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聆耘

5、第 5 章 拒绝

　　在接下去的几天里，桑玗一反常态地成了一个最认真的学生。他没再错过这学期还剩下的任何一堂课，还用手机给每堂课录了音，正好把所有科目考前最关键的复习课都听了个遍。虽然前面的课没怎么听，但好歹也给后面的复习划定了框架，好让他在短短的几周时间里有的放矢地开展学习。

　　他的那些同学们都十分惊讶地看到他们所认识的那个顽事不恭的桑家大少爷在一夜间突然转了性，都甚是好奇，可是谁都不明就里，平时和桑玗关系略好的几个朋友问他，他也只是笑着敷衍道：“总不能挂科吧？” 朋友们纷纷纳闷，就在不久前这个什么也不在乎的纨绔子弟遇到什么事，还总是一脸不屑地把一句“那又怎么样？”挂在嘴边的二世祖般的人物，如今怎么就担心起期末考试挂科这样的小事来了？无论是校内校外他所结交的朋友，联系他找他出去，他都一律以要准备考试为理由回绝了。

　　每天，不在上课的时候，他就会带着书和电脑去sunny cafe，在那里吃饭和学习，一直到店快打烊时才回家。但即使天天都能在店里见到程磊，他也没有再象第一次来时那样用目光紧紧追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每次只是很自然地坐在他已经习惯坐着的那个位置，在桌子上摊开各种书和自己的电脑，专注地投入学习之中，只在偶尔空下来休息的时候观注一下店里的情况，每每这时他才开始用目光寻找程磊的身影。好几次，他发现，正象之前陶桃告诉过他的，遇到店里没有什么客人需要招呼也没什么活儿需要干的时候，程磊时常坐在店堂最角落的位置独自翻阅厚厚的专业书。

　　日子一久，因为天天光顾，一呆就呆数个小时，桑玗也渐渐和店里的员工混熟了，成了见面就会象朋友一样打招呼问候，在学习之余也偶尔会和他们聊上几句的熟人关系。他会向陶桃聊最近遇到的事情，跟服务生小侯常常称兄道弟地开开玩笑，甚至和后厨的周叔也能聊上几句，和没在店里露过几次面的老板一个四十多的文艺中年老金都能天南海北地闲侃一下。唯独程磊仍然一直象之前那样在他面前不苟言笑，只保持着服务生和客人之间恰如其份的距离。对此，桑玗也并不气恼，当发现方对自己视若无睹，他便也只管低头忙自己的事情。只是，当碰到程磊又在店里张罗着忙前忙后的时候，他总还是会忍不住被那利落移动的身影所吸引，偶尔也会看他干活看得走了神。

　　服务生每班有两次15分钟的休息时间，休息时，他们可以选择在办公室的休息区室里吃饭，也可以从自后厨通向街道的衣衫小门出去放风，或者抽烟。当和店里的人混熟了，桑玗便也知道了那个后门出口通到外面的位置，他与程磊失之交臂的那天下午，程磊便是换了衣服从那儿离开店里的，才让他在两点进店时没有在店里也没有在店门口见到他。有一天晚上，他趁着八点钟员工休息的当儿，也来到了后街的那个出口外，他果然在那里碰到独自在那里的程磊。

　　在夜色中，程磊俯身站在道边的一棵梧桐树下，将几个盛着厨余的塑料饭盒打开放在地上。很快就有好几只流浪猫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象精怪一般钻出来，幸冲冲地竖着尾巴朝他这边围过来。程磊蹲下身，用温柔的目光望着那着争先恐后，狼吞虎咽的小家伙们，脸上立即漾起了最天真的笑容，那一对梨涡成了那舒展表情的中心点，来自他灵魂深处的甜蜜和柔软由那两个小小的出口如蜜一样流散出去，破防了他平日里那层坚硬的外壳，不设防地泄露了他纯真无邪的一面。

　　“原来你喜欢猫。”桑玗轻轻地来到他身边也和他一样地蹲下，伸出他的一只大手，用修长的指尖，轻抚着一只小橘猫毛茸茸的小脑袋。那只小猫正吃得开心，突然被陌生人打扰，显得有些警觉地颤动了一下身体，又不愿意放弃眼前的食物，便一边吃着一边发牢骚般地发出咕咕的警告声。桑玗收回了手，将目光移向身边的程磊。一个又高又大的人突然在身旁出现，程磊象是受了他带来的压迫感似地不自觉地朝后移动了一步，谨慎地收起脸上原本的笑容，站了起来。

　　桑玗也跟着站了起来，笑着面对他说：“你是叫程磊吧？我叫桑玗。”说着向对方伸出了一只手，想要争取一个握手。而且对方并没有理他，反而将双手交叉地抱在胸前，任他的那只大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桑大少爷这么有名，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你有朋友要打听我的事情就有些稀奇了。” 程磊抱着胳臂身体微倾地靠在那棵十分粗壮的梧桐树侧，语带讥讽地说。

　　桑玗收回了自己伸出的手，举起另一边的手臂支着树杆，身体微倾地探向程磊说：“其实没有什么朋友，是我想要知道你的事情。”他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程磊的眼睛。

　　面对他的注视，程磊显得从容毫无惧意，微仰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挑衅地说：“您就别拿我们穷人寻开心了。如果是为了学习，你们大学的图书馆要比这里更合适。如果是为了......我，就更加大可不必了，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有哪条法律规定了，不一样的人不可以走在一条路上的？”他说着，向着他更凑近了一些，可以听见对方均匀的呼吸。

　　“那好吧，你愿意来，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反正，你是客人，我是服务生，我们各按其份，我不会来插手你在店里的活动，也希望桑大少爷不要对我有过份的好奇。”说着，他转身便朝通向厨房的小门走去。

　　“那既然是服务生，为什么在我面前你从来都不笑？难道微笑不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桑玗看着他走开，在他背后问道。

　　听到他的问题，程磊站住却并不回头地答道：“有哪条法律规定，服务生必须要对每个他服务的客人笑来着了？”说完，他便快步地走开，推开后厨的门走了进去。

　　树下的几只猫吃饱了开始兜兜转转地寻找起它们熟悉的恩公来，不见了人影便开始无奈地一边转着圈踱步，一边无可奈和地喵喵叫起来。桑玗微笑着再次蹲下身，想和它们亲近，但有几只成年的猫机敏地躲开了，有的即使被他的手碰到了，也毫无亲近示好的意思，瞥了他一眼便闪身钻进它们来自的暗巷中，回复了它们原本精怪的身份。倒还是那只小橘猫，在吃饱肚了之后，一边放松地舔湿了自己的爪子洗脸，一边享受着来自人类的爱抚，还不时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桑玗一边撸着那小家伙软萌的脑袋，一边微笑着自言自语般地说：“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