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聆耘

6、第 6 章 回避

　　桑玗几乎每天总是很准时地在晚上9点45分左右离开sunny cafe. 因为他知道，乔斐俣会在10点钟店打烊前到店里，如果那天晚上正好是程磊当班的话。有那么几次，他和乔斐俣隔着一点距离打过照面，至多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桑玗能看得出来，对方不喜欢自己，自第一次在“珞晴”看到他时，他看自己的表情中就有一种天然的戒备。而自从那之后，不多几次在店里，三个人同处一个空间时，乔斐俣和程磊站在一起面对他时的神情更是一致对外，有着共仇敌忾般的坚决。为了避免那样的尴尬，他会选择早一点离开。有几次，他的车开出店外的街道时，曾看到乔斐俣朝着咖啡馆的方向走来的身影，想到有几次，他在店里看到程磊拿着手机接听电话时，脸上显现出平时很少在那张处变不惊的年轻脸庞上看到的释然安心的笑容，他猜测电话那一头的人是乔斐俣。桑玗偶尔会怀着羡慕在心里揣测着他们俩的关系，那是当经受各种不幸之后，当你疲惫地坠落时仍让你能安心跌落的安全网。是对方只要睇过一个眼神，你便能明白他心意的多年形成的默契。象父亲和浔叔之间那种几乎紧密到没有缝隙的关系？倒也不全然，必竟，那是两个事业有成，衣食无忧的成熟男人之间的稳定关系。而乔斐俣和程磊似乎更象注定要并肩作战的亲密无间的伙伴。对于他们来说，生活才起了头，便已困难重重，接下来更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挑战和诱惑等着他们，考验这段尚年轻的关系，而桑玗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在遇到时难免尴尬，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显现出来的如一张拉满的弓一般的敌意。但桑玗并没有把乔斐俣当成情敌。他的人生还是过于平顺了，在不多也不深的几次恋爱经历中，几乎都是没有经过多少努力，便得到了他想要的，但过不久又都觉得厌倦，或者是发现对方也无非是图他的财或者貌，或是为了虚荣，最后便在识破之后草草地分手了。有一阵子，桑玗甚至怀疑自己是得不到除家人之外，来自于另一个人给予他本人并非因为他的地位和外表的真心的，所以他自己也不会为了什么人再付出真心。仅仅是为追求感官的刺激和精神的麻痹，逢场作戏的荒堂事也没有少干，在进大学以后，在父亲，浔叔和倪娅都突然在自己的生活中告假离开后，为了填补空虚，他在外结交了一些很会玩的朋友，带着他进行各种尝试。但很快，他也在习惯的麻醉中感觉到了厌倦。程磊的出现，对于他来说，纯属意外，对方对自己的冷漠和心有所属的事实反而激起了桑玗心里罕见的胜负欲，但并不是跟某个具体的人去争，而是为了一个看似难以达成的目标付出努力。这不是一种成瘾性的消遣，但却让他认真地沉溺了进去。

　　六月的第二周，桑玗上完了所有的复习课，通过自己的努力，对于各科的考试也基本上有了应战的把握，不再象之前那样，因为心里没底而对考试感到莫名焦虑了。他依旧几乎天天都去sunny cafe，在那里消磨掉每天中的大段时间。期间，他几乎和店里的所有人都混成了朋友，了解了每个人的经历身事和个性脾气，在谈笑间他们也知道了他的来头，知道他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于是便都叫他“桑少”。只有程磊依旧和他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依旧从不向他展露笑容。有那么几次，桑玗找准了他在休息时总有拿着厨余去后街的梧桐树下喂流浪猫的习惯，在那时故意去那里找他搭话，跟他聊些有的没的：“你知道吗？猫只在走向它喜欢的人时尾巴才会竖起来，就象现在它们这样......”“你养过宠物吗？没有？在我小的时候曾经养过一条柴犬，是十岁生日时，家人送我的礼物。非常可爱的一条狗，可是几年以后，它得病死了，那次真的太伤心了，所以后来我就再没有养过宠物.....” 每一次只是他自己在说，对方很少给他回应，更多的时候只是一声不吭地草草走掉。

　　在桑玗眼里，程磊对他的这种高冷也是可爱的。他还是每次见到他就不吝向他展露出自己最真心诚意的笑容和问候，虽然每次都得不到来自程磊的对等的回应。但只要能看到他，他就觉得心情愉快，象是每一个努力的日子值得回味，有了意义。

