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休来记

4、第 4 章

　　路笙没有买车，上下班大都是踩个自行车或是走路，一方面是自行车更容易穿街过巷，另一反面则是因为他还在攒钱买房……毕竟，自己是要追老婆的。
　　很难想象，在市局工作的路笙，大多数时候是帮街坊解决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猫猫狗狗丢了，坐公交手机被刨了，老人家迷路了……大小案件，他和队员们都要办，他反而觉得这种时候是最自在的，毕竟，大家总是希望大案更少一些，这个世界似乎没那么坏。
　　今天警队恰好迎新，路笙昨天给队员们加训的计划不了了之，只是这次来的队员里有个大麻烦，当然，只是单纯对路笙而言。

　　“大家好，我叫于哲明，是从滨江中队转来的”
　　“哲明同志，你有啥外号之类的吗？好记一点的，我们队每个人都有，你要没有我们就给你瞎取了哈哈哈”李茂开口提醒。
　　“嗯？比如什么样的名字算好记一点的？”于哲明一脸傻气地问道，李茂的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
　　“我给你重新介绍一下哈，这我们队长，直接喊老大，元元我们都喊她二元，文华哥是东北人，我们都喊他虎哥。至于我嘛，他们都喊我猛男”
　　徐元元正喝着水，一听这话被呛了一口，边咳边说：“还猛男，你配嘛你！好好说！”
　　“他外号叫娘娘，全程西宫娘娘，自称猛男”路笙抢先一步把李茂的“裤衩”给掀了。虎哥接水喝的时候路过，拍了拍李茂的肩膀说：“是男人咱不在乎介个哈~”
　　李茂也不气，打着哈哈说：“就到这，我不说了，那个，哲明同志你懂了吧，你想叫啥？”
　　于哲明突然觉得自己转这趟警队转错了，心想，自己这是来了个相声班吧，他顿了一回，开口报了自己的外号，“高中倒是有个绰号，叫管家，因为我是生活委员，老爱管别人”。
　　“管家，咋那么封建主义大家庭的感觉，你们高中挺会玩儿啊”李茂脱口而出，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于哲明却有点恼火，淡淡地回了一句：“还行，高中生的游戏。”
　　路笙看了眼于哲明，直觉告诉他这个新来的队员不简单。

　　下班的时候，局里要请新来的队员吃饭，路笙这个队长再三推辞无果，只能妥协：“我去喝两杯就要走了，今天家里真有事，不能久待，下回再补一次欢迎宴啊！”和队员们交代完，他给郑长信去了个电话，对方没有接，只好给他发微信。

　　郑长信今天做了年前最后的一台大手术，遇到了些小问题，比预计的手术时间多了半小时，加上病人家属在诊室和他耗了半小时，拿到手机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多了，一看手机确实有路笙的未接来电，他立马给路笙去了个电话，一声两声三声……电话无人接听。
　　长信看了眼微信，松了口气。
　　【路笙：晚上队里在大四喜迎新，我得去，大概喝几杯就走，结束了喊你
　　路笙：你下班饿了买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不一定能准时走
　　路笙：别生我气啊，这也是没办法，就是电影怕是没戏了
　　路笙：下班给我回个信】
　　郑长信想，电话不接，他应该还在“大四喜”没走，拿起外套就出了医院。大四喜是这片最老牌的酒楼，离医院不算远，郑长信几脚油门没一会儿就到了。

　　酒楼分了两层，一楼是敞开式的，二楼是包厢，郑长信上了楼梯往二楼去，正好撞上路笙，两个人一上一下，路笙一把抓住郑长信的手，把他又带了下去。路笙走到柜台，结了账又和服务员交代了几句，“芳姐，我们那个包厢，我先结账了，多了下次再来消费，少了下回补给大华哥，辛苦了，我先走了”
　　前台那个被叫芳姐的女人笑了笑，想要把钱塞回给路笙，被路笙挡了回去，芳姐无奈道：“你这孩子，下回喊朋友来，我让你大华哥请客！”
　　路笙一把又牵上了郑长信的手，出了门口，嘴巴里一直念念有词：“好不容易溜出来，这帮小兔崽子老是灌我酒，还好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出来了，嘶，这外头太冷了”。
　　郑长信笑着没说话，路笙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先去吃点东西吗？你吃了吗？饿不饿？”
　　郑长信有点发懵，不知道自己该回答哪个问题先，只好喊他先上车，“上车，不是冷吗。”
　　上了车，车里暖气很足，一下就把路笙的寒意驱散了。路笙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有雪融在了手心，他笑着对郑长信说：“原来你在看雪。”，郑长信回过了神，正准备踩油门，听到路笙揶揄他，回答：“是啊，得赶紧开车，不然一会儿路不好走，安全带系好。”路笙第二次坐郑长信的车，在雪夜，在留存有淡淡酒精气味的空气里，他直觉自己醉了。

　　路笙预订的是一家东北菜馆，门面不大，却十分得亮堂，招牌是毛笔字写了之后刻上去的，看着和老板的年岁一般大，不歪不斜地写着三个大字“东北菜”，在商业楼宇之中显得格外显眼。路笙没来过这儿，但是他觉得，东北虎哥推荐，那必然错不了。
　　两个人点菜很利落，路笙点了锅包肉，白菜豆腐炖粉条，长信看了眼又加了溜肉段和大拌菜。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一锅白米饭，折腾到九点多还没吃上饭的长信和胃里晃荡着酒精的路笙，只想扒拉点热的，至于约会的目的和氛围，大约是不重要了。
　　等上菜还有一段时间，路笙从兜里拿出了几块奶糖，“糖吃吗？我怕你没吃饭低血糖特意找同事拿的。”路笙把糖递给了郑长信，自己留了一颗。长信接过糖，揣在手心里，又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谢了，不过饭前不太好吃糖。”奶糖的话题终结在这里，路笙手上动作没停。
　　“路笙，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我？”长信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路笙刚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了嘴里，听到这话，手里的糖纸不知道该揣回兜里，还是捏在手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又倏忽地觉着东北菜馆里空间都窄了许多，压得他喘不上气。
　　“严格上说，是上个星期你带着伯父来我家的时候，之前都是好感多一些”路笙把糖纸对折又对折，折成了一个小方块，放在了桌面上，他终于抬眼看向了长信，才发现郑长信一直在盯着自己看，这让他感到紧张。
　　“还好你没说是多年以前的种种，不然我这顿饭怕是要吃不下了。”郑长信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为什么而松，他也弄不明白。
　　路笙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赶忙转了话锋，“你看起来很温和，而且很有礼貌，第一眼看着好看……但是好看的人很多，你和他们又不一样，总的来说，你比较耐看。”说完，路笙不好意思地笑了，自己还没这么夸过一个人，说完又觉得这样形容一个人的外貌会不会让人觉得自己轻浮，赶忙补了一句，“如果多给一点时间，我应该不会夸你夸得那么肤浅又表面。”
　　郑长信捏着水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水，朝路笙投去了一个笑容。
　　没等郑长信开口，点的菜已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