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郑医生单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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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今天出门忘了带伞，回来的时候说有个好心人把他送回了家。他和我说的时候眉飞色舞的，说“世上还是好人多”，我没说话，帮他整理衣服的时候往有口袋的衣服里都塞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家的地址和我的电话，我很害怕，心想，他要是丢了，我要怎么办。
这是郑长信备忘录里的一段话，自从自家老头的记忆力慢慢变差之后，他就喜欢记录自己和自家老头的一些事，想着万一有一天他记起来了，还能拿这些事逗逗他。没想到，成为病症的记忆衰退，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严重，直到忘记家的地址，忘记儿子的名字……
“喂，能听到吗？请问您是郑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温和的询问，让刚下手术的郑长信紧绷的思绪稍微放松了下来。
“我是姓郑，您有什么事？”郑长信回答，隐约觉出不对的感觉来。
“是这样，我出门倒垃圾，小区门口有个老人说忘记回家的路了，只说要打电话，没说打给谁，我就看他手里攥着纸条上有您的电话和地址，但我不方便出门，你看……”
刚松下来的弦又在电话那头的语音刚落后重新绷紧，郑长信只愣了二三秒，就接着和对方说话，直奔主题，“好，刚才没听太清楚，请问地址是宾江路的翠华花园吗？”。
“对，我住这小区，因为外边冷，所以我先把老人带回家了，就在二栋二单元402，您别着急，到了按门铃就行。”对方说话依旧不紧不慢，可郑长信还是不放心把自己老头搁在一个陌生人家里太久，他耳边夹着手机，从抽屉里拿走钥匙，大步往医院门口走去。
“好的，麻烦您了，我马上过去，真的非常感谢！”郑长信挂断了电话，跑向停车场。
半个小时后。
郑长信气喘吁吁地站在了翠华花园二栋二单元的402上，这里是个旧小区，没有电梯，他一口气冲了上来，缓了一口气，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说话声音和电话里稍有些区别，但大体是温润的，没有很大变化。他习惯性往屋子里探头扫了一眼，突然觉得自己在别人家里这样未免有些失礼，不好意思朝对方笑了笑。
男人开口说：“你来了，先进来吧。”一边说着话，把一双未拆开的拖鞋从鞋柜里拎了出来，是鲜艳的大红色，接着说：“不好意思啊，之前超市活动送的，我家也没有别的拖鞋了，你看先凑合穿一下？”他没想到男人会给他解释这个，只觉得这人很有意思，说：“没事。”穿上就往里面走了，里面或许是个两室一厅一卫一厨的构造，我没仔细看，但是布局确实是一眼能看到的干净，沙发套上了灰色的罩子，有几个抱枕横七竖八得放着，看来经常在沙发活动。
“老先生在客房里睡着了，多半是到点困了，也不好叫醒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上面还悠悠飘着一丝水雾。郑长信有一瞬间走了神，不知道为什么眼神就飘在这几平方米的空间上，不知该落在哪。
“嗯……这样吧，我还是把他背回家吧，真是麻烦你了，我叫郑长信，长街的长，送信的信，很感谢你送我爸爸回家！”郑长信习惯性地伸出了社交才会用到的右手，在空气中停顿了三秒，才被握上，对方说“我叫路笙，很高兴认识你”，他是不是说了很高兴，其实郑长信也忘记了。他背老头子回家的时候，老头子嘴里嘟囔着，“回家回家”，长信心里酸酸的，他很感谢路笙在路上捡了老头子回家，他记下了那天路笙打来的电话号码，打算过几天空了请他吃饭作为答谢。
一周后的周五晚上，郑长信给路笙去了电话，约他周六日哪天有空出来吃饭，作为答谢，路笙没有推辞，说周六就很好，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只有下午和晚上有时间，约晚饭吧，可以吗？”他没说原因，长信不便多问，就这么约在了一家长信常去的私房菜馆。