　　有一天下午，两点多钟，正是店里客人最少的时候，老板老金，把店里的几个服务生叫到一张大桌子旁围坐着，准备试吃厨师周叔给店里开发的夏季菜单上的新菜品。当时，桑玗正坐在他的老位子看书。陶桃带着笑，来到他面前邀请他过去参加他们的试菜。桑玗回过头去看着身后正围坐着的店里的人们笑着对老金说：“老板，你们的试吃会我也能参加吗？”

　　“那当然，你是我们店的vip客人嘛。要试新菜，怎么能不知道客人的想法呢？快过来吧。”老金热情地回应了他，笑得一脸褶子。

　　桑玗坐在特地为他留出的主座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看到程磊正低调地坐在离自己最远的桌子的另一边，象平时一样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看到他，桑玗脸上又自然而然地浮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这时活泼的陶桃也笑意盈盈地坐到了他身边的座位上。

　　周叔准备了几道新菜，一个清新的法式黄瓜汤，一个意式蕃茄冷汤，改版的本尼迪克蛋......大家在偿试后分别说出自己的想法。相比讨喜的意式冷汤，桑玗更喜欢法式黄瓜汤，只是曲高和寡，大家都对这一道不是很感兴趣，程磊更是直言，对于多数客人来说，这种过于西式的口味，会让他们觉得不习惯的。夏季版的本尼迪克蛋里用鄂梨酱加salsa，代替了传统的菠菜泥。大家在偿后都觉得味道还不错，但却都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似乎总觉得缺些什么也讲不出什么明堂。这一次程磊第一个开了口：“如果是夏季菜单，这个菜似乎缺少点惊喜的感觉，必竟现在鄂梨一年四季都吃得到，也不算什么噱头了。”

　　“对对，可以考虑用一些只有夏季才有的食材，比如说蚕豆和青豆泥配上羊奶奶酪和无花果......培根也可以改成更清爽的palma ham”桑玗接着他的话茬，幸冲冲地道，想起印象中曾在哪家高级餐馆里吃过的一道菜，便照着说了出来。

　　听他说完，只见周叔直接吹了个口哨，表示慨叹，并不直接回答，陶桃似乎都没有听懂他说的意思，一脸懵逼，程磊则直接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老金扫了一眼在座每个人的反应笑着说：“桑少，你的建议倒是很不错，只是也要考虑到，我们必竟不是什么高档的西式餐厅，也要考虑成本，定价和制作时间，这些因素。不过，你倒是给了我一个灵感，老周，你看，能不能这样，把单纯的鄂梨酱换成由鄂梨加青豆，青瓜，豆苗这些夏季蔬菜配在一起做成的蔬菜色拉，加点橄榄油和干酪？要不你再试试看？”

　　“可以啊。我去试试。”周叔听了毛塞顿开地跑去了厨房，老金也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去了。

　　接下来，大家坐着等上菜时，聊起了闲天。陶桃好奇地问身边的桑玗：“桑少，你每天都在这里吃饭，你家里人没意见啊？”

　　“我家里人现在都出去了，要过一阵才能回来，所以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与其一个人在家吃饭，还不如来，你们店里，感觉和你们很有缘份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瞄着坐在桌子另一边正低头看手机的程磊。

　　“哦，是这样啊。”陶桃答道，接着，她瞥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程磊，象是想起什么似地问桑玗：“桑少，上次你说的那个对磊哥感兴趣的女孩子，就是你那个朋友，怎么从来没来过呀？”

　　程磊听到提起自己，警觉地抬起头，朝着陶桃瞪了一眼，但什么也没说。桑玗见状笑着说：“哦，我那个朋友啊，已经被程磊拒绝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都不知道？”陶桃张大眼睛一脸惊讶。桑玗抬眼正接住了程磊朝自己投来的鄙夷的目光，两人都有点心照不宣，桑玗只笑着看程磊，程磊顾作镇定地继续低头看手机。

　　陶桃见两人都不说话，便转换了话题，转向程磊问：“磊哥，你下周搬家要不要我们来帮忙啊？”

　　“不用，没多少东西，斐俣也会和我一起搬。”这时，店里进了客人，程磊正好借机去招呼客人，走开了。

　　“怎么？他下周要搬家？”桑玗问陶桃。

　　“是啊，磊哥和他朋友，就是那个和他很好的发小，都快毕业了，他要去他朋友实习的那家医院工作了，他朋友下周要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他们一起在医院附近找了房子，准备两个人合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