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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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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玗打电话给家里的阿姨问了一下冰箱里有什么食材,了解后,决定亲手做一个简单的蕃茄意面。这道菜是浔叔教会他和倪娅做的第一道菜,他们是幸运的,是在有耐心和懂得生活的家长教育呵护下长大的孩子。
下午三点半,桑玗带程磊来到了家里的公寓。今天又是程磊上夜班的日子,他得在六点前离开。刚进门时,程磊扫了一眼桑家气派的客厅,吹了一声口哨一半表示赞叹,一半舒发不屑。
桑玗让程磊把他的篮球放在玄关的地上,把他领进了楼上自己的房间。程磊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心里有点怵,虽然表面上装得很镇定。他不知道,第一次带客人到家里为什么就要先带他进主人的卧室,不过,他什么也不怕,什么也没问,只是跟着。桑玗把程磊领到了他卧室旁边的贮衣间,自己挑了一套休闲的上衣和短裤,落落大方地对程磊说:“这些衣服你随便挑一套吧,我的卧室里就有浴室,你先洗个澡,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等下放洗衣机里洗了。”程磊这才注意到,必竟外面是三十几度的夏天,自己这身衣服上又有汗渍,又有污渍,又沾着几滴桑玗的鼻血,就穿着这一身不干不净的衣服在这么堂璜的公寓里转悠,确实是不太体面。
“那你呢?”程磊沉吟了一下问。
“我拿着衣服到楼下洗,楼下有另一个浴室。”桑玗说着举了举晾在一条胳臂上刚刚自己选的那套衣服,对着程磊露出一个阳光大男孩般的微笑,但因为他的鼻孔还塞着两团脱脂棉球,让他看起来既可爱,又有点滑稽。
听着桑玗下楼时发出的噔噔噔的脚步声,站在一个比自己住所的卧室还要宽敞的贮衣间里,面对各色各样的他知道的或是不知道的有名的或是没有名的品牌的衣服鞋子,程磊的目光在那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里道:“ 人跟人真是不一样啊。”
最后,程磊选了一件在所有衣服里看起来最不显眼的深蓝色短袖T 恤和一条卡其色的短裤。洗完澡换上别人的衣服,总是觉得不对劲,虽然这身衣服无论面料和裁剪都无可挑剔,穿在身上非常亲肤,但那终究不是自己的衣服,他的身材本来就不止比桑玗小一号,他挑的那套已经几乎是能找到的跟自己的尺寸最接近的了,但穿在身上还是宽宽大大的,在换上后,程磊花了不少功夫把袖子和裤脚朝上挽了好几圈,在镜子前反复确认了还能看,才拿起自己的稍适整理过的脏衣服下了楼。
楼下,桑玗早已洗完了澡,换了一身冲浪男孩般的休闲衣服正站在客厅一侧,开放式厨房的巴台边准备蔬菜。说是准备,也无非就是将一些预处理过的生菜,用手撕碎放进一个已经放了其他预处理过的蔬菜的巨大玻璃沙拉碗里。客厅的音响里放着程磊没听过的轻音乐。桑玗看到程磊下楼来,兴冲冲地迎上去,接过了他手里的脏衣服,快步走进旁边的卫生间,打开一台全自动洗衣机,操作按钮,那台洗衣机便象它旁边的一台已经在工作的洗衣机一样开始运转起来了。透过那台洗衣机的透明玻璃门,程磊看到另一台洗衣机里正在洗着的是桑玗下午穿的沾上过血迹的衣服,也仅仅是他一个人一天穿过的一套衣服而已。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一天穿过的衣服开一次洗衣机?为什么自己的衣服要被放在另一台洗衣机里洗?为什么可以同时开两台洗衣机洗分开洗这么一点点衣服?为什么这里会需要两台洗衣机?这些问题直直地冲向了程磊的大脑,叩问他二十多年来行成的价值观,但理智让他一个也问不出口。只要自己站在这个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的地方,他的这些问题,甚至于会产生这些疑问的念头本身就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程磊这么想着,站在卫生间的门边看着两台洗衣机转动的内芯发起了呆,神情也跟着变得落寞下来。桑玗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卫生间的门,将两台正在全力劳作的机器和它们发出的噪音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
“放心,等你走的时候,你的衣服就全洗好烘干了,让你穿着回去。”他在他身边这样安慰他,全然没有看出来,对方在沉思着什么。然后,他却象个孩子一样快活地拉起程磊的手跑回到餐厅那里,问他想喝点什么。
“要不要来点鸡尾酒?我从专业人士那里学过调酒呢。”桑玗兴致勃勃地问他。
“不要,我晚上还要上班呢。给我杯水就可以。”程磊只淡淡地回他,闷闷不乐地低着头。
“哦,好的。”桑玗看出对方的不悦,他猜想他应该还是为了下午乔斐俣的事情在不高兴。他给他开了一瓶依云矿泉水,倒在杯子里推到他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开了一瓶,对着瓶子喝了一口。放下瓶子,他见对方根本就没有碰放在他面前的水,无论是杯子里的,还是瓶子里的,只是闷闷不乐地坐着。于是为了逗程磊开心,桑玗故意跟他讲起了自己原创的冷笑话。
“跟你说件有趣的事......上次和一个朋友聊天,他跟我说起,现在在社会上混哦,就是一句话:人生在世,全靠演技。那我就跟他说,那象我这种人,完全不会演戏,要怎么办啊?你猜他怎么说?呵呵...他就回了我一句:「那你可以演尸体。」”说完,桑玗自己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磊的表情变化。
一开始,程磊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牵动,过了一会儿,他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泯了泯嘴唇,唇边牵起一个冷笑道:“难道演尸体会比演别的更容易吗?”他这句话说得极轻,但每个字都很有力,脸上有一种虽然年轻却已将人间冷暖都看透了似的冷峻表情。但只是一瞬间,他便抬起头,换了一副面孔般地恢复了精神,问桑玗:“你晚上打算做什么饭?我来帮你。快点弄完了,我好去上班。”
“怎么说得跟完成任务似的?”桑玗听了他的话,孩子气地噘起了嘴。
“本来就是为了来给你赔罪的嘛。”程磊见他的样,也笑着松了口气,真的象是在用哄孩子般地口气跟对方说话:“那你要我干什么?说呗。”
“嗯,真的吗?”桑玗察觉到对方态度的变化,便顺杆爬地,隔着巴台凑到程磊面前,坏笑着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真的干什么都可以吗?”
