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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争擒贼众侠偶谈鱼龙客 访云山孤儿初识百晓生 朱 ...

  •   朱雀堂匾额之上十字已是犯江湖之大忌,众人犹是不解何人胆大妄为,欲与秦堂主结仇滋隙,晏清思绪如电,脑中已有所指,竟险些惊呼出声,自知失态才悻悻掩了神色,请小姐上马,自己亦跨骑回营。堂中管家也只言秦爷与诸豪同庆之际,竟有歹人造次,殊不留江湖情面,然嘉宾解围,玉颜无惊。只恐该贼居心叵测,屡扰楼台,伤人性命,顾烦请诸位擒凶缚恶,如若事毕,定有重酬。阶下众人各自盘算得失,方才观那紫衣人武功奇绝,收发似电,岂是易与之辈,多数人神思至此,纵有锦绣珠玉为赠,名马佳人相陪,又怎的为此时争先,以命相搏,况自投秦爷门下,建功之机颇多,何愁一时无名。
      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登时便有一男一女出列,拱手行礼道:“我兄妹二人偶习薄技,愿为秦爷驱驰,以效犬马之劳。”众人正疑是谁有如此胆魄,河东绿林却早有人认出。一老者上前行礼问道“二位莫非是鱼龙散客?当初北袭覆龙山响马,南敌擒蛇寨恶贼。自封州至锦城一道,水运陆路,诸般生意,无不承二侠盛恩,不想竟也漂泊至此,寄人篱下。”动情之处,未免潸然,泣下沾襟,河东诸人既见鱼龙散客尚且如此,又思及自己亦是有家难归,前途未卜,便也愁云满面,苦上眉梢,人群中间或传出几声低咽。适逢老人一语,引众人扰动,趁无人注目时,一敝衣少年低声向身侧一人道“云哥儿,这鱼龙散客又是何人?”被称为“云哥儿”的男子回身携少年行至僻静街角,低声传语道“‘鱼龙隐处,烟雾深锁渺弥间’他二人原是兄妹,久居太湖,本与人世相绝,栖身蓬蒿,林泉自在。后闻覆龙山据五百响马,欺民屠官,祸乱苍生,将河东水道引为自家粮仓,官兵不敌,数次剿杀,均无斩获,反落得自身死伤无数。河东绿林也曾合而击之,亦无功而返,其势日益壮大只因东渠水路已无敌手,遂猖獗至斯。”云哥儿轻叹,面颊沾灰积尘,久经风霜,却难掩眸中神采,比之点漆还生动,胜似朗月映江天,叫人一见便似曾相识,再难忘怀。人道是“洞彻天地,通辨古今。百年武林,唯此一人。”,不过他本应是个“死人”的。
      那鱼龙散客著此伟绩,后世有诗称赞:

      一夜狄风吹影动,半城秋月半城寒。
      锦鲤腾江云复雨,蛟龙跃空踏南山。

      “他们来时便如潇湘夜雨,随风潜入,悄无声息,覆龙山上,笙歌不再,寂静非常。次日清晨,只见城门之上高悬匪首头颅,遂有胆大者往覆龙山一探究竟。偌大山寨,静若无人,穿堂而入,血腥之气,扑面而来,门前众人或掩面不忍寓目,或捧腹至于干呕,堂中陈尸遍地,血流漂橹,数百山贼无一幸免。自此,山下男女老少无响马之扰,亦无身家性命之虞。”云哥儿似有所思,复又言“阿鸿,你家本是世代簪缨,满门英烈,奈何一封朝奏,本意忠良,却遭奸人妄夺,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昏君降旨,屠你满门,令尊与我本无交集,不过十几年前漂泊异乡,与他萍水相逢,便一同把酒寻欢,遂一见如故,结为忘年知己。临别时,相约两年之后晡时之初,江宁城西枕水亭内再叙。未想出此变故,天子昏庸,佞臣当道,令尊迫不得已将你托付于我。当时年少,自己尚不知如何营生,更何谈再抚育一婴孩,不过毕竟气盛,家中责备,便负气出走,从此带你四方游走,风雨漂泊,终是我有负令尊嘱托。平日你只叫我云哥儿,不知我大名,今日我便将姓名告知与你,从此你我师徒相称,我本名云逸君,出身太湖云隐世家,十五年前江湖人称‘百晓生’。世道乱离,群英当现。隐退十载,一朝出山。”云逸君目光炯炯,恍若重生,虽著乱絮不掩其神采,纵披褴褛难减其风华。阿鸿痴望着云逸君,一时竟有些无措,相处十五年,才知身畔之人竟是当年叱咤江湖的少年高手,难免错愕。这少年大名叫做展鹓鸿,乃是取太史公与庄周之典故,含宗族之期,怙恃之望,有兼济苍生之意。此时双眸炯炯,灿若繁星。
      “阿鸿,你可知你名中渊源?”云逸君朗声发问。
      “阿鸿不知。”展鹓鸿垂首沉声答道。
      “鹓者,取庄子《秋水》篇,曰:‘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不制于功名,不拘于世事;鸿者,取太史公《史记·留侯世家》,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雄才伟志,双亲所冀。”云生慨然应声。
      “父亲宗族之仇,不可不报。虽刀锯鼎镬加身,其志亦不能移。”展鹓鸿立目顿足,指天为誓。云逸君复道“阿鸿,朝堂之争,何谓正邪,不过朋党相结,异己则诛。庙堂诸事,更胜江湖,亦须时时谨言慎行,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那阿鸿所习技艺,岂非无用武之地?”阿鸿紧握刀鞘,刀上配饰,珑璁作响,鞘间縠纹,粼粼生光。
      纤云流转,游丝无定。一番春意,尽染凄凉,千帆竞逐,岂闻民泣。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若无文韬武略,何以与群雄分庭抗礼。”言罢,负手而立,清风拂鬓,花叶穿襟,皎皎兮有出尘之姿,飘飘然无凡俗之貌。阿鸿了然,寸功未建,济世无方,何谈民心所向,孟子有言“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若非众望所归,何以报宗族双亲之仇?“师父,弟子恳请师父放弟子入军营三年,若无寸缕之功,愿受责罚。”
      “不意阿鸿竟有封侯之志,也罢,三年历练之期,若无建树自有惩罚。”云逸君翻手于腰间取下一玉玦,“此玦乃昔年一故友所赠,一别数载,经年未见。如今我将它赠与你,你若与他相遇,无论何事,他定可助你一臂之力。”
      “师父,我曾听人言,玦,环之不周也,意谓赠玦则绝,只怕……您那位故友不愿现身赐教。”阿鸿敛眉垂首,恭声回答。
      “所谓此一是非,彼一是非。当年之事,便如过眼烟云,倏忽即散,丝毫无存。似他那般豁达超然者,如何会恼于我等仪轨之人。”云逸君极目远眺,山河倾颓,民生凋敝,诸般惨象尽收眼底,他回首轻叹,望着面前少年,眸中充满希冀。
      “阿鸿拜别,请师父千万保重。”少年转身请辞,虽緼袍敝衣,蓬头垢面,然长刀悬于腰际,志气浩然盈胸,前途未卜,无问归期。
      有诗言:

      菡萏稥销玉宇间,红莺紫燕翠袖连。
      夤夜惊声闻鬼哭,冷月流霜笼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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