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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黑风山遇熊 从平顶山出 ...

  •   从平顶山出来,我继续往西飞。

      虎崽在储物袋里闷闷不乐的,叫他也不应,跟他说话也不理。我把奶糖那撮白毛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别过头去。

      “你不高兴?”

      “没有。”

      “那你把头转过来。”

      他转过来,瞪了我一眼,又转回去了。

      我笑了笑,把白毛收好,专心赶路。

      飞了大约一天,前面出现了一座山。山很高,树木茂密,黑压压的,远远看去像一头蹲着的巨兽。山腰处有一片很大的竹林,竹叶青翠,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把绿色的小扇子在摇。

      我落到山腰,竹林里果然有一个洞。洞口很大,洞门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上面刻着一个“佛”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能看出刻字的人花了很大力气,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是生怕风吹日晒会把字磨掉。

      “这熊还挺有文化。”我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旁边的树丛里传来“嗡嗡嗡”的声音。声音很大,像有一架失控的飞机在头顶盘旋。

      我抬头一看,好大一个蜂窝。挂在树上,比我的头还大,金黄色的,像一颗长在树上的大南瓜。蜜蜂们在蜂窝周围飞来飞去,忙忙碌碌,金色的身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会飞的金豆子。

      蜂窝下面站着一只黑熊。

      很大,浑身黑毛,油光发亮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耳朵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黑亮黑亮的,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蜂窝,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的前爪抬起来,想去够蜂窝。够不着。又踮了踮脚,还是够不着。急得在原地转圈,转了三圈,又抬起头看着蜂窝,口水又流下来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

      虎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小声说:“姨姨,好大一只熊。”

      “嗯。”

      “他在干什么?”

      “想偷蜂蜜。”

      “够不着?”

      “够不着。”

      虎崽看着那只黑熊急得转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黑熊的耳朵动了动,像两面小扇子一样转了转,转过头来看向我们。

      “谁?”他的声音很粗,但不凶,像石头滚过沙地,又像老树根在泥里慢慢挪动。

      “过路的。”我从竹林后面走出来,“你偷蜂蜜?”

      黑熊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青绿色衣裙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竹林,然后挠了挠头。他的爪子很大,挠头的时候,整个脑袋都在晃。“想偷。够不着。”

      “够不着还来偷?”

      “每天都来。”黑熊说,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万一哪天长高了呢。”

      我看了看他——比我高两个头都不止,再长高就要戳破天了。

      “你等着。我帮你。”

      黑熊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灯泡。“你会爬树?”

      “不会。”

      “那你怎么帮我?”

      我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布,又找了一根长竹竿。竹竿是之前在竹林里随手捡的,刚好派上用场。竹竿很长,比我高好几倍,顶端还带着几片竹叶,绿油油的。

      黑熊看着我把布蒙在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竹竿,嘴巴张了张。“蜜蜂会蜇你。”

      “我蒙了布。”

      “布没用。蜜蜂会钻。”黑熊的表情很严肃,像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它们会从布缝里钻进去,钻到你的耳朵里、鼻子里、嘴巴里。”

      “那我跑快点。”

      黑熊还想说什么,我已经举着竹竿走到树下了。

      竹竿一捅,蜂窝晃了晃,没掉。蜜蜂们被惊动了,“嗡嗡”声大了一倍,像有几百架飞机同时起飞。

      再捅,蜂窝又晃了晃,还是没掉。蜂蜜从蜂窝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草地上,亮晶晶的。

      三捅——“啪!”

      蜂窝掉下来,像砸了一个大西瓜,金黄色的蜂蜜从蜂窝的破口里涌出来,甜香在空气中炸开,浓得化不开,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罐蜜糖。

      蜜蜂们炸了锅。

      “嗡嗡嗡”的声音瞬间变得震耳欲聋,像一架失控的飞机在我头顶盘旋,又像一阵龙卷风从天上压下来。我抱起蜂窝就跑,黑熊在后面跟着跑。两个人——不对,一个骷髅一只熊,跑了好远好远,跑过了竹林,跑过了小溪,跑到了山那边的草地上,蜜蜂才终于不追了。

      我蹲在地上喘气。虽然骷髅不需要喘气,但跑了这么远,不喘一下不合适。骨头架子“咔嚓咔嚓”地响,像是快要散架了。

      黑熊蹲在我旁边,也在喘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蜂窝,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拿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

      “嗯。拿到了。”

      “谢谢你。”黑熊抱着蜂窝,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吃。”

      他把蜂窝掰开。蜂窝的孔洞里流出金黄色的蜂蜜,黏黏的,稠稠的,在阳光下像融化的琥珀。蜂蜜的香味比之前更浓了,混着蜂蜡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花粉的甜。他用爪子蘸了一点蜂蜜,递给我。