周六那天天气果然很好，下了初雪，长信先到了饭馆，坐在二楼窗边，看着窗外的细碎雪景和行人，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感觉，像是穿着靴子一脚踩在雪地里，说不出来具体什么感受，却十分享受。走神的时候，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是路笙，他的大衣上还有刚融了的雪水，在暖黄色的灯光里，闪着其他颜色的光亮。长信看着对面的人，注意到他鼻子和耳朵都已经冻红了，又想起那天进他家时铺面而来的热气和温暖，想来他是个很怕冷的人，连忙给他倒了杯热茶，说道：“我来早了，到了的时候才刚下雪，快，拿着茶杯暖暖手”。
路笙接过了茶，他笑着说：“我骑车来的，半路才下的雪，路不好走了我就走过来的，还以为一定迟到了，幸好没有”，说着说着他把拿来暖手的那杯茶就喝了下去，想来是口渴大于饥寒的。长信又给他续了茶水，他来的时候已经点了几道这里的招牌菜，他把菜单给了路笙，让他再点几道，路笙看了两眼，加了一道甜点和一盅竹笙鸡汤，说：“初雪配鸡汤，甜点配年关”，长信觉得有些好笑，想不通这是哪里的歪理，又不好直接问人。
“郑先生是医生吗？”路笙突然问道，长信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愣了一会儿。
“有这么明显吗？”长信推了推眼镜，想着怎么就暴露职业了，没想到对方说了一句自己让自己更懵的话。
“我记得郑医生，我之前被车撞了送去市一院急救，你给我做的手术，那时候你就是外科副主任医师了，好久不见”这次换路笙伸出了右手，郑长信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手，回想了一些稀碎的手术室片段，他并不记得自己救治过的患者里有这么一位。
“啊？治病救人，医生的本分，我们医务工作者都忌讳说好久不见和再见这种话，真是有缘”郑长信打着哈哈，其实他心虚得很，总觉得以当年自己的脾气，怕是得罪了不少病人，他不好意思地低头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对方没回应，还好，菜先上了。
他们断断续续在吃饭时聊了许多，郑长信把话匣子打开尽是扯闲篇，扯开话题才是他的最终目的。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走出饭店的时候，路笙要了郑长信的微信，长信想着，多交一个朋友也是好的，就这么加上了好友。
郑长信开着车，提出要送路笙回家，路上的车载音乐是Youth Lagoon的《17》，荡漾的月光，铺满了车窗外的白雪和路，最美的夜晚，有送自己回家的人。路笙想，“他是不是也喜欢听Youth Lagoon的歌”，他闭上眼，在郑长信的车上做了个美梦。
车停在翠华花园小区门口，郑长信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路笙，不忍心坏了别人的好梦，他小心地把车载音量调小了，看雪一点点落在挡风玻璃上，就这么过了一个小时，路笙醒的时候，他正出神地想从前种种，试图从记忆里抽离出一个全新的路笙，但他失败了。
“郑医生，在想什么？”路笙突然这么一问，让郑长信从悠长的回忆中抽离。
“哦，你醒了，车上睡得不舒服吧。”郑长信的眼神躲闪着，还是选择把车内暖气调低了一些。
“还行，歌很好听，挺催眠的，郑医生，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路笙解开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坐姿。
“你问”郑长信心里打起了鼓，怕他问一些自己不便回答的问题。
路笙转头就问出了口，“郑医生单身吗？喜欢男人吗？”，声音就在咫尺的副驾驶位置传来，郑长信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继续握着方向盘。
两个问题，把他给问到了，他当然知道这两个问题意味着什么，脸色变了又变，对方又说：“我直接说了，请问郑医生，接受我的追求吗？”车上的沉默，让今晚的月光都变得吵闹了起来，雪终于停了，路笙还在他的车上等着他的回答。
郑长信开车离开的时候是顶着满脸问号的，他不知道是自己太久没有谈恋爱了，还是对方真是个奇葩，或许都是吧，离谱的是自己居然说了句“你可以试试”，郑长信一边开车一边叹气，这都是什么事，铁树头回开花，就砸自己头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