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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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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玗和程磊两人坐在巴台边吃桑玗做的意大利面配蔬菜色拉作为简单的晚餐。桑玗带着一脸抱歉和尴尬的表情,用叉子圈起一撮面条,撇了撇嘴说:“不好意思,今天的面有点煮过了。没有al dente.”
“没有什么?”程磊也学着用叉子卷起一撮面条放进嘴里偿了一下,他偿不出来这面条有什么异样,就象现在再好吃的面条对他来说也比不上一碗家乡拌粉的美味。他不明白桑玗对他说的洋文是什么意思,一心只想快些吃完了开溜。
“就是说这面煮的时间太长了,失去了嚼劲。”桑玗解释道,想起好不容易把程磊留下来,可自己做事情却手忙脚乱,面条煮过了时间,也没发觉,煎洋葱做面酱时还被濺起的热油烫了手,怕引起程磊注意,都没敢吭声,现在手心里的那个红点还在发烫发痛。再偿一下色拉,味道也不对,象是醋放多了,或是先放了醋后来又多此一举地挤了柠檬进去,必竟自父亲浔叔和倪娅留下他一个人在家里,自己不是在外面吃饭就是叫外卖,也太久没有做过饭了,这些事情都有些生疏了。
“对不起哦.....”桑玗放下手中的叉子,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地道起歉来。
“怎么了?”程磊吃了一半,听他突然对自己说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也放下叉子,不解地问他。
“这一餐做得太失败了,我们还是出去吃吧。”桑玗孩子气地将面前的餐盘向前推了一下,负气地说。
“没有,挺好的。”程磊说着将一些生菜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下后说:“有荤有素,营养均衡,真挺好的。你这个大少爷,还能亲自下厨房,已经是个很大的惊喜了。是你母亲教你的?”为了安慰桑玗,程磊一边吃着,一边微笑着和他说话,调节气氛。
“不是,我母亲在我两岁时就走了,后来我再没见过她。”桑玗低着头用叉子拔弄着面前盘子里的面条,闷闷不乐地说。
“不好意思.....”程磊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问话又让气氛落到了冰点,只好继续默默地吃饭,不敢再多嘴。
“也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我们家里情况特殊,你也许听说过一些吧?我是由两个爸爸带大的......”桑玗倒就此找到了话题,开始饶有兴致地跟程磊讲起自己家庭的情况,讲起浔叔也讲起妮娅,略过了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一笔带过地讲了自己的父亲如何从幼年印象中的那个暴君渐渐被他的爱人改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家长。程磊之前只听说桑玗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却没想过即使是那样一个人,背后也有着成长的经历和家庭留下的烙印。而他那个乍一听来新奇的四口之家的组合其实和自己原本拥有的那个父母尚在时的家庭也没多大不同,自己也曾经有过完整幸福的童年,有过父母的关爱和手足之情,直到不幸突然降临的那天。
程磊听着桑玗向他袒诚自己的家庭情况时,在对方的语言中感觉得出来他讲述中的那种自豪和幸福感,看着对方对自己诉说时双眼中泛起的光彩,他并不难感觉到,桑玗正在暗暗地向自己发出邀请,邀请他加入他的这个家,这个生活富足,没有偏见,可以宽容地接纳自己的无忧无虑的环境。他也忍不住有点动容地想象,如果自己真的成了他的意呢?那么,自己将不再需要整日操劳地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对于桑家来说满足自己求学的小小要求,根本不值一提。只要是自己愿意,肯开口向他提出,桑玗一定什么都能满足自己。
然而,这样就等于幸福了吗?那么自己原本咬紧牙关渡过的那些艰难的岁月,闯过的一道道难关,那些自己给自己擦干血汗和泪水咬牙熬过的日夜,自己的奋斗的青春又算是什么呢?就象和桑玗的贮衣间相比,显得更狭窄寒酸的自己的卧室?自己怎么样也无法想象的同时开启两台洗衣机,只为了洗一点点衣服的生活?在这里,即使对方花上百分百的心思用山珍海味款待自己,自己坐在这个富丽瑭璜的公寓里,也只不过是暂留一时的客人。回到自己熟悉的那小小的空间,和自己熟悉的人在一起,虽然有着诸多的不如意,和各种艰难险阻在前面的道路上等着自己,但好歹自己是那个世界的主人。
