的很俗气的女人，约摸四十来岁，戴着一大串假冒伪劣的珍珠项链，嘴里一刻不停的嚼着口香糖。
　　静女懵了，她只在慧能那里见过几次钱，对钱才有些许概念，但她离开时只带了一个小包袱，身上可以说分文没有，
　　静女想起慧能的话，把飞快包袱打开，等看清里面是什么之后，静女愣了。
　　里面是几套她之前从未见过的衣服，静女从小到大只穿过衲衣，而这些衣服都是现代人的装束，静女在里面翻了翻，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里面竟然藏着一大把钱，那些钱零的整的都有，花花绿绿一大团，被慧能藏在了包袱最深处。
　　静女抽出一张红的，赶忙把包袱紧紧包了起来，她有些心虚的四处张望一番，确认没人看到包袱里的钱才心安下来。
　　静女以为这是慧能倾其所有的所有储蓄，她不知道的是，慧能当初是走投无路孤身上山，上山时身上身无分文，也从未有人来看望过慧能，这些年慧能仅有的只是寺庙发过的几次补贴，慧能绝无可能攒下这么多钱，
　　是静女走的前一夜，慧能偷偷潜伏在前厅，偷走了功德箱里的所有纸币。
　　慧能把静女视如己出，她不惜为静女偷窃也要为静女放些本钱进去，她深知外面的世界光怪陆离，没有钱静女无法生存下去，她把出家前自己的衣服也放了进去，她希望静女能继续完成她没能完成的事情，比如带着孩子去公园溜达溜达，比如好好生活。
　　慧能昨晚过于慌张，没能把钱整理好就一股脑塞了进去，她也不知道她偷了多少，但她已为静女倾尽所有。
　　她只希望静女能顺利安顿下来，带着孩子好好生活，而不是像她一样，被男友抛弃后不得不堕胎，被父母赶出家门后无处可去只能上山出家。
　　静女走后，慧能在大殿上跪了一天一夜，她不求佛能宽恕她的罪，她只希望静女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就好。
　　女人走到静女面前，伸出手。
　　静女怯怯地把那张红色大钞放在女人手里，她不认识钱的大小，她只怕不够。
　　女人却又找给了静女三张，一张绿色的，两张红色的。
　　静女拿着那三张纸币，仔细研究了起来，才看清纸币上面原来标注着面值，
　　五十元。
　　十元。
　　十元。
　　而那张红的是，一百元。
　　静女又默默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为自己收获了新知识感到欢欣鼓舞，
　　汽车颠簸不停，静女又晕车，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司机一踩油门，大巴又吱嘎一声停下来，车门自动打开，他朝身后的成了大声说道。
　　“到了！”
　　静女被司机猛地惊醒，她发觉人们都站了起来，挤挤攘攘着拿着行李往下走，静女连忙也拿着包袱站起来，从车上走了下去。
　　静女站在车外，环视一周，同时感到迷茫与失望。
　　原来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上只有零丁的几个行人，小县城的商铺关门都早，只剩下几个孤单的霓虹灯牌一闪一闪着，街上有两个卖小吃的小贩，从他们的铁板上升起一缕缕白烟，角落里有几只猫狗闪烁着眼睛。
　　慧能曾与静女描述过外面的世界，慧能说外面有许多好吃的也有许多好玩的，人们不需完成劳动，坐在餐厅里只要付钱就能等人端上食物；人们也不需走路，乘坐“火车”就能抵达天南海北；人们甚至也不需要面对面交流，通过一个叫“手机”的东西就能联系彼此。
　　静女对外面的世界抱着很大的期待，她认为这应该就是跟慧能提过的“游乐园”类似的地方，光怪陆离、色彩缤纷，有数不尽的新鲜玩意儿。
　　可眼前的一切过于荒芜，静女觉得有些无趣。
　　静女站在大巴旁边，抱着她的小包袱，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去，慧能没来得及教她去找个“旅馆”，她不知道今晚自己能睡在哪儿。
　　大巴的乘客们，走的走，被接的接，逐渐走空了。
　　接着司机一脚油门也离开了这里。
　　静女看看周围，街上几乎没有一个人，她坐在马路牙子上，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一只猫忽然走到了她身边，这是只小白猫，虽然看起来脏兮兮的，但是有一双漂亮的玳瑁色眼睛。
　　猫把头放在静女手里，一边喵喵叫着，一边熟练的蹭了起来，它想向静女讨点吃的。
