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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平顶山玩耍(下) 第三天,胡 ...

  •   第三天,胡媚带我去逛了她的山头。

      平顶山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山前山后,山上山下,住着各种各样的狐狸。红的、灰的、白的、银的、黑的、花的,胡媚说一共有十七种,每一种她都叫得出名字。

      “这是小红小红的妹妹,叫小红红。”她指着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红狐。两只狐狸蹲在石头上,毛色都是火红的,尾巴都是蓬松的,连歪脑袋的姿势都一样。

      真是通俗易懂的好名字啊!

      “你怎么分得清它们谁是谁?”我看着那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红狐,头都大了。

      “看眼神。”胡媚蹲下来,两只红狐跑过来,一左一右蹭她的腿。“这只眼睛圆一点,那只眼睛长一点。这只耳朵上有撮白毛,那只没有。”

      我盯着那两只红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不一样。圆一点长一点,差那么一丁点,谁看得出来?耳朵上那撮白毛倒是有,但藏在红毛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不过既然是胡媚养了几千年的,她说了算。

      “这是小黑,这是小白,这是小灰。”她指着三只并排蹲在石头上的狐狸。

      黑的纯黑,没有一根杂毛,像一块被谁扔在石头上的黑炭。白的纯白,在阳光下几乎要发光,像一小团刚落下来的雪。灰的灰白相间,条纹整整齐齐,像是在身上画了一幅水墨画。三只狐狸整整齐齐地蹲着,前爪并拢,尾巴收在身后,像三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虎崽从肩上探出脑袋,看着那三只狐狸,又看了看我。

      “姨姨,它们为什么排得这么整齐?”

      “因为它们在等胡姐姐摸头。”

      果然,胡媚伸出手,从小黑摸到小白,从小白摸到小灰。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下都恰到好处——从小黑的头顶顺着背脊滑到尾巴尖,从小白的耳朵尖绕到下巴,从小灰的后颈一路抚到腰窝。三只狐狸被摸得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三台同时启动的小马达。

      虎崽从肩上跳下来,跑到那三只狐狸面前,蹲下来,歪着脑袋看它们。

      他凑得很近,鼻尖都快碰到小黑的鼻子了。小黑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像是在说“别打扰我享受”。

      虎崽又凑到小白面前。小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把头转向另一边,尾巴挡在脸前,一副“不想理你”的样子。

      虎崽的耳朵耷拉下来。

      他又凑到小灰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凑那么近,而是蹲在离小灰一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

      小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虎崽没有动。

      小灰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虎崽旁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

      虎崽的尾巴摇了一下。

      “灰的好看。”他说。

      “小灰是姐姐这里最温柔的。”胡媚说。

      小灰蹭完虎崽,又走到我脚边,仰头看着我。它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天的晨雾,又像蒙了一层薄纱的月亮。

      我蹲下来,伸出手。小灰把脑袋放在我手心里,蹭了蹭。毛很软,像丝绸,又像云朵。蹭完就转身走了,不黏人,也不冷淡,恰到好处。

      “哇,他好乖好有修养啊。”我说。

      “小灰以前是寺庙里的。”胡媚说。

      “寺庙里?”

      “山下有个小寺庙,老寺主养的。小灰小时候被母狐丢在寺庙门口,老寺主捡了它,养在院子里。每天跟着和尚们听经,听了好几年。”胡媚看着小灰走远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后来老寺主去世了,寺庙换了新的住持,新住持不喜欢狐狸,小灰没地方去,就跑山上来了。”

      “它听得懂经吗?”

      “听不听得懂不知道,但它心里静。”胡媚笑了笑,“比姐姐还有佛性。”

      我低头看了看小灰远去的方向。它蹲在一棵松树下面,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寺庙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寺主给它起的名字就叫小灰。”胡媚说,“它记得这名字。山上这么多狐狸,只有叫它小灰,它会回头。”

      中午,胡媚带我去了山腰的一片果林。

      果林不大,种着桃树、梨树、枣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果树。树都不高,但枝叶茂密,果子挂满枝头,红的黄的绿的,在阳光下像一颗颗亮晶晶的宝石。

      “这是姐姐自己种的。”胡媚摘了一个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我,“尝尝。”

      我咬了一口。桃子很甜,汁水很多,比花果山的桃子差一点,但也很好吃。

      “你还会种果树?”