在吃饭时,程磊忍不住又朝着桑玗纤细的大手投去留恋的目光。在他的记忆中,他曾经在年少时暗恋的第一个人,那个曾经住在自家隔壁的比自己年长五岁的大哥就有一双这样宽大修长的手,也是当他情窦初开时握过的让他心跳的手。可惜对方已在自己上高中前离开了家乡,从此杳无音信,他也不可能知道邻家的那个懵懂少年曾经对他怀有过的向往和眷恋。而和乔斐俣的关系,则象是自己的命运,他和他注定要相互扶持着一起走过那段最黑暗,最困难的时光,虽然乔家对他的偏见可能会给他们的关系带来一时的阴影,但乔斐俣却从来没有过因为家里的反对而对他们的关系产生动摇的意思,这点程磊心里是十分清楚的。而现在,正坐在面前的这个大男孩,却完全是出乎他意料的一个奇遇。回想,那天晚上,也不知道乔斐俣是在哪里听说了“珞晴”这个地方,心血来潮地坚持,要借着为庆祝他们都获得了在同一家医院实习的机会为由,非要在那个难得的,两人都有空的晚上去那里见识一下。不然,他们怎么也不会去那样的地方,可却在那儿逗留的不到三十分钟的光景里,就遇到了这个人。接下来,一次又一次无法解释的相遇和重逢,程磊无法每一次都说服自己那只是毫无意义的巧合。尤其是当自己最脆弱最孤独的时候。当那天晚上,他独自站在那辆公共汽车的后窗前,耳边响起的是乔斐俣熟悉的问候,眼睛却跟着心向往着那个正坐在身后的敞篷车驾驶座上的那个少年,他所向往的不仅仅是他的人,也是他包围着他的光鲜的一切。程磊觉得自己象一个已经习惯了饥饿的人,突然有一顿最豪华的盛宴摆在了眼前,让他一时不知所措,却又心有不甘地忍不住在那诱人的声音,颜色,气味和光线间徘徊。可他必竟不是没有经历过坎坷,一派天真的人,对于苦难和失望的警惕,让他已经形成了近乎肌肉记忆一般敏感的自觉,在被桑玗吸引时,他也不可能不警觉,他更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幻觉,一个陷阱,一个让他不可能奋不顾身投入其中的诱惑。
那天晚上,桑玗将自己的各种事情都向程磊作了袒诚的倾诉之后,程磊问:“你怎么不问我的事情?” 桑玗只温暖地微笑着说:“我等你,有一天,你想对我说的时候,自然会跟我说的。”程磊在心里感激着对方的宽容和耐心,但也决绝地告诉自己,他应该是等不到这一天的,自己为什么要向他袒诚自己的事情呢,讲了又能怎么样呢?最终他们是不会也不应该走到一起的。于是,在临别前,他坦然地告诉桑玗:“以后别再见面了。”
“你总这么说。”桑玗温柔地笑着说,象是根本就不信他说的事会真的发生。
“我是说,你别主动找我,打听关于我的事。”程磊认真地看着对方。
“这么心虚?”他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试探地看着他。
“随便你怎么想。”程磊在他的盯视下垂下眼睛,故意不看他。
“可是我喜欢你,你没办法阻止一个人心里的想法。”说着他激动起来,目光灼热地盯视着程磊,伸出自己的手盖在程磊的一只手上。
“这只是你一时的想法。”程磊从他温热的手心里抽回自己冰凉的手,低着头轻声说。
“那你要怎么样才相信我?”
程磊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直视着桑玗:“这样吧,如果你下学期所有的学科都能考到优等,在你考试成绩公布后的周六,我会在今天下午我用篮球砸你的地方见你,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点。但在此之前,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不要联络,也不要再打听对方的消息了。”
“你是在骗我吧?你怎么会知道我考试的成绩和成绩公布的时间?”桑玗觉得对方是在哄他,于是不屑地笑着问。
“我总有办法知道的。信不信由你。”
“如果我不答应你呢?”想到如果在今后的半年时间里,将无法再见到程磊,也没有他的消息,桑玗不免心里发怵,但还是报有一丝佼幸地,嬉皮笑脸地问道。
“那你试试看会怎么样吧。”程磊只淡淡地说了一句,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六点差五分,他起身去卫生间查看自己换下来的衣服。
程磊表现出的这种无所谓才是让桑玗最害怕的,听他这么说,他便真的怂了,不敢再去挑战和试探对方。他只是想试试我是不是认真的,他在心里想。也难怪对方会这么想,才给自己出了这道难题,必竟他们才认识没多久,没有经历过什么考验,让他怎么相信自己呢?他越是帮对方找理由,自己就越相信对方提出这个要求的合理性。
桑玗说得没错,程磊来时换下来的脏衣服,现在从这全自动洗衣机里拿出来,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并且完全烘干了,还带着若隐若现的清香。程磊关门在卫生间里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感觉浑身都自在了不少。他把换下来,刚刚借穿的桑玗的衣服细心地叠好放在洗衣机上。打开门出来,见桑玗正将一条胳臂支在门框上,象是正在等着他。
“我答应你。”见到程磊,桑玗迎面就是这一句,象是已经把这句好在心里憋了好一会,就等着他出来当面告诉他似的。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款待,借我穿的衣服放在洗衣机上了。现在,我要去上班了。”程磊则象是顺便回一件不重要的事似地,敷衍地说着,从他身边经过,走向玄关。
“我送你去地铁站。”桑玗忙跟在他的身后。
“不用了。” 程磊在玄关换鞋时,才发现自己的带来的那个篮球已经被放进了一只可作双肩包背在身上的购物袋里,不禁心里一暖。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那个温暖的胸膛再一次从身后包围了自己,将他消廋的身体抱进了怀里。他心里想就这么沦陷下去,理智却提醒他要立即脱身,最后他听从了他的理智,甩开桑玗的手臂,拿起那个装着篮球的包,趿着自己还没来得及穿好的球鞋,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