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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浽垆 士兵们询问 ...
士兵们询问了周围的人群,得知了秦宅的住址。
就在邵圳调转方向,即将前往秦宅的时候,天空竟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阵雨。
雨势来得突然,宛如泄了闸的洪水,带着狠劲冲刷大地,但它根本洗不净人界的罪孽。百姓纷纷跑到屋檐下躲雨,士兵也带着秦氏的尸体,找到一处可以暂时挡雨的地方。
邵圳打开墨伞,立在街边,举目远望,叹道:“今年的雨有点多了。”
阿琮像是看惯了这些,贫贱富贵,糟糠粗面,锦衣玉食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样。他理智得仿佛漂浮在外,只会冷眼旁观。
即使他不是人,也没有眼睛。
阿琮道:“庄家佬最怕四七两场雨,雨水过量会误了农作物生长的关键时期。”
……注定不是个太平年。
邵圳神色不明地说:“走吧。”
秦宅的门未关紧,虚虚地掩着。方才下过雨,此刻乌云还盖着天,跟夜间差不多。透过门缝,可见宅内乌漆一片,飘出阵阵刺骨的森气。士兵们纷纷吹燃火折子,推开朱门,簇着邵圳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腥臭就浓郁,叫人直犯恶心。不少士兵撑着墙角,开始哇哇大吐。腥臭携着呕泄物的味儿,简直要把人的鼻子熏坏!
穿过外院,进到厅堂,一具盖了白布的女尸,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地上。这估计就是秦氏口中的女儿了。
白布……已不见洁白的模样,上面发了霉,污渍重重,像是擦地的抹布,还是用旧要扔的那种。邵圳掀开白布,看到了秦氏女的尸体。即使早有心理准备,邵圳亲眼见到还是吓一跳。
秦氏女去世已有半年,大部分肌肤都已腐烂长蛆,白黄的肉虫在骨肉间蠕动爬行,着实难以直视。她的胎儿死在腹中,腹部高高隆起,似胀了气地鼓着,好像随时都会爆炸。邵圳不懂仵作,也很少见到这般情形的尸体,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万一炸了怎么办。
他欲伸手却只能止住,绕着秦氏女转了两圈,愣是没有动作。
阿琮淡淡道:“仵作。”
“对。”邵圳挥手叫来一名士兵,那士兵看着尸体,闻着臭味,差一点厥了过去。
邵圳道:“你去找名仵作,再置两个棺材,找个风水好的坟地,将秦氏母女安葬了。”
士兵如获大赦:“遵命!”
收拾完秦氏的事儿,街道的夜市都开张了。
回营时,门卫急匆匆地跑出来,对邵圳行了礼:“邵小将军,您可算回来了。赵将军在帐内等您,说是有急事,叫您回来后立马去找他。”
“行,我知道了。”
士兵们累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肚皮了。邵圳让他们自行去吃饭或是休息,然后独自去了主帐。
主帐是处理事务的主要场所,类比为府宅的书房。赵小易不爱读书,最讨厌写文章。如今,他日日埋在高如山峦般的文书里,夜夜要写上交给兵部记档的折子,真真是有苦说不出。他小小年纪,二十出头,就应了那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岸上垒着一摞又一摞的书册,有盖了火漆的红封奏章,有黄封加急信件,有最普通的白面蓝皮书。赵小易听到脚步声,在小山尖探出了头。
“哎,回来了!”赵小易拉开抽屉,胡乱摸索了一通,终于找到了信封。
他夸张道:“大事!”
邵圳找了条椅子,半瘫不残地倒在上头,觉着这般坐得不舒服,又挪了挪屁股。两指夹起桌上的纸皮核桃,拇指一压便轻松打开了。他掰着果仁,小块的塞到铃铛里,大块的放到自己嘴巴。
“哦?说来听听。”
赵小易把一封信拍在他桌上:“你先看看。”
“没有署名?”邵圳放下核桃,自如地打开已经开过的封口,抽出信纸,目不转睛地浏览。忽而,他的瞳孔显出一点不可思议,视线定在了某处:“五石?粉!”
五石粉,最早作为药物被陈国买卖药材的商人带到阑国。
边疆战士常受刀伤和炮火轰炸的弹伤。这些伤症本不致命,但往往有一半人忍不了刮骨疗毒的疼痛,在病床上气竭而亡。阑国的医师于中州寻遍名山大川,在陈国找到可以暂时麻痹痛觉的五石草,后来陈国和我国开通了来往贸易的商路,五石草的买卖便成了陈国和阑国之间主要的货物往来。
早先,五石粉是规定只有军营才能使用,后来逐渐应用到国内医馆。寻常大夫不如军医经验丰富,经常有过分用量导致患者死亡的例子发生。
然而,也有部分使用者五石上瘾,需日日服用,否则轻则精神错乱,重则肝肠寸断。因此,军医花了大量时间调查,发现五石服用至一定量,会有飘飘欲仙的致幻之感,且容易上瘾,一旦长时间服用,也会要人性命。
除性命不保外,服用上瘾的人,精神会日渐漂浮,四肢渐渐乏力,自内而外地被掏空。
无法干农活,无法做活计......
