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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闹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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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个借口回老家,理由是复查妇科。
火车开动的时候,车窗外正在下雨,像极了我初来那日的天气。只是这一次,湿漉漉的铁轨终于把我送向了离开的方向。
回到老家的第三天,我躺在医院的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B超探头压得我隐隐作痛。医生皱着眉头盯着屏幕,说我的子宫内膜薄得像张纸,激素水平乱得一塌糊涂。“你最近压力很大?”她问。我盯着诊室墙上的解剖图,没出声。
下午,我正蜷在爷爷家的旧沙发上喝中药,苦味在舌尖蔓延,像吞了一口熬干的黄连。突然,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却是上午那位女医生打来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婆家老太太找到医院来了,非要看你的病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尖锐的吵嚷声:“我孙媳妇的病我怎么不能看?你们医院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护士小声解释着,老太太却把挂号本摔在导诊台上:“她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
爷爷的茶杯“砰”地砸在茶几上,茶叶溅了一地。他对着电话吼:“告诉那个老泼妇,我孙女明天就离婚!”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他们却说说槐花飘香是“好兆头”。
晚上,邓新煜破天荒打来电话。背景音里还能听见他妈妈的哭骂声:“肯定是她身子脏才生不出孩子!”他的呼吸声很重,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奶奶年纪大了……”
“离婚吧。”我说。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过了很久,才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爷爷把装彩礼钱的牛皮纸信封甩在桌上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那叠钱他数了整整三遍,连磨损的边角都抚平了。“咱们不占他们一分便宜,”他说话时假牙咯吱作响,“下午就去把离婚证办了。”
“有离婚冷静期。”我道。
可电话打到广东,廖雪勤的哭声隔着话筒刺得人耳膜疼:“哎哟老爷子,两个孩子感情还在的呀……”她突然话锋一转,“再说离婚要两个人回登记处的,我们工地上忙得很……”爷爷气得把座机摔了,塑料外壳裂开一道缝,像极了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没想到他们竟摸到了大姑家。这个早年因为一些事情和爷爷闹得天翻地覆的二女儿,此刻正嗑着瓜子听廖雪勤哭诉:“我们待她像亲闺女似的……”
最可笑的是丈夫突然发来的短信:“我可以养你一辈子。”我盯着这条消息笑了好久,这个在婚内连买菜钱都要克扣的男人,现在倒摆出救世主的姿态。爷爷抽着烟,突然问我:“要是我们逼你回去,你会不会恨我们?”
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我摸着手臂上还没消退的掐痕:“我宁愿去死。”奶奶正在做菜,听到这话,菜刀“咣当”一声掉在砧板上。
爷爷叹了口气,翻出他退休前的工作证,带着我去找了司法局的老同学。当律师函寄到广东时,他们终于慌了神。廖雪勤打电话来骂:“离就离!把你那些晦气的病历本烧干净!”而那个说要养我的所谓“丈夫”,全程再没说过一句话。
我们又跑了许多地方,回家的公交车上,爷爷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突然说:“面子是给别人看的,里子才是自己受的。”
车窗外的槐花又开了,雪白的一片,这次终于不再是什么“好兆头”,就只是槐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