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休来记

2、第 2 章 你多大了？

　　将近年关，时间过得飞快，上一次见路笙是一周前。
　　这天，郑长信刚下手术，就接到护工李阿姨的电话。
　　“郑医生啊，郑老先生今天吃完早饭就非要去那个什么花园，说要找人，我给他拦下来了，但是老先生一直叫唤，这也不是办法，郑医生你看你能不能给劝一劝……”
　　自从上次老头子自己跑出去，郑长信就感觉到老头子越来越不记得事了，让他一个人呆着迟早得出事，就从医院请来了一个护工，在他不在的时候能守着他。
　　“张姨，您先别急，我马上下班了，你先放段定军山让他听着，他跟着哼哼就不叫了，我马上就回去，你告诉他我到家了就带他去，让他别着急，真是麻烦您了”长信把白大褂一脱，拿起钥匙就冲了出去，心想，家里这老头子真不让他闲着啊。
　　开车的时候，手机响了，刚好在等红灯，郑长信以为是张姨打来的求助电话，二话没说就接了。
　　“郑医生，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路笙有些造作的声音通过车载从四面八方传来，郑长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自从上次加了微信，路笙说要追他之后，他俩一周没再联系过，现在听到路笙的声音，长信有些哭笑不得。
　　而路笙这边，心里也是忐忑得很，上一周刚说完要追人家，第二天就被派到外地出任务，这算什么事情，自己忙到失联，追夫大计先天夭折。孤家寡人，舍他其谁。
　　路笙躺在家里的沙发上，计划着通过这一通电话弥补一下这段本就没有开始的感情，因此，一上来就单刀直入谈吃饭约会的事情。没想到对方说：“没有，我在开车，马上绿灯了，没事就挂了，有事微信说。挂了。”接着便是一阵忙音，路笙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抱着手机发懵了，心想，郑长信，不愧是你，活该你单身……没我，你就等着单身一辈子吧！

　　郑长信到家的时候，郑誉丰这个小老头正老老实实地呆在客厅看戏，他向屋子里喊了两声：“张姨！我回来了！”，张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忙说：“郑医生回来了，我切点水果给老先生”，嘴上的说着话没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把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了茶几上，“正好你回来了，我就多切了一个，你也吃点，一天手术也挺累的，老先生已经吃过饭了，就我跟他说了你能带他去那个什么翠华花园，先生一高兴吃了两碗饭呢，他还是蛮好哄的……”张姨小声对长信说起自己的父亲，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和父亲的身份颠倒了过来，爸爸成了小朋友，孩子成了大家长。
　　“你答应他的，别忘了，不然明早他闹脾气，我还是得给你打电话，你吧，手术室里呆的时间又长，找不着你就不好办了，张姨先回去了”到门口的时候，张姨转头交代郑长信要信守诺言。老一辈人都爱唠叨，哄人的话也总较着真，既然不能糊弄过去，那就顺便带老爷子出去转转，反正时间也早。只不过这翠华花园，怎么就还绕不过去了。
　　路笙这边眼看晚餐没了着落，想简单凑合一顿，一打开冰箱，发现啥也没有，只好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个轻食简餐。他最近出外勤，总在吃外卖，吃到他这一年都不想看到黄焖鸡和盖浇饭，逛了一圈，发现只有沙拉勉强看起来能引起自己的食欲。点了外卖，他安心地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刚好门铃响了，他以为是自己的外卖到了，没多想就开了门，毛巾耷拉在脖子上，一只手还在擦着洗好的头发，路笙先是低头看了左右没有发现自己的外卖，再是注意到有四只脚在他的眼前，抬眼一看郑长信和郑老爷子，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前。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我把纸条丢了”郑老爷子指着路笙家里嘟囔道。
　　郑长信和路笙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想好怎么去打这个照面。路笙先开了口：“先进来吧，外边冷，不用换鞋了，家里一星期没住人，明早才请阿姨来打扫，你和叔叔随意。”他费了点心思说这段话，以郑长信的理解力，应该能获取到一些让他消除误会的信息。
　　郑长信在沙发上坐定，总觉得身上粘着一双眼睛，朝对面一瞥，路笙正盯着他看，像只饿久了的狼看见草原上的羊羔，眼神中夹着光。路笙确实是饿太久了，心想外卖不来，倒是等来了心上人，这外卖点得值！
　　老先生坐在沙发上，安定不下来，路笙倒了两杯白开水，让老爷子捂着手，郑长信看气氛有些尴尬，开口说：“老爷子倔，说丢了一张纸，估计是上次他揣在兜里的，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非要回来找，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我就直接上来碰碰运气了。”他抿了一口水，等对方反应。
　　“这样，那我现在去客房找找，应该是蛮重要的东西，叔叔在这歇着吧！”路笙起身去开了客房房门，开了灯，又往客厅喊了一声：“郑医生，我叫叔叔坐着，你是我叔叔嘛？能不能有点行动”语气里满是调侃，坐在客厅里的长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着这人是不是不能正常说话了。
　　郑长信快步走了过去，房间上次来过，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一看路笙真的在低头找那有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纸条。房间是暖光灯，角落里是不够亮堂的，长信把手机的手电筒给打开，一边照着角落，有细碎的白光落在路笙的侧脸，郑长信抬眼和路笙对上了，他看到路笙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又低头在找，突然就说：“你真给我打电话了？别是骗我，我手机放房间充电了，刚在洗澡”路笙想要听他多说说话。
　　“打了两次，想着你个独居青年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带着我的老头子就来了”郑长信也学路笙不正经的腔调，想调侃一下人家，结果被人将了一军——
　　路笙突然转身站定，当着长信的面，从嘴里蹦出了这段话：“这样啊，那我以后独不独居得看郑医生啊。你看我吧，而立之年，长得也还行，身材也不错，也挺靠谱一男，在你面前是例外啊。无犯罪前科，受法执法好公民，无不良嗜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经常进医院出医院，不过你是医生，也不能嫌弃我”。
　　一字一句，都让郑长信记不得第一面的时候怎么就觉得他是个温润的人，声音和面相影响了判断，长信觉得来着一趟真是失策了。
　　“你多大了？30了？那怎么还和第一次追人一样，我是对你有好感，但是仅限于你只说一两句或者干脆不说话的时候。你把爱情想得太简单，以为伸伸手就能拿到，那是乞讨，不是爱情。”郑长信依旧埋头在找老头子遗失的小纸条。
　　路笙听到这话转头也在低头找，他找的除了小纸条，还有那个模糊的答案，“我是为什么想要得到郑长信的爱”，他用力掀开了床头柜，突然发现地上静静躺着一张揉皱了的白纸，他喊道：“我找到了，叔叔的小纸条！”，长信转头看到路笙手里攥着一团信纸，朝他笑。
　　“不知道还以为你中彩票了，你拿去给老爷子吧，看是不是这个。”郑长信又补充了一句道谢的话：“谢谢，又帮了我一次大忙，你晚上说请我吃饭，还是算了，请恩人吃饭这事还是我来吧。”郑长信拍了拍蹲下时身上沾染的灰，出了房间，留下路笙一个人痴痴的笑，路笙想，自己可从来没想过乞讨能得到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