程磊反应过来对方态度中调戏的意味,他身体自然地朝后一偏,同时嘴上发出嫌弃的啧的一声,伸手在对方肩上搡了一把,白了他一眼道:“有病!我是说帮你做晚饭啦!”
“我是有病,你有药吗?”这话一出口,连桑玗自己都觉得吃惊,自己平时完全不是这么贫的人。见对方不理他,他便打住了自己调戏的腔调,正经地说:“好啦!跟你开玩笑呢。晚上就做个很简单的蕃茄意面,拌一个蔬菜色拉,我一个人弄也很快就能准备好的。如果你要帮的话......”他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那你就帮我切洋葱吧。”
“洋葱?能不能让我干点别的?”是啊,谁都不喜欢处理洋葱这活儿。这话刚问出口,他心里就明白了。
“不行。” 桑玗这次对程磊说话倒是难得的坚决。程磊这次也是难得的顺从,只点点头就答应了。
桑玗让他站到巴台另一边,和自己站在同一方向,然后,给他准备好看起来很高级的切菜板和切菜刀,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金色的洋葱放到他面前。然后,他从工作台下层的抽屉里找出一件干净的蓝色围裙给自己穿上,又拿出一件咖色的围裙,从身后帮程磊系上。当桑玗从身后环着程磊清瘦的身体在他的腰间系上围裙系带时,对方既没有抗拒,也没有依从,一度他们离得很近,但却几乎没有任何的肢体触碰,可是不知为何,在两人接近时,还是能感觉到有一种奇特的触动感染到手臂上的每个毛孔都紧张地收缩了起来。
程磊一点点地剥着洋葱皮,桑玗在巴台的另一边调蔬菜色拉的酱汁,旁边的炉子上的一口深锅里的水正在漫漫地由底部往上冒起越来越多的汽泡。为了打破沉默的气氛,桑玗率先找话说:“你篮球一定打得很好吧?”
“打得不好,只是为了陪他。平时,又要上课,又要打工,除了打球,我们也没有什么别的消遣。” 程磊已经开始切起了洋葱,洋葱浓郁而呛人的气味在空气中渐渐散开。
桑玗听出程磊语气中的无奈,想到今天下午他看着乔斐俣时那落寞的表情,自觉一定是自己的话又勾起了对方的痛处,一边自责着,一边想方设法地搜肠刮肚地想找些别的事情讲,好把话题岔开,可越是紧张就越是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只得尴尬地沉默着。
就在这时,没想到程磊却一边切着洋葱一边独自倾诉起来:“他父母不希望他和我有来往,不管是做为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关系。他们家家事不错,在我们那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地方官员。我父母以前都是在他们机构里工作的,最底层的职员。后来,我们家里出了事,他们都觉得我晦气......”不知是因为洋葱的刺激还是真的说到了伤心处,程磊开始啪嗒啪嗒地掉下了眼泪,他一边吸着鼻子,一边伸手,用手背揩着面颊上的眼泪,但眼泪掉落的速度却由不得他控制,越来越频繁地顺着脸颊淌下来。最后,他索性不再去擦拭,由着泪水裹挟着情绪,流满整个脸颊,他一边更频繁地抽着鼻子一边继续说:“这次他父母过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发现我们已经一起租了房子住,很不高兴。说即使是贴钱让他自己一个人找房子住,也不要他和我掺和在一起......”
桑玗看到程磊是真的难过了,心中不忍,他来到他身后,一只手扶着程磊的腰,一只手温柔地接过他握在手里的切菜刀,轻轻放在桌面上。这一次,他感觉不到程磊对自己有丝毫抗拒,他那只原本握着刀的手松驰下来,在他纤长的手指上摩挲着,桑玗看到他的一双泪眼中再次出现了之前见过的那种无辜的小动物般的眼神,此刻他正用那种眼神痴痴地望着他正在用手指抚摸着的桑玗的大手。桑玗看着程磊颤抖的下颚,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凑上前,亲吻他的侧脸,吸吮舔食着他腮上的泪水。不知不觉间,他们右手的手指已经紧紧扣在了一起,程磊微微侧过脸,他们的嘴唇相碰,自然而然地吻了起来。
他们吻得越来越动情,越来越激烈,桑玗把程磊整个人扳过来,将他消瘦的身体搂在怀里,双手抚摸着他的突出的后脊,嘴上象被施了魔法一般地贪婪地吸吮着他的唇。程磊一开始,还在这亲吻中沉醉着,却似突然意识到什么似地,睁开眼睛,猛地推开包围自己的温暖怀抱。一脸羞愤地就想往门口冲。桑玗忙上前抓住他的胳臂恳求道:“你别走,你别走,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对,你答应要留下来陪我吃饭的,吃了饭再走好吗?就只是吃饭,好吗?说实话,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另一个人一起在家里吃过饭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程磊站定下来,渐渐恢复了平静,伸手擦干了面颊上残留的眼水,回过头看着桑玗,那孩子般撒娇的眼神,此刻竟让他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