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休来记

5、第 5 章 你愿意和我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只是埋头吃饭，郑长信知道路笙时不时要偷偷瞥自己几眼，也没有再抬眼看他，两个人就这么尬在那儿，空气中不着一字，在这家热闹的东北菜馆里安静得有点吓人。结账的时候，老板问路笙：“兄弟，是咱这菜不对味儿吗？”，路笙有点发懵，回答了个“啊？”字，郑长信在旁边忍俊不禁，只好插嘴，“挺好吃的老板，我俩习惯吃饭的时候不说话。”……
　　从饭馆里出来的时候，雪还在下，郑长信先去挪车，回来的时候他看见路笙穿着蓝色的皮夹克，很单薄地杵在雪地里，月光打在他身上，居然衬得他偏小麦色的脸雪白雪白的。路笙拍了拍落在肩上的雪，一边搓着手跺着脚，捂热之后又把手揣进兜里，似乎乐此不疲，郑长信觉得他一点也不像个30岁的男人，明明还是很青涩的脸。
　　郑长信按了两下车喇叭示意，路笙从不远处小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路笙，我们都老大不小了，本来也不需要搞小年轻那套扭扭捏捏的花样，你不用变着法地试探我，我愿意和你来吃饭不是单纯因为我家老头子，我没闲到大半夜和一个所谓的‘恩人’说晚安”郑长信看着路笙，说完这一段话。
　　路笙刚系上安全带，还纳闷郑长信怎么还不开车，就听到对方给他来这么一段。
　　路笙也没有迟疑，对上郑长信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强装淡定地说：“郑长信，那你什么意思？愿意还是不愿意？”
　　郑长信看着他微微颤栗的眼睫毛，不知道他是冻的，还是慌的，可能都有吧。
　　“先带你去个地方，要听什么歌自己连车载，Z开头的”郑长信其实没想好怎么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窘迫地回答一个问题了，毕业在医院实习的时候被恩师问到不会答的问题都没有这个时候这么紧张。
　　“……”这到底是谁在扭扭捏捏啊，路笙在心里无语了一下。

　　“到了，我们下车走走。”郑长信没有给他问句，这话到路笙耳朵里就变成了“你没得选，必须跟我下车走两步”。
　　太怪了，实在是怪透了。
　　半夜的南北公园只有落雪和风声，郑长信和路笙并肩走着，一阵风又刮来了一阵大雪，两个人快步走到了一个亭子里避雪。
　　“嘶——我第一次这么晚来公园散步，还是雪天。”路笙哈着气搓手，他这会儿是真的很冷，如果不是因为郑长信，他应该这时候就在家里睡大觉了。
　　郑长信终于注意到哆嗦到话都说不顺的路笙，觉得自己实在被大雪冲昏了头，没怎么细想就把身上的围巾解下递给了对方。
　　“对不起，不知道今晚这雪下这么大，拿着捂手吧，别冻着。”两个人面对面，是郑长信先身处了他的手，先开了口。
　　郑长信的声音那么温润，让路笙也忽略了原来他穿的也很单薄，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嗯，谢了……你有什么话非要到这说，真的，要不是我脸皮厚，在车上就社死了。”路笙接过他的围巾，转身没好意思看他，手指间的僵硬被留有余温的羊毛织物烫了一下，他没有捂手，而是在自己脖颈处绕了几圈，再回来看郑长信时，他盯着远处出神。
　　“这是我家老爷子以前最常来的地儿，公园嘛，大爷大妈多，我工作忙，他爱社交，顺便帮我相对象，算是他退休生活的乐趣吧。他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所以已经很久没能来这儿了。”郑长信还是那样的语气，不紧不慢地从嘴巴里呼出湿润的水汽，气氛被一点点氤氲开来。路笙静听，像俯卧战场的狙击手，大气不敢出一口。
　　“他之前总让我来公园相亲角，我一次都没听，他越来越糊涂，总忘记回家，我每次总能在这找到他。带你来这儿，也算圆老头子一个心愿。”郑长信说到这就停下来笑，那笑夹杂着风霜雪意，路笙想伸手掸掉落在他发间的雪，突然意识到郑长信在和自己说他最亲近的父亲，这意味着什么。
　　“你想按叔叔的意思在这相个亲吗？和我？”路笙指着自己的鼻梁问道。
　　“可以吗？”郑长信把如炬的目光收回，直勾勾地盯着路笙，路笙哪里顶得住这样的眼神，迷迷糊糊点了头。

　　“我第一次相亲，相亲都是怎么相的啊？”路笙问完之后真的感觉自己的智商下线了，这的确是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我也是第一次。”郑长信又笑了，是取笑他的那种笑。路笙这会儿只想把自己的脸埋进雪地里，这都是什么人间尬聊现场。
　　“我叫郑长信，关耳郑，长街的长，送信的信。35岁，市一院外科医生，家里有个小老头，爸妈很早就不在了，老头子在市区有套两居室，我自己有车，有存款”郑长信接着说，把自己的基本家庭信息重新组织了一遍。
　　路笙刚再心里预演了一遍把自己的头埋进雪里，现在只想把自己整个人埋进雪里，心里嘀咕着，郑长信怎么也玩尬的。
　　“我……我是路笙，长路漫漫的路，那什么什么笙歌的笙。比你小五岁，职业警察，没车没房没钱，警察很穷的，工作也有一点点危险，不过我身手还不错。”路笙以1.5倍速说完这段话，围脖传来的热量直冲头顶，他觉得自己脸上贴满了暖宝宝。
　　路笙心想，“今晚这是脑子不清醒，还是见鬼了，路笙你个大男人，脸红个什么劲儿”。
　　“我知道，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郑长信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路笙咬牙，装作没听到，把脸埋进围脖里吸了一口气。
　　“路笙，雪停了，我送你回去。”郑长信以为路笙点头答应了，没留给他反应的机会，拉了他的手，这手已经不那么凉了。
　　路笙看着眼前拉着他走出亭子的人，只剩下疯狂加速的心跳和脸上炙热的温度。他们在落雪的凉亭里相亲，在夜半时分踏雪归家。

　　郑长信的车平稳地停在路笙家楼下。
　　路笙为了让自己的心情平复，在车上的时候只顾着望车窗外，看累了，又闭目养神，两个人一路上没有说话，车载上放的是路笙手机里的歌。
　　路笙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想对郑长信说上一句话，却怎么也抠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就和地上的雪一样凝固在那儿，看着驾驶座上的郑长信，一声不响。
　　郑长信看着他皱了皱眉，从车上下来，问路笙：“怎么了？”，路笙摇头，他忘记自己已经是个30岁的男人，慢慢凑到郑长信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和对方说话。
　　“郑医生，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黏黏糊糊的声音带着湿润的水汽，轻飘飘地烫了郑长信一下。
　　“挺好，希望路警官以后对我的评价可以不那么表面”郑长信也凑到路笙的耳边，两个人远处看像是抱在一起，如此亲密的距离，只是两个人都忘了拥上对方。
　　路笙侧头亲了一口郑长信的脸颊，“晚安，开车小心”路笙占完人便宜就跑了，留下郑长信在雪地里笑着看他一路小跑回家。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