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归人》Mount1016

2、第二回：困军饷公子初探豪门主 伐坚城秦女意随良将才 却

　　却说这群雄到会，却遇紫衣人搅局，幸而一华服公子出手解围，才不致方寸大乱，灵台震颤。又问这公子何许人也?原是羽林王府上三公子李晏清。自幼苦习骑射，后随天雄节度使出兵镇压叛军，四战四捷，收复并、安二州，沿途百姓夹道欢庆，叛军反贼望风而逃。每至一处，遂募忠勇，武道奇绝者为先，甫一试探，若果真技高，复拜上宾。故天下推心，宇内咸举，水陆两道，竞相称颂。有诗为叹，诗曰：

　　年少策马赴峥嵘，关山残雪映银弓。
　　空许黎元光复志，犹隔朱门几万重。

　　然而江山陆沉，贤主无觅，黍离麦秀，铜驼荆棘。大好山河，半付贼手，昔日故都，损毁殆尽。天道无情，三年不降甘露；奸邪为据，十郡皆无欢颜。晏清此次造访朱雀堂，正因行军至此，适逢饥荒，粮饷辎重，皆有不济。颍州围城之战，恰又久攻不下，远水难救近火，纵是克敌入城再驰援相救，骑兵至此，亦需七日，而城下诸将士只怕熬将不过。无奈小王爷只好亲自登门拜会堂主，求解燃眉之急。纵马驰至朱雀堂，便有门僮出门问询。李晏清性谦气和，又是有求于人，躬自牵马步于阶前，报上名号,烦请仆役通报。少顷，便有小厮回告说，主人恭请羽林王三公子入府一叙，略施薄酒，以表敬意。小王爷面上轻笑，心中暗怒，他秦饮景势力所及，不过区区云山郡，如今何敢折辱于我。但碍于军中之事，不便发作，故只随了小厮入门而去，但见门中：

　　玉桥萦瑞霭，瑶池聚祥光。云母屏高拟漆户，瑞脑香残横晓窗。奇石倚纤柳，虬木绕孤梅。亭接百直，斗折隐七星之貌；廊回千转，蜿蜒伏独龙之形。兰香凝月魄，竹色淡星魂。花影流落周身，丘壑充盈眼底。悬鱼吻甍，疑遇水而尾动；檐兽坐宇，欲照夜以啸天。其间沟壑纵横，拱桥流水，高低有致，曲径通幽。移步换景，悠游仙境。虽由人作，宛自天成。

　　小王爷心中暗叹，这堂主倒也不似外界所传那般鄙俚浅陋，反是别有一番雅致闲情。如此层层深入，各道门内别有洞天，赏玩之下，须臾便行至会客之所。小厮当前通报，复有脚步声自内传出。“小王爷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多有得罪，望请海涵。”门户倏地大开，其中早已站定一人：

　　轻裘缓带，神色从容。一双虎目，不怒自威。飞眉入鬓，鼻似鹰勾。端的是嚣张跋扈的模样，偏又故作斯文，着了一袭秀士鹤氅。头戴金丝紫玉冠，腰缠五色琉璃珮。绮绣罗衫笼宝气，银纹丝绦散珠华。动静隐山君之相，行止类玄鹤之形。

　　见到李晏清，躬身便拜，晏清回礼，主客既坐，寒暄已毕。小王爷亦不拘于繁俗，直言军中难处，烦请秦堂主出手相助。秦饮景闻后并不答话，只是叫仆人请来二小姐秦轩，再作商议。晏清虽不解其意，却也只得苦等。闺阁女子本不见外客，秦家如此安排确是一奇，秦堂主随后便说“小女闺名轩儿，自幼习武，不避外人，请公子携轩儿出阵，不出三日，兖州城守必开门请降。到时，大军入城，开库取粮即可。”言罢便不再开口，只是默看小王爷反应。晏清惊异之色已浮于面上，不解一女子如何可敌十万官军。少顷，秦轩带到，小王爷回首一顾，不由面上微红，那女子真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只是柳眉间那一抹凌厉像极父亲，秦饮景年近不惑，这女儿不过二八，杏眼香腮，俏鼻朱唇，见到李晏清便施一礼，听闻父亲所嘱。遂欲同李晏清回营，晏清却极言不妥“令爱姿容俊秀，又闻颇通武艺。只是军中俱是男子，若带其入帐，恐生误解，于小姐清白有损，还需另谋奇计。”堂主只是冷笑，二小姐秀口轻启说道：“公子大可放心，轩儿出身淬玉门，最善施毒弄蛊，凡夫俗子岂可近身，王爷若信得过奴家，奴家愿与同往。”她一番言语恳切，含香吐玉，尽态极妍，实叫人不忍拂其美意，也只得答应。而入城之事又耽待不得。李晏清辞别堂主与秦轩穿堂而出，及至门口，小厮牵出他那玉骢神骏，回首间东南一紫衣身影飘然入眼，倏忽不见，疾若劲羽，恍如鬼魅。他又看了一眼身畔佳人，轩儿似乎并未察觉有异。垂首拭弓，整毕雕翎，方欲出户，竟受人刺杀，才有上回所述之事。真是：

　　豪门笙歌连碧霄，蛾眉粉黛尽妖娆。
　　可怜校尉催战鼓，人困马嘶声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