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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暑假 ...

  •   那天晚上台风“镜花”正式登陆了他们所在的城市,一时间狂风四起,暴雨连绵,一切的秩序都受到了风雨的侵扰,象是一颗原本健康的牙齿因为强烈的炎症而变得根基不稳,难免令人不安烦躁起来。许多学校和单位都在那两天里停课停工,一些公共交通线路的正常运行都受到了影响。许多人被迫放起了台风假,待在家哪儿也去不了。桑玗倒是无所谓,他已顺利通过了这学期的各科考试,对于他来说,暑假已经开始了。

      早晨,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透过公寓客厅的大玻璃窗眺望着茫茫大雨中的城市风景。自起床后,就这么枯坐了许久,脑子里一直回想着昨天傍晚,和程磊分别时,对方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总是忍不住猜测,若不是当时他那么飞快地掉头离去,他可能就会看到他流泪的样子了,他这么想着,又咽了一口苦涩的咖啡。音响里放着陈奕迅的《倒带人生》,这样的天气里一个人听这种歌,倒是丧得恰到好处。桑玗从昨晚回来就一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脑子里却充满了程磊的音容笑貌。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凄风苦雨,挂念着,这会儿,程磊应该已经下了夜班了,下着这么大的雨,他应该是换上了那双亮黄色的人字拖,迎着风涉着水,艰难地撑着一把伞在风雨中行进着......想到此,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踱到窗边,身子贴着玻璃窗向外张望,看到象是已经被雨水浸透了的楼宇和街道,马路上只有几辆汽车缓缓地开过,积了水的人行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此刻,他很想拿起手机播个电话给程磊,或许只是为了听一听他的声音。但是对方根本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再见”是他留给他最后的结语,但何时,何地,如何,完全无解。不保持联系,不再见面,一直是他对他的态度,是他给他的明示,虽然,总有些暗示让桑玗觉得他对自己也是动了心的,然而,最后决绝地放手似乎是程磊给他的最终回复,是他的意志,他的坚持,是他令他着迷的一部分。

      在桑玗尚年轻的人生里,一路以来,只是迎接着自己未曾期待,却纷至踏来的际遇,除了童年时曾有过的一些短暂的不快回忆,成年后偶尔会感觉到的空虚和孤独,他的人生并没有遇到过什么大的风浪,连普通人家孩子成长中会自然而然认识到的,只有通过努力才能为自己争取到荣誉和赞扬那样的常识般的道理,对于他来说也是陌生的。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了,仿佛理所当然,但其实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理。没有养成过花精神去参透过什么的习惯,便习惯了心安理得地享受现成。他也不象倪娅那样能将心思专注地投入学业和自己想要追求的事情上。在这个夏天到来之前,他还天天沉浸在浑浑噩噩的对于享乐和感官刺激的那些肤浅的快乐的追逐之中,但其实那时他已经开始对那样的生活感到厌倦和不安了。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程磊。人生中就是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遇到某些能改变你的人,无论到最后你能跟他们变成什么关系,一起走多远,但那种牵绊似乎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再度回想,那天晚上自己和程磊偶遇时,对方看向自己的神情,桑玗更坚定地相信,他和程磊之间的缘份并没有结束。离结束还远着呢。

      台风过后的第一天,风和日丽,那天下午,桑玗在家里发现还有一本考试前在学校图书馆借的专业书没有还,便开车去了学校。

      在还了书经过医学院时,他看到学院礼堂外的草坪上,聚集着身穿学士服,头戴学士帽,正在和自己的同学或父母忙不迭地交换着排列组合,合影留念的学生们。原来那天是医学院当届学生进行毕业典礼的日子。那些年轻的学生们穿着不合身的学士服,个个脸上都带着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之情,而身边的父母们则更是热情洋溢,喜不自禁地围绕在他们学业有成的孩子身边,热络地寒喧或亲密地合影。就在那堆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年轻人中,桑玗认出了也穿着学士服和他的父母站在一起的乔斐俣。隔着一段距离,乔斐俣并没有发现站在草坪边缘铁丝网外的桑玗。当时,他的父母正站在一起头抵着头,凑在一起,象是在看刚刚拍的手机上的照片,乔斐俣背对着他们,眼睛朝向草坪外的某个地方直勾勾地看着。桑玗顺着他注视的方向寻过去,发现程磊穿着一身白色运动的短打,一只手里托着一个篮球,另一只手的手指勾在铁丝网上,朝着里面草坪上的人张望着。隔着一道铁丝网,里面和外面的两个人就那么隔着一段距离对望着,各自脸上都有着一言难尽的表情。就在这时,乔斐俣的父母转过了身,走向他,他象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调头转身,象是怕他们识破什么,搂着他们的肩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桑玗注意到,阳光下,程磊突然落寞的神情,他原本攀着铁丝网的手松了下来,落到了身边,头也跟着垂了下来。