　　静女不解，只惊叹它皮毛的柔软，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它。
　　白猫见努力了许久毫无收获，甩甩尾巴走了回去。
　　静女却以为白猫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就跟在白猫身后，白猫熟练的拐到一处小巷，跳到一个垃圾桶上休息起来。
　　在垃圾桶不远处，是一个简陋的用纸壳箱铺成的床褥，准确来说，上面没有任何织物，只是一大块纸壳箱放在地上，
　　静女却惊喜不已，她摸了摸白猫的头，说道。
　　“谢谢你给我找了个好地方。”
　　白猫把脑袋一把抽出来，带着些攻击性的看着静女，眼睛眨巴眨巴。
　　静女朝它笑了一下，走到纸壳箱旁躺了下去，她用包袱当枕头，何以而眠。
　　静女今天疲惫极了，此时是初夏，天也不冷，很快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静女感到自己怀里多了一个温暖而幼小的生物，她下意识的摸了摸，摸到一手柔软的皮毛。
　　原来是那只猫。
　　静女把猫往怀里抱了抱，继续睡。
　　从她肚子那传来的温暖让她突然有了一种做妈妈的感觉，她不自觉的笑了笑，她的孩子应该也会如此柔软温暖。
　　哪怕到她临刑前的最后一刻，静女从不后悔留下这个孩子。

　　第二天静女被阳光照醒，她起身揉揉眼睛，看到远处有一处寺庙的尖顶。
　　静女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了。
　　静女起身，拿起包袱，径直往着尖顶的方向走。
　　那只白猫一直跟在静女身后，喵喵的叫着。
　　静女回过头看它，本来想叫它别跟着自己了，终究是没忍心，把它抱在了怀里。
　　静女往外走了很远，才走到寺庙大门口，她抬头一看，原来这个庙叫朝阳寺。
　　寺庙还没开门，门外人头攒动着，人人都说这朝阳寺的头香是最灵的，人人都卯足了劲儿想进去上第一柱香，有一个大妈，手拿着几盒线香，正四处叫卖着，拉住个人便说。
　　“施主前来求什么？这是寺里大和尚开光过的香，施主不买一盒吗？”
　　别人推辞，她就不依不饶，追着人家推销她的香，人家若是买了，她就得寸进尺，硬塞给人家几张佛像，就说人家与佛有缘，非让人家给她香火钱。
　　静女看不过去，站到她面前，双手合十，向她行了一礼。
　　“请您不要再推销了。佛普度众生是不求回报的，若是施主愿意施舍些香火钱，大可到庙里捐赠，也不应在此处。”
　　大妈听了刚要发作，看静女一副尼姑打扮，皱着眉打量了一番静女，问道。
　　“师父也是出家人？”
　　静女摇摇头。
　　“未能受戒，不算出家人。”
　　大妈听了便笑了，指着静女骂道。
　　“原来是个假尼姑！大家看看，这儿有个假尼姑！”
　　静女咬着唇，没有作声。
　　大妈却得理不饶人起来。
　　“你个假尼姑还想把我赶走！你算老几呀！”
　　“瞅瞅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头发谁给你剪的？”
　　人群中有人听见这话笑了起来，大妈越发得意。
　　“你在这儿捣什么乱！瞧你这幅样子，还抱着个流浪猫，你别是个疯子吧？”
　　“你这个疯子在佛门净地干什么！还不快滚！”
　　大妈说着说着，竟上手推搡起来，静女不敢还手，一直被她推到很远的地方。
　　大妈自认为获得胜利，正打算回去再耍一通威风，寺庙的门却突然开了。
　　两个和尚把后面门打开，人们见状也不再理会大妈，一股脑的往里挤。
　　大妈见客户走得精光，只能讪讪地离开。
　　静女看人群走的差不多了，才往庙里进，刚走进门，就被一个和尚叫住了。
　　他们向对方行了个礼，和尚问道。
　　“比丘尼有什么事吗？”
　　静女冲和尚说。
　　“我要见方丈。”
　　和尚点点头，指了指静女怀里的猫。
　　“畜生是不能进来的。”
　　猫感受到了敌意，朝和尚呲牙咧嘴起来，挥舞着爪子就想挠它。
　　静女无奈，只能退了出去。
　　她站在寺门外，默默注视着进进出出的人们，想找个人帮她抱一会猫。
　　她突然注意到，一前一后进去的两个男人，后面的那个手放在前面那个兜的位置，从里面灵活的掏出来一个钱包，
　　后面那个正准备走时，静女站在门口朝他一声大喝。
　　“有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