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聆耘

7、第 7 章 意外

　　·在考试前一周，sunny cafe 厨师周叔的老婆带着他快上小学的儿子从乡下来看他。经过老板的同意，每天下午，那眼睛亮亮的小男孩被安排坐在咖啡馆后排角落里的座位，周婶有时会陪他坐着学写简单的字，或者教他做最简单的算术题。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便会独自安静地画画，或是玩着他爸爸给他买的平板玩。那孩子非常乖巧，一点也不顽皮吵闹。桑玗有几次看到店里不同的人都去跟那孩子搭过话，教他写字或算术，其中也包括程磊。他当时忙着看自己的书，只偶尔回头看看他们，并没有多关注。

　　说来也奇怪，不知是什么样的因缘使然。前天上午，桑玗去大学图书馆还完书，想顺便在那里自习一会儿。当他刚在图书馆阅览室坐下，才发现程磊和乔斐俣正并排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旁看书。程磊一抬头正与桑玗的目光相遇，却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反应，连点头示意也没有，只象是看到一个陌生人一般地将视线转回了自己刚刚正在看的书上。桑玗却还保持着友善的微笑僵在那里。当他慢慢地收回了望向他们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临考试前的图书馆里，坐着的尽是埋头学习的学生们，感觉这气氛有点压抑，他便悄悄起身离开了。

　　自那以后，他虽然仍旧每天去sunny cafe学习，却把更多的关注放在了自己的功课上。也没有再找任何机会刻意接近程磊，甚至见到他后，也没有主动地展示过微笑。此刻身后传来程磊教男孩算数的说话声，很温柔很耐心的声音。桑玗从陶桃那里听说，其实这次周叔的儿子来是为了来看病的，不知什么原因，近几个月这孩子经常会觉得头痛，在他们家乡的小诊所也查不出明堂，都建议让孩子到大城市的医院去好好做个检查。周叔已经在市里最好的医院的网站上给孩子挂了号，等到明天就可以去做检查了。这会儿，那孩子的母亲也有事不在店里，孩子由店里的人照顾着。桑玗想起这几天见到周叔，他总显得心事重重的，但自己必竟是关系太远的外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仿佛是从认识了程磊开始，他才开始和这些普通人有了交往，了解到了自己从未体会过的那些人间疾苦，也第一次真实地了解到了那些每天都和命运抗争着的人们是怎么生活的。那些际遇也在不知不觉得改变着他，有时他会在晚上和倪娅和浔叔在视讯上聊到这些事情，他们都说，他这是长大了，为他感到高兴。

　　对于程磊的态度，他的心态也渐渐地变得更豁达了。自从上次从陶桃那里听说，程磊很快要离开现在打工的地方去医院工作，并和乔斐俣一起开始他们新的共同的生活时，他反复地想着自己应该如何面对他，和他们，最后他还是决定不要去过多地打扰对方。在所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之后，为了现在的一切，程磊曾经付出过的努力，自己是无法知道的。无论如何，如果，他正在享受的是对他来说来之不易的幸福，自己决不能出手破坏，如果他没有把握带给他更好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晚上9点半，桑玗觉得经过这些天的不懈努力，复习就象先把杂乱的知识分门别类的装进贴好标签的不同抽屉，把一条条线索连带着不同的内容整理清楚后安放在不同的记忆库房里，这会儿，他已经对几天后将要进行的考试感到胸有成竹了。

　　桑玗揉了揉疲倦的双眼，抬头扫视店里，此刻店里客人廖廖无几，陶桃已经开始在店的一角做着打烊前的准备工作，程磊站在咖啡机边做着清洁。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异样的呻吟声，一开始只是很小声地，象孩子打嗝，声音也很短促，但是很快，那重复的奇怪声响变得越来越诡异，他回过头看了一下身后，却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那原本安静坐着的男孩现在已经躺倒在地上全身抽搐地筋挛起来，表情扭曲地竭力挣扎，口吐白沫。桑玗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愣了两秒，但还是很快站起身冲到那男孩面前，蹲下身观望他的情况，但是他对于这毫无经验的突发状况还是手足无措，一时愣在了那里。就在一瞬间，程磊也发现了店里发生的异状，箭步如飞地冲了过来。在男孩身前蹲下，以他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开始对孩子进行急救，一边抬头让对面的桑玗快去打急救电话。这时，见状不好的陶桃也已经叫了周叔从厨房赶出来，所有人都被当时的情形吓住了，好奇地在出事的孩子身边围成一圈却都只是慌张地不知所措，或是纯为了看热闹而站在那里，除了程磊。

　　桑玗默默地站起身，悄悄退出看热闹的人们，红着脸把陶桃拉到一边问她急救电话该怎么打......

　　最后，因为怕耽误事，还是程磊抱着孩子带着周叔上了桑玗的车。几分钟以后，孩子就被送进了附近医院的急诊间。

　　桑玗一直陪着程磊和周叔，十点左右程磊接了几个电话，桑玗判断其中有一个是乔斐俣打来的。桑玗看到坐在一边已经六神无主一声不吭的周叔，心里有些不忍，默默地站起身，来到走廊上的自动贩售机旁买了几瓶饮料。拿起饮料刚准备走回候诊室，打完电话的程磊朝他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一脸诚恳地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应该的。”说着，桑玗将一瓶饮料塞到程磊手里，对方接过饮料，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说：“刚刚陶桃打电话说，你的书和电脑还有包都还在店里，要不要给你送过来？”

　　“倒是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在店里放一晚上，我明天一早去取，没关系吧？”

　　“嗯，没关系，我会给你收好的，明天你去店里取就行。”

　　“怎么？你还要回店里吗？”

　　“当然了，我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呢。”

　　“那我开车送你回去，顺便把东西取了。”

　　“不用了吧，周叔一个人在这里，我想陪着他。”

　　“我和你一起陪他。” 他们俩站在走廊上对视着，一个一脸诚挚，一个若有所思。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冲着程磊跑过来，走到近前他们才认出来那是周婶。

　　“小磊，小磊，XXX 怎么样了？”周婶见到程磊，一把抓住他瘦弱的胳臂，满脸惊恐，涕泪横流地问着。

　　“周婶，你别着急，现在正在急救，会没事的。”程磊扶住面前惊慌失措的女人安慰着。这时周叔听到动静从不远处跑了过来拉走了哭哭涕涕的周婶。程磊和桑玗便跟在他们身后又回到了候诊室。

　　桑玗把自己手里的两瓶饮料给了周叔周婶，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默默地坐到程磊身边。几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待周婶的情绪平复过来，周叔走到桑玗和程磊面前恭敬地说：“桑少，小磊，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俩了。现在你们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就行了。”

　　程磊抬脸望了周叔一眼，欲言又止地咽了一口吐沫，最后只点了点头说：“周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管打我电话。”对方也点了点头，再次向他们重复了很多次感谢的话，才走开了。

　　看着周叔走远的身影，桑玗在医院白晃晃的灯光下一下子愣了神，脑子空白之际，突然感到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触到自己的小臂，心头一颤。他回过神，朝身旁瞥了一眼，发现是程磊用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冰饮料碰着自己。然后他听到他对自己说：“我们走吧。回店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