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聆耘

8、第 8 章 靠近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店里时已经十一点多了，桑玗来到桌边收拾自己留在那里的东西，程磊检查各处的收尾工作，发现他们不在时，陶桃已经帮着把所有的活都干完了。这才安心地打开先前桑玗给他的饮料一边喝着一边叹了口气坐到他常常坐的店堂角落的那个位置上，象是刚刚打完了一场仗才得以放松下来。

　　桑玗放下手里已经整理好的包，来到程磊对面的位子坐下，并不是面对面而是都背靠着墙壁，脸朝着空荡荡的店堂。过了一会儿，桑玗还是忍不住，转过头，什么也不说地，只是静静地端详着程磊。

　　“你别老这么看着我。”程磊用眼角的余光瞄到他，又喝了一口饮料，目光朝着正前方不看他。

　　“怎么了？”

　　“以前有个算命的，给我算过，说我命硬，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桑玗听了这话，噗哧一声笑道：“你还信这些？”

　　“本来是不信，不好的事情发生得多了，就由不得我不信了。”

　　“那我就是不信，你倒是试试看会不会给我带来不幸。”

　　“别胡说！”程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峻，拧起眉头瞪着桑玗。在他们眼神相触的一瞬间，象是有什么发生了，那只无形的手拔动了一下连接着两个人的那根弦，两人同时感觉到心底的一阵颤动。同时望着对方，露出了微笑。

　　但很快，程磊还是收住了笑低下头象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那孩子很有可能是得了脑瘤。”

　　桑玗想到程磊平时看的那些医学书，觉得他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但仍笑着安慰道：“即使是脑瘤也不等于一定是恶性的，就算是恶性的，也不等于没有办法治啊。”

　　程磊低着头，用手肘支着自己的额头略显疲惫地说：“象你这样的大少爷，怎么会懂普通人家里遇到这种恶疾有多可怕。” 桑玗没有直接回他，虽然心里是不服的，但他只是温柔地望着程磊被头发遮住的清秀的侧脸，安慰地说：“你别想得太多了，已经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你自己回去吧，我等人来接我。”他淡淡地回他，并不看他一眼。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别太担心了......”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仍旧顾作萧洒地应答，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将脸藏在自己掌心，不让他看到表情的程磊。从他站着的角度能看到程磊颈后的皮肤上根根竖立的短发碴，他禁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抚摸，但最终还是将停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径自朝前走去，在拿起他的东西朝门外走去时头也不回地，响亮地说了一声：“明天见！”，接着他慢慢地踱向门口，但在他开门前，都一直没有听到对方的任何回应。

　　第二天，第三天，周叔都请了假没来上班，老板老金亲自上阵，顶了两天后厨的工作。第三天周叔回来上班，一脸阴云密布的表情。自那天开始，桑玗的期末考试开始了，他在店里呆的时间也比之前短了，但从那时起，他注意到程磊对他态度的变化，终于他也会象对待其他客人那样会对他微笑了，虽然也不会过多地跟他说话。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桑玗在校园里远远地看到程磊和乔斐俣正用一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超市用的最大号的推车和一个黑色的大旅行箱从医学生宿舍的方向朝大门方向走去，推车里放着各色各样的东西，看样子是在搬家。那天，程磊请假没有去咖啡馆上班。

　　同一天下午晚些时候，桑玗找周叔单独认真地谈了一次，问了他孩子的病情。正如程磊所预料的，他的孩子果然被发现脑子里长了恶性肿瘤，必须近快手术。但手术费让周叔很犯愁。这次，桑玗主动向对方伸出了援手。

　　接下去的几天，桑玗没有去sunny cafe，而是在家里休息，打游戏，找之前的一些朋友出去玩，以作为对自己完成考试的小小奖励，也是在刻意地回避程磊。但是虽然见不到人，也不联系，但却不可能不在心里反复想起。之前天天见面，倒不至于牵挂，现在几天不见却总是忍不住地思念起来了。

　　于是在第三天的早晨，他开车出门竟又无意识地把车开上了那条熟悉的街道。当看到sunny cafe那金灿灿的招牌时，他这样给自己找借口：反正现在进去，他碰不到程磊，他总是上2点到10点那一班的。

　　推门进店时，他发现，当时店里只有程磊一个服务生，正在给一个客人点单，当他看到桑玗时，脸上瞬间绽开了笑颜，用清脆的声音招呼他说：“请里面坐，我一会儿就过来给您点单。”

　　在给桑玗点完单后，程磊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站在桌边歪着脑袋问：“考试怎么样？”

　　“啊，应该都过了吧，感觉应该都过了。”不知为何，突然被程磊以不同态度对待竟让桑玗不习惯地紧张起来。

　　“那就好。我听周叔说了你帮他的事情。你为什么帮他？”

　　“为什么？有能力帮，就帮咯。他也算我的朋友吧。”桑玗竟被问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心率都加快了。

　　程磊听了他的回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我想替他谢谢你。”

　　“替他谢谢我？” 程磊的话在桑玗脑子里一闪，突然明白了什么，心里咯噔往下一沉，还来不及反应嘴上就连忙道：“不用了，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 还不等把这句话说完，他注意到程磊脸上出现了一个谜一般的微笑。对方看出他的疑惑说：“我下周就去医院实习了，恐怕以后，你就不能在这儿再碰到我了。”

　　“哪家医院？”桑玗不假思索地问。

　　“别问，也别打听。”程磊说着，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好。”桑玗也认真地点点头，他思索了几秒，皱着眉头问：“所以你是想在离开这里之前感谢我？然后再也不见我？”

　　只见程磊对他灿烂地微笑着，不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