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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04 “桀桀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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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桀……白二爷果真机关算尽太聪明,小心反误了卿卿性命。” 半晌后,阴影处传出刺耳的笑笑,“白二爷,稍安勿躁。”似乎看穿了白安起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
白安起微张的手势转瞬换转,寸劲变化劲,脸上不动声色道:“小子在神行尊者面前哪敢称什么白二爷,都是江湖人的谬赞罢了。”
“桀桀桀……江湖事江湖晓,白二爷何须谦虚?千百年来能在江湖上留下名号的断无泛泛之辈。白二爷当年在西南江湖闹得满城风雨,留下玉面判官白二爷的名号,当初老朽只以为江湖上又出了欺世盗名的宵小之辈,今日你我不过仓促一见,才知果然名不虚传,老朽自以为一身伪装浑然天成,竟依旧被你看穿识出身份,白二爷,果真当得起玉面判官的名号。”说话间榕树阴影底部的树皮豁然打开,露出一个洞口,,一个衣着破烂的身影从树洞里走出来,正是方才那位讨钱的大孩子。
“江湖啊,我都快忘记那个尔虞我诈的江湖了。”白安起轻声一叹,也曾年少轻狂,离家出走,借白二爷的名号仗剑天下干了不少快意恩仇的往事,也曾在西南结识了初出茅庐却想行侠仗义的顾瑾言和江湖遗老毒医圣手陈千帆……
凡此过往连那歹毒的爹都不知情只以为自己离家出走,这人却对自己了如指掌,白安起更加不敢轻视,眼神凌厉地打量着这位“大孩子”。
其实方才火车站前不经意间交汇的片刻白安起并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毕竟这位可是在江湖上流传过太多传奇故事的亦正亦邪的暗杀高手——“神行尊者”朱儒,江湖上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容,因为他执行的任务从无败绩,凡见面者一击必杀,来无影去无踪。
若不是当初毒医圣手陈千帆在一次宴席上酒醉,吹嘘自己这辈子只杀人不救人,却违背良心从鬼门关救过一人,那人骨架构造惊奇,看似常人却非常人,看似孩童又非孩童,一身练家子肉,气功练得出神入化,刀枪不入,当时白安起和顾瑾言都当故事听,毕竟这千年万年来谁能练得刀枪不入?如果真有这样的人物,八国联军早被打成筛子了。
陈千帆见他们不信,一张老脸气得通红,便说救活那人是江湖上最离奇的怪人——神行尊者朱儒,之所以说离奇,因为关于神行尊者的传说一直追溯到元朝初年,这人竟在江湖上活跃了不下六百年。
六百年不死?显然不符合自然规律,若是当真,大英帝国的达尔文恐怕也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探究竟,顾瑾言自然不晓得达尔文,却一口咬定这朱儒定必定用了彭祖活了八百年的障眼法,两人争辩到激动处,陈千帆忽然酒醒,面色大变,绝口不再提任何故事,一脸严肃只说醉酒胡话当不得真。
神行尊者六百年不死?在英吉利皇家学院读过三年《进化论》的白安起不置可否,毕竟江湖上发生过太多离奇的故事。
现在想来陈老前辈当初关于神行尊者的描述并非空穴来风,若非亲眼所见,他断然不会相信这人的身形容貌与陈千帆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想来这神行尊者平日豢养了一批幼童作为自己的弟子,执行任务时自己隐藏在其中,让成年人麻痹,或许这便是他从无败绩的原因。
方才火车站出口处短暂的接触,白安起虽然没有立即认出,却因为对方在白安卉斥责后奔跑时露出了痕迹,所谓雁过留声,马过留痕,寻常人在夯土上奔跑必然留有足迹,但这神行尊者却如凌波微步无迹可寻,这立即引起了白安起的留意。
因此他才凭借超凡的记忆猛然认出这人十有八九正是毒医圣手陈老前辈口中提到的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纵使他自诩身手了得,可江湖上潜龙在渊,谁也不敢自称天下无敌,何况神行尊者纵横江湖六百年毫无败绩,人的影树的名,由不得他不小心处置。
若是白安起此时孑身一人倒也无所顾虑,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可万一牵连到白安卉,她不过一个还没见识过繁华还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小姑娘,因此由不得他不沉住气小心处理。
白安起思前想后,纵使他有天纵之才,也始终无法理解神行尊者的来意,若是决议刺杀,方才已然错过最佳良机,那对方显然另有所图。
眼前出现传说中活了六百年的危险人物,扮猪吃老虎绝非良策,因此片刻之间白安起便做了决断,故意支走白安卉和白詹堂,独自前来与对方坦诚相见。
此时白安起决定反客为主,想借他之口打探虚实,虽然他心知神行尊者与毒医圣手定然私交非比寻常,但这等隐秘不到生死关头他绝不会主动提出。
