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休来记

3、第 3 章 明晚有时间

　　刚从房间里出来的郑长信就听到门铃响，脑子一空，自己跑去开了门，是路笙点的外卖。他瞥见外卖单上的昵称，上面写着两个字“宫灯”。
　　他把外卖拎进客厅的时候，正看到路笙慢悠悠从房间出来，他手里老爷子那封皱皱巴巴的信纸，被抚平了几分。“你的外卖到了，把信给了老爷子就赶紧吃吧，我们就不多叨扰你了。”路笙没理他，坐在了郑老爷子的旁边，把信纸郑重交还给了他，老爷子刚刚一直在捣鼓路笙家的健身器材，觉得新奇，这会儿看到自己的宝贝纸条回来了，直接高兴地抱着路笙，说：“谢谢路灯，谢谢……”路笙在老爷子的拥抱里，想笑又不敢大笑，朝郑长信竖起了大拇指。
　　郑长信扶额，自己在路上的时候和自家老爷子说过要去找的那个人名字叫“路笙”，没成想，老爷子不仅记性不好，耳朵也越发不灵光了，把人名字听成了“路灯”。
　　路笙块头大，老爷子抱了一会儿就松手了，低头把手里的信纸折了几下，又重新揣进了里衣的兜里，看来十分珍视，这是郑长信之前没有注意到的。
　　路笙送他们到了楼下，走之前偷偷给郑长信手上也塞了一张小纸条，叮嘱他说：“开车注意安全，回去再看。”郑长信低头看了一眼，路笙牵着他手还没撒开，自己也奇怪地没有撒开，郑老爷子突然开始嘟囔着回家，长信回了神，把纸条塞进了衬衫口袋，那里靠近心脏，开车走的时候，长信从后视镜里看到路笙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回家去了。长信将视线收回，脑子里还是勾勒出路笙的笑脸，能感受到几分钟前路笙那只手的温度，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路笙上楼后打开自己的晚饭，发现自己不那么饿了，但还是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这是大半年来第一次，文案是：晚饭来得刚刚好！
　　微信霎时间多了一堆红点点，评论区几位吃瓜群众各显神通——
　　【徐元元：老大心情不错呀！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李茂：老大，你吃草咋还那么高兴啊！
　　李文华：老大怎么才吃晚饭，心疼www
　　路晨：哥，你从警队下岗了吗！能回家了吗！救救孩子orz】

　　徐元元是警队新来的小姑娘，她不仅能在执勤时冲在最前面，八卦吃瓜也永远冲在最前线。李茂和李文华是路笙的老搭档了，同期考进的警队，活脱脱两个作精，爱插科打诨，没个正形。至于路晨，是个高中还没毕业的臭小子，路晨的爸是路笙唯一的叔叔，路晨小时候总跟在路笙屁股后面，导致路笙长大之后只想离这个弟弟远一点。
　　路笙懒得回复这几个人，但是徐元元这小姑娘嘴叭叭在队里闲聊群里散播着自己的“据可靠人士提供的小道消息”，让他不得不说点啥回应就似乎是默认了一般。
　　“你们老大我今天确实高兴，明天再给你们加两个体能训练吧，大家晚上精力都很充沛啊！”路笙在群里放了个话，群里一下就炸了，除了这三个搞事情的，小队中还有两个老实的后辈无缘无故获得了这份大礼，一片哀嚎之中，路笙一边吃着饭，一边想着下一顿晚饭可以不用自己动手了。

　　郑长信和老爷子回了家，老头子高高兴兴回了自己房间准备睡了，他这才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还有余温的纸条，上面是一行隽秀的钢笔字，写着：
　　我不是爱情里的乞丐，但确实很想要和你简单谈个恋爱。——笙
　　长信手里攥着纸条，走进了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把纸条抚平放在最上面，合上盖子，放回了原处。他松了口气，对着空气笑了，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挤了进来，带着毛茸茸的穗子拂过，他想，铁树开花原来是闻得到花香的。
　　“明晚有时间一起吃个饭？”郑长信发出这一条消息，在从路笙家里出来的两个小时后，他从来不纠结自己的情感，对该来的感情从来坦荡。过了好一阵，路笙没有回复，长信打了通微信电话过去，长信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对方接通。
　　路笙在刷牙时听到桌上的手机在响，他急忙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出了卫生间，看到对方是郑长信，还没来得及把手擦干就接了，直觉告诉自己，快成了。
　　郑长信等到的对方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方抢去了话语权。
　　“郑医生，是有什么东西落我家里了吗？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路笙走到阳台，吹着晚风，朝电话那头的人打趣道。
　　“路警官，别给我装糊涂，看微信，我挂了”郑长信知道路笙总对爱和他开玩笑，这种无时无刻的亲昵总给他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已经和路笙谈了很久的恋爱，做了很久的情人，可事实并不是，这个人似乎只出现在自己35岁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仅仅存在了一个月。郑长信对一见钟情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直觉告诉他自己对路笙的好感不属于这种情况，或许他们以前真的如路笙所说见过一面，而且自己还给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可那又怎样呢？对他而言，路笙是个十足的陌生人，他也不是路笙印象中的那个他了。
　　微信电话那头，路笙怕郑长信真的会挂断电话，急忙和对方解释：“开个玩笑，你先别挂！我刚刷牙，消息没看到，你等一下，我现在看看。”
　　郑长信心想，为什么自己总能在对方不在手机旁的时候联系他，这是有缘，还是没有，他想不通。他嗯了一声，听到手机里传来对方的呼吸和风声，猜测他在阳台，开口说道：“外面不冷吗？风那么大”，路笙听到对方关切的问候，觉得今夜风也好，月也好，处处都好。
　　“不冷，我赏月，顺便想明天要怎么把你的钱包吃瘪了！”路笙恨不能下楼去跑两圈，他总觉得现在的局面倒不像是自己追人家，反而自己更像被追求的那一位。他忍不住问郑长信：“郑医生，你又是请我吃饭，又关心我的，我都要以为自己追到你了。”
　　郑长信无语，回了一句：“原来有人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啊”，这是在呛对方，说好的追人，结果总是自己上赶着去请别人吃饭……
　　“我错了，请问郑医生，明晚吃完饭我能请你看电影吗？”路笙突然正经了一回，语调出乎意料的温润，像郑长信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触碰着他的审美愉悦的点。
　　“看！免费电影为什么不看。吃饭的地点你定，我掏钱，不过还是给我的钱包留点面子，它不经造。”长信笑了，他其实一顿饭钱还是给得起的，就是想学着对方的腔调去回应，没想到还是蛮有趣味的。
　　“放心吧，晚点发你地点和时间。”
　　“你……”几乎是同时响起这一句，听到对方说了同样的话，两个人都不约而同都笑了，郑长信想说的是“你早点睡”，路笙想说的是“你几点睡”，但两个人似乎心里都有了答案，他们在笑声中结束了今晚的对话，一起等待着明天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