      桑玗见状忙大步地向他走去,程磊发现他后,显得又惊又恼,飞快地转身,大步朝前走着。

      “唉.......你等等我......”桑玗在他身后追着,想要叫住他。

      “你别跟着我.......”程磊在前面加快了步伐疾走着,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气极败坏地嚷着。

      “程磊......”他还是锲而不舍地紧追着他不放,眼看着越撵越近,只要迈开他的大长腿跨出几步,伸出他的大长手臂再前倾一点,他就可以碰到他了。对方听到他的声音,不耐烦地回过身,让人促不及防地用双手将篮球正对着桑玗的脸掷了过去,然后又极快地回头继续大步往前走,根本不管后面是什么情况。程磊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侧耳细听,竟发现身后已经全无动静,于是他有些不安地停住脚步,回过身去,只看到桑玗狼狈地坐在地上,脸是红的,鲜血从他高挺的鼻子里流出来,他象是自己都被吓到了,木然地僵坐在原地,那只刚刚正击中他面部的篮球正在他身边的地上,他伸出一只手碰了一下自己的人中部位,发现手指上沾了血,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而鲜血还在从鼻子里往下淌着,一低头,就有几滴掉在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上。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程磊大惊失色地冲到了桑玗面前,蹲下身凝起眉头关切地看着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对方擦鼻血,一边问他感觉怎么样。桑玗虽然刚刚被那突如其来的暴击吓了一跳,脸上现在还发着烧,鼻子里涌动着肿痛和鲜血的味道,但当他认出程磊拿出来的那块手帕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程磊向他递过来的那块蓝色的手帕时,他反倒露出了微笑。

      程磊见到他的反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问:“你有纸巾吗?”桑玗没说话,伸手指指了自己扔在地上的包。程磊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翻他的包之前先征求他的同意,然后,他在那包里找出了一包纸巾,抽出几张,放在桑玗鼻子底下,让他自己用手按好,同时一手托着桑玗的后脑勺,让他把头仰起来,并保持那样的姿式。

      “得送你去一下医务室。”程磊说着把桑玗从地上扶起来。顺便很利落地从地上捡起了桑玗的包和自己的篮球。在桑玗的一再坚持下,程磊才把已经背到肩上的包物归原主,让桑玗自己背着。程磊一只手托着篮球,一只手扶着桑玗的腰,和他一起往前走着。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有肢体接触,这让桑玗感到非常高兴。他一边走,一边半仰着头用那块蓝手帕包着的纸巾捂着自己出血的鼻子,心想,他是怎么了?自己受伤的是鼻子,又不是腿,为什么要这么揽着他走路,是怕自己仰着头看不清前面,会撞到什么吗?想着想着,他忍不住,面露笑容,同时将一只空出的左手搭在了程磊肩上。

      程磊瞥了一眼落在自己左肩的那只大手,又抬脸看到桑玗即使被捂住了半张脸都无法掩示的欢欣雀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这么大的人,看到球飞过来,也不知道躲一下?”

      “我运动神精一向不好。我们现在去哪儿?”

      “医务室。”

      “我都不知道医务室在哪儿。”

      “我知道。”

      “你们之前就常常来这儿打篮球吧?我见过你们......”桑玗见对方听到这句话,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垂下了眼睛,不答他的话,只是默默地继续走路,自觉是自己得意忘了形,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不知为何,医务室里没有人。程磊倒似已经对这里十分熟悉,他让桑玗坐在诊床上,自己动手找出了酒精棉等急救用品和工具。

      在冰袋的作用下,桑玗脸上被球打中的地方很快就消了肿,鼻血也很快止住了,程磊给他的鼻孔里塞了两团脱脂棉花,自己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桑玗仰着头,近距离地凝视着程磊的眼睛,感觉心跳快地都要让他无法呼吸了。

      程磊也意识到了对方异样的注视,避开他的目光,转过已经开始绯红的脸,收拾起一边被自己从急救箱里拿出来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说:“还好鼻梁骨没有断,不然,我可赔不起。”说着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没断骨头,就不用赔了吗?”桑玗看着他微笑的侧脸,瓮声瓮气地反问。

      “赔什么?”他轻笑了一声,转过脸看着他。

      “至少也该赔个礼吧?” 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是:就没见过把人弄伤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嗯......”程磊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诚恳地对他说了声:“对不起。”

      “不够。” 桑玗半撒娇似地嘟起嘴唇说。

      “什么不够?”程磊神情自若地明知顾问,象是了安下心来要着了他的道。

      “这个道歉不够......不够让我原谅你。”

      “那你要怎么样?”他平静地问他,站在他对面,气定神闲地望着他。

      “要你陪我,一起吃晚饭......”桑玗和他对视着,脸上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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