白安起见对方承认了身份,再行一礼以晚辈身份道:“小子我思前想后,曾在西南得罪过一位权势滔天的黑寡妇,不过我从不后悔毒死她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丈夫,也不后悔亲手杀了她那食人心肺的独子,前辈可是她让你来的?”他这样问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当初他在西南闯出偌大的名声时,惹了不该惹的人,杀人夫君,夺人子嗣,灭寨之恨,无一不可谓不共戴天。
白安起提到的黑寡妇不是别人,正是叱咤西南半壁江山的青龙寨的土匪头子。青龙寨又叫青龙军,麾下控制了云广境内二十几个土匪窝,兵强马壮,武器充沛,在西南边陲堪称一霸,连当地的官府都避让不及,甚至不少地方已然蛇鼠一窝。
当地的百姓恨之入骨却敢怒不敢言,年轻气盛的白安起得知之后决定孤身涉险,先是假意投敌,接着挑拨是非,引得几位当家剑拔弩张,最后利用鱼腹藏书设计二当家夺权,用一杯毒酒送走黑寡妇的心腹三当家,连夜伪造二当家心腹和黑寡妇独子同归于尽的现场……最红引得土匪头子们自相残杀,青龙寨分崩离析。
神行尊者当然听说过西南边陲玉面判官白二爷的壮美故事,当初听时也不禁心驰神往,微微拱手回礼,无论他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活过六百年,以他在江湖上若干年的所见所闻,自然心知这是白安起有意试探自己口风,也不戳破。
事实上,以他和陈老狗那厮的关系,对白安起的经历早就了如指掌,自然包括那老匹夫醉酒后吐露自己容貌的往事,想来白安起因此认出自己,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即便白安起认出自己身份却绝口不提陈千帆那老匹夫,到令他有些刮目相看。
他不禁想起陈老狗说起这玉面判官这四字的由来,再看白安起俊秀儒雅的模样便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他哑然笑道:“白二爷比我料想的还要难缠,不过这次你恐怕失算了,说来不怕你贻笑大方,委托这次任务的,并不是人,而是——一条狗,这条狗在俗世中找到了我。”他说到这里桀桀笑道,似乎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白安起:……
说话间,一个孩童从阴影后的树洞那侧钻了出来,递来一张黑白照,只见一只猫般大小灰头白面身上灰白相间的狗精神抖擞地端坐在画面中央,那犀利的眼神活灵活现,似乎随时能透过照片活过来。
白安起原以为对方消遣自己,但当他第一眼瞥见照片时,意识到对方没有撒谎。
这狗他的确认识。
五年前白安起设计毁了青龙寨后跟在黑寡妇身旁想要乘乱刺死她已绝南方边陲之患,谁知黑寡妇有宝甲护身,自己未伤她分毫反倒被她一剑刺穿胸腔,坠入悬崖,落在一株树上侥幸未死。
他当时身受重伤,为躲避追杀,藏在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碰巧救下了一条黑白相间的狗,当时这狗降生未久,只有巴掌大,毛色异常诡异,只有黑白二色,图案正好在背上构成一座太极图,这狗不知为何被一株天雷劈倒的芒果树压住,眼看就剩最后一口气。
白安起拖着伤体将它救下,一人一狗在林间相依为命,白安起扫了一眼遍地的芒果树,于是就地取材取名“芒果”,直到二个月后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这狗忽然发了疯一样不告而别,自此之后,白安起再无芒果的音讯。
“芒果?”白安起仔细端详照片,控制住起伏的激动情绪,问道,“芒果现在在哪?”
“芒果?它叫芒果?背负乾坤却叫芒果,有意思,有意思……白二爷,一入江湖深似海,江湖规矩江湖行,白二爷曾是江湖人,按这江湖规矩,我自然不能透露雇主的信息。”
神行尊者嗓音像锯木头般异常刺耳难听,或许这也是他伪装自己的声音。
白安起为自己唐突行礼。
“许是年纪大了,前些日子特别嗜睡,三天前老朽从梦里醒来,睁眼便见一条狗将一袋金子丢在眼前。”神行尊者继续说道,“老朽气急想要举掌拍它,这狗个头不大胆子倒不小,竟丝毫不胆怯用爪子拍信,又拍钱,再指向老朽,那意思分明就是让老朽给它当信使,老朽也是中了邪,竟鬼使神差没有一掌打死它,在它指使下拆开一封信,那任务就是送你另一封信。”
神行尊者说话间差使自己弟子将信送来。
“真是可笑之至,没想到活了一千两百年,居然让一条狗驱使,有意思,有意思。”神行尊者桀桀作笑。
“白二爷,此间事了,以后若要寻我,谨记在缘起客栈外的西侧那棵老死的榕树上挂两盏灯笼,左边红灯笼需挂五根绿须,右边绿灯笼挂三根红须,届时自然有人与你联系。”
五……三……白安起惊觉这两数字别有深意,刻骨难忘。
“乱世已至,牛鬼当道,世间再无安生之地,今日一别,江湖路远,各自小心,白二爷,就此作别罢。”神行尊者抱拳作别。
白安起回以江湖礼,便见他反身钻入树洞,掩上树皮,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留丝毫痕迹,仿佛从来不曾有人到过此处。
白安起打量起手中的信有些懵,一条狗花一袋金子指使自称活过一千两百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给自己送了封信?
白安起确信并非做梦,快速撕开信件翻出信纸,其上竟只有两个字:
等我。
娟秀大方不似人间的字体晃晃悠悠,就像浮在水面上的蒸汽,白安起瞥了一眼忽觉脑袋生疼,就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出来,待他再看去时,才发现那两个字竟在空气中转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