      我舔了一口。

      甜。不是白糖那种甜,是花香的甜,混着一丝丝酸,一点点涩。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甜了,从舌头甜到胃里,从胃里甜到指尖。像是整个人被泡在蜜罐子里,每一根骨头都浸满了甜味。

      虎崽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鼻子动了动,整个脸蛋都皱起来了。“好香。”

      “蜂蜜。吃不吃?”我把一捧蜂蜜递过去。

      虎崽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黑熊,然后低头吃了。吃了几口,他的尾巴开始摇了,从慢到快,像风扇的扇叶。

      黑熊坐在草地上,抱着蜂窝,一口一口地吃。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先用舌头舔掉流出来的蜂蜜,再用爪子把蜂窝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送。蜂蜜糊了一脸,他也不擦,用舌头舔了舔嘴边的毛,憨憨的。他的毛上沾满了蜂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抹了一层糖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黑风。”黑熊说,“山下的都叫我黑熊精。你叫我黑风就行。”

      “我叫白妍。白虎岭来的。”

      黑风点了点头,又掰了一块蜂窝递给我。他的爪子很大,蜂蜜沾在爪子上,亮晶晶的。

      “虎崽,出来跟黑风打个招呼。”我说。

      虎崽从储物袋里跳出来,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黑风。黑风比他大好几圈,虎崽在他面前像一只小奶猫。但虎崽没有躲,他盯着黑风看了几秒,然后说:“你好。”

      “你好。”黑风低下头,圆溜溜的熊眼睛看着虎崽,“你是什么?”

      “老虎。”

      “老虎?”黑风想了想,“我见过老虎。没你这么胖的。”

      虎崽的毛炸了起来,像一朵黄色的蒲公英。“我不胖!我只是毛茸茸!”

      “毛茸茸的胖。”

      “我不胖!姨姨说了,我只是毛茸茸!”

      黑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哈哈”的,像打雷,震得地上的草都在抖,震得我的骨架都在“咔嚓咔嚓”地共振。虎崽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毛炸得更厉害了,整只老虎圆了一圈。

      “你笑什么?”

      “笑你。”黑风说,“你说话有意思。”

      虎崽的毛慢慢顺了下去。“你也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你偷蜂蜜被蜜蜂蛰,还每天来。”

      黑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爪子插进厚厚的毛里,挠得沙沙响。“甜。”

      虎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蜂蜜。“确实甜。”

      黑风掰了一块蜂窝递给虎崽。虎崽接过去,蹲在黑风旁边,两个毛茸茸的东西并排坐着,一起吃蜂蜜。虎崽吃得快,三口两口就吞完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黑风手里的蜂窝。黑风又掰了一块给他。

      “你一个人住?”虎崽问。

      “嗯。”

      “不无聊吗?”

      “不无聊。”黑风说,“砍柴,摸鱼,偷蜂蜜。”

      “偷蜂蜜被蜜蜂蛰不疼吗?”

      “疼。”黑风伸出爪子,爪子上好几个肿包,鼓鼓的,红红的,“蛰习惯了。”

      虎崽看了看黑风爪子上的肿包,又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爪子,想了想,没说话。

      “你住哪里?”黑风问。

      “白虎岭。”虎崽说,“跟姨姨一起住。”

      “白虎岭在哪儿?”

      “很远。”虎崽说,“飞了好几天。”

      黑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又掰了一块蜂窝,递给虎崽。

      黑风的洞比他外表看起来要整洁得多。

      洞不大,但收拾得很齐整。地上铺着干草,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角落里堆着柴火,劈得整整齐齐,像积木一样码着。墙上挂着几串干果,还有一把野花,插在石缝里,已经干了,但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洞门上那个“佛”字,从里面看,是反的。笔画凹进去,能看到刻字的痕迹——每一笔都刻了好几次,有的地方刻歪了,又拐回来重新刻。能看出刻字的人很认真,但手不巧。

      “这个‘佛’字,你刻的?”我问。

      黑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刻得不好。”

      “挺好的。能认出来。”

      黑风又挠了挠头,这次挠的是肚子。

      我在洞里转了一圈。石壁上还有别的刻字——“黑风洞”“蜂蜜好吃”“今天不下雨”——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的涂鸦。但有一行字刻得很深,比别的都深,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这是老寺主教我写的。”黑风站在我身后,声音比平时低,“他说这八个字,比念一辈子经都管用。”

      “老寺主人好。”我说。

      “嗯。好人。”黑风蹲下来,看着那行字,“他走了好多年了。”

      我没有说话。黑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蹲在洞里,看着墙上那行字,安安静静的。虎崽蹲在我脚边,也看着那行字,不知道看不看得懂。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我问。

      “记得。”黑风说,“瘦瘦的,眉毛白的,笑起来没牙。”

      他顿了顿。

      “他走的那天,我在山坡上坐着。寺里的钟响了,响了很久。后来不响了。我知道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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