而且五石价高,倾家荡产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小易郑重地点头,搬了椅子坐在邵圳对面:“下午,刚巧你出去没多久。有个小姑娘,将信送到营门口。她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两个亲自拆看。门卫不敢耽搁,立马送到了主帐。”
“可这不归我们管,更不归属于我们的职务范围。”邵圳道。
不论是秦氏事件,还是查缴五石粉,都是衙司该管的。城防营不该管,也不能管。虽然对秦氏有诸多不忍,但邵圳还是要按照规矩办事。他能为秦氏做的,便是盯着衙司办案,不叫贪官污佞再糊弄了事。
赵小易叹道:“是。但她把信送到城防营,便是直白地表明,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为何如此?两人都明白,是衙司的不作为。
邵圳双手环胸,看不出喜怒。他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不知道,我父母远在天边,府里只有孱弱的两个老人,我做不了,”赵小易不想弯弯绕绕地试探邵圳,一是他不会,二是两人交清深用不着耍伎俩,“关键是你怎么做,邵圳,普天之下,只有你能做。如果六皇子还康在……算了,不提六皇子。”
阿琮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的本意是不愿邵圳扯进这些麻烦中,但如果邵圳愿意,他必不会多言。
他只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和守护。
邵圳感知到来自阿琮的信任,又想起下午见到的秦氏,还有腐烂见骨的秦氏女。她们都是浮叶,飘在水中无依无靠,恰巧碰上了邵圳这艘孤舟,暂时有了依靠。
而邵圳,想护住她们。
他在沉思后,缓缓睁开眼,沉声道:“我要如何做?”
赵小易笑逐颜开,大掌一拍:“好!那我赵小易就把身家性命挂在裤腰上了。衙司的事儿先放一放,这么多年跟个肉瘤似的,也不差这一时。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浽垆走一趟,了解浽垆如今的情况。”
那封信字数不多,言简意赅地表明,浽垆现下已成了个毒窝,泛滥的五石粉已将浽垆百姓折磨得家破人亡。
邵圳道:“浽垆是何地?”
“浽垆可是闻名天下的‘柚子之乡’,买卖更是遍布整个中州大地,家家户户赚得盆满钵满。哪家门口的石狮不镶金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浽垆人。当然,这是两年前的浽垆,如今……啧啧,天翻地覆。”赵小易唏嘘不已。
邵圳结合秦氏的话,对浽垆的经历略有猜测,但他还是问道:“可是因为五石草?”
赵小易点头。
邵圳若有所思,然后将下午在交汇口发生的事儿,还有秦氏一家所遭遇的尽数都告知予赵小易。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赵小易叹气道,“这两年,与秦氏类似的事件,在交汇口,在城门,在皇宫外……光是记录在案的少说也有数十起。”
“上面…..没有管吗?”邵圳道。
赵小易遗憾道,“那你今日便不会看到秦氏了。自从农户种植五石草后,五石草的制品比牛身上的毛还多,还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阑、陈两国的商贸往来。户部个吃白饭的,居然提议禁止国内种植五石草,国主……竟然也同意了。衙司那头儿,是个拿鸡毛当令箭的,办事果断得没有道理。户部侍郎又是他姑父,两人遮来掩去……唉。”
所以,既然管不了,索性抛弃浽垆等地,任由它们自生自灭。
这叫什么事儿啊——
邵圳哐哐拍了两次桌子,气得直肝疼。
阿琮道:“李昭,可能一概不知,也可能心知肚明。但他不问,便是放任。”
邵圳骤然想起笛陇了。邵培说,刚去笛陇的时候,年仅四岁的他,望着这片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破地,直嚷嚷要回家,还哭了好几天,被父亲打了一顿才老实。
朝廷以国库没钱为由头,拨给笛陇改造的钱总是缺斤少两。笛陇现在虽不说富庶,但也不差。笛陇的一砖一瓦、一河一道都是邵策和赵将军攒出来的。他们不仅用了家里的银钱,还变卖了珠玉宝器,这才造就了如今的笛陇。
邵圳越想越生气,不是所有的地方官都愿全力以赴,世上多得是衙司和户部侍郎那样的人。
他道:“六部和衙司的情况,你可了解?”
赵小易道:“我从各方得知的,不过一二。但仅这一二,便知它们已经烂到根里了。如果你想了解更多,还不如问邵哥,他知道的肯定比我清楚。”
邵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说:“明日我到浽垆走一趟,看看实际情况。”
“嗯,沿城门大道直行五里,在分叉口处左拐,再直行两里,便可抵达浽垆,”赵小易起身,抽起桌上的出勤簿,“明日上午肖夋带兵演练,下午我巡城,你留营。营内一般不会出事,我让副将守着。你出城的事,保密。”
邵圳:“明白。”
阿琮无声无息地飘出来,心说:“我先行一步。”
他总是这样,默默地走在邵圳前头,自动为邵圳扫清障碍,给邵圳留一条干净平坦的道路。
但邵圳不想如此,因为阿琮那日说的话他听到心里去了。
他已经长大了,他需要独当一面,他想和阿琮并肩作战,甚至妄想着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来保护阿琮。
邵圳道:“不用,我们明日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阿琮的心咯噔了两下,略有些不自在,却不懂为何不自在。他讪讪道:“我又不是人,能出什么事儿?”
“哦?”
邵圳凝视着他日渐透明、短了小半截、如今只能看到大腿的飘体,面色不爽地朝他笑笑。
之后,他便不再看阿琮,走到案前帮赵小易一起整理折子。
阿琮自觉理亏,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邵圳带他去食堂闻味儿。
夜里下了一整晚的雨,此刻刚至卯时,空气中满是雨水和泥土青草混杂的清香。
太阳爬上山头,带着冉冉上升的朝气,一视同仁地照着每片土地、每个角落。半晌后,属于清晨的雾气散了六七分。
邵培抻着脖子伸了个大懒腰,颇为餍足,直觉神清气爽,周身舒畅。
户部的事物又多又杂,他每日熬得比鹰还晚,起得比鸡还早。有次上朝的路上,竟困得跌下马背,摔了个鼻青脸肿。后来,他上朝要么徒步醒神,要么坐轿子,还能眯一会儿。
他昨日难得休息,今早精神足,打算骑马去宫里。
进宫必须经过护城河,河上有石板路和石拱桥,因走石板路需绕路,故而他一般过石拱桥,能少花些时间。
但雨后路滑,他又骑马,就不得不走石板路。
这几日雨水多,恐发大水,户部拨了银两来筑临时堤坝。邵培朝石拱桥后方瞧了几眼,想看看堤坝搭得如何。
然而,只是随意一瞥,却叫他发现了异处。
石拱桥下的函洞一向是流浪汉和乞丐的住所。因为朝廷要建堤坝,需将此河段围起来施工,其中自然包括函洞。为了安全,他们便赶走了流浪汉和乞丐们。
但……为何还会有人?
邵培不敢相信,眯眼道:“松子,那是不是个人?”
松子是他的书童,闻言撒着脚跑远。他扶着围栏,探着身子观察。须臾,他转头招手道:“公子,是,是个姑娘!”
邵培让松子留在围栏外,独自翻跃围栏,然后攀着竖梯下到函洞内。竖梯上满是苔藓,又滑又脏,邵培险些摔了,连衣服都脏了。
他落地后,不顾自己脏乱的形象,直接去查看女子的状况。
那女子昏迷不醒,邵培轻声唤了多次都不见醒。
她额头有个大淤青,想来是撞伤了。邵培粗略观察了女子的穿着,不论是布料,还是走线,都是上佳的。想必,是哪家的千金。她许是走丢了,或遭遇不测,才会沦落此处。
居然……连鞋袜都丢了。
邵培心里默念非礼勿视,目光只徘徊在她脸上。
他又唤了几声:“姑娘,姑娘,姑娘醒醒。”
女子仍然毫无反应,邵培探头望上道:“松子,把备用的官袍扔下来。”
“好的,公子。”
邵培接住下落的官袍,半阖双眼,小心翼翼地将女子裹好。他一手揽着女子的脖颈,一手捞起女子的膝盖,然后沉力站起来。他怕没有抱稳,双手颠了一下,将女子抱紧。
女子的头重重的顿了顿,跟要断线的木偶人似的。
邵培道:“不好意思,得罪了。”
他带着女子回到路面上,对松子说:“你去宫内告假,说我染了风寒。”
松子:“遵命。”
突然,女子猛咳一声,如梦魇般,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她紧蹙眉头,十分痛苦地呼吸。
邵培安抚道:“莫怕。”
女子隐隐有苏醒的迹象,她微睁双眸,微不可闻地叫了声:“哥哥——”
两字如一记重击,撞进了邵培的耳道。
他神色一怔,手上渐渐使了劲。
谢谢观看!
是屯稿,因为这段时间比较忙,忘记了【捂脸】。
我有灵感都会写下来,一般手写,所以没空的话,会来不及更新。
不会坑文,只是速度比较忙,望大家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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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浽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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