      “几千年的时间,总得找点事做。”胡媚又摘了一个桃子,递给虎崽。虎崽抱着桃子,蹲在地上啃,汁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毛上,他也不擦。

      “桃子好吃吗?”胡媚问他。

      虎崽使劲点头,腮帮子鼓鼓的,说不出话。

      “那你多吃几个。”

      虎崽又使劲点头。

      胡媚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一棵枣树。她从树上摘了一把枣子,放在石桌上。“枣子也熟了,你尝尝。”

      我拿了一颗枣子放进嘴里。枣子很脆,很甜,核很小,嚼起来嘎嘣嘎嘣的,比镇上卖的好吃多了。

      “胡姐姐,你这果林打理得真好。”

      “姐姐每天早起来浇水,傍晚来捉虫。一年四季,天天如此。”

      “不累吗?”

      “累。”胡媚把一颗枣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但看着它们开花、结果,心里高兴。”

      她靠在桃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你一个人打理这么大一片果林,照顾那么多狐狸,还开铺子赚钱,”我说,“你一天有多少时间休息?”

      “晚上休息。”胡媚说,“白天不休息。”

      “晚上睡几个时辰?”

      “两三个。”

      我看着她那张容光焕发的脸,沉默了。

      “你别学姐姐。”胡媚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姐姐是狐狸精,天生精力好。你是白骨精,该休息就休息。”

      “你怎么知道我精力不好?”

      “你看你,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我摸了摸眼睛下面——人形有皮肤,能摸到。确实有点。

      “这是前段时间熬夜修炼熬的,”我老老实实回答,不过看漂亮姐姐的脸色有点反对,我又赶紧解释,“不过现在我已经意识到凡事欲速则不达,这不是出来玩了嘛。”

      漂亮姐姐的脸色这才从阴转晴。
      “这还差不多~”

      下午,胡媚带我去看了可可爱爱的白狐。

      白狐住在山顶的一片草坡上。草坡很缓,像一块被谁铺在山顶的绿毯子。草很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野花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

      白狐们正在草地上打滚。你压我我压你,滚成一团,白毛在绿草间翻飞,像一朵朵飘落的雪花。

      一只白狐从坡顶滚到坡底,“咕噜咕噜”的,滚了十几圈,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肚皮朝天,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另一只白狐跑过去,趴在那只白狐的肚皮上,两只狐狸叠在一起,像一座小白山。

      还有两只白狐在打架。你咬我的耳朵,我咬你的尾巴,咬得不亦乐乎,毛掉了一地。打着打着,忽然停下来,互相舔了舔对方的毛,又接着打。

      看到胡媚,白狐们跑过来。不是跑,是扑过来。像白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把胡媚淹没了。有的跳到她怀里,有的爬到她肩上,有的抱着她的腿不放。胡媚被白狐们包围着,整个人像是埋在一团白色的云朵里,只露出一张脸,笑着。

      “白狐最黏人。”胡媚的声音从白狐堆里传出来,“也最闹。”

      话音刚落,一只小白狐从她肩上跳下来。

      不是跳,是扑。直直地扑向我胸口。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

      它窝在我手心里。

      很小。
      比胡媚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毛是纯白的,没有一根杂色。不是那种灰白,是雪白,白得发亮,在阳光下像一小团会呼吸的光。它的眼睛还没睁开,缝都没睁,紧紧闭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发出细细的“嘤嘤”声。小鼻子是粉红色的,一翕一合,像一朵小小的花。

      我的心脏被击中了。

      “好可爱……”我把它贴在脸颊上蹭了蹭。毛很软,像云朵,像棉花,像一切软绵绵的东西。心跳透过薄薄的毛传过来,细细的,快快的,像一只小小的鼓在敲。

      “嘤——”小白狐叫了一声。

      不是叫,是“嘤”。像婴儿的哭声,但比哭声软,比哭声甜。嘤嘤嘤的,听得人心都化了。它在我手心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把小脑袋埋进我的掌心里。它的鼻尖凉凉的,贴在我的皮肤上,像一小片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

      虎崽从肩上探出脑袋,看了看我手里的小白狐,又看了看我。

      “姨姨,它好小。”

      “嗯,刚出生没几天。”

      “它眼睛还没睁开。”

      “嗯。”

      “它什么时候睁眼?”

      “大概再过几天。”

      虎崽盯着小白狐看了几秒。“它叫什么?”

      “还没起名字。”

      虎崽想了想。“叫棉花。”

      “棉花?”我想了想,看了看手里那一团白白的、软软的小东西。“棉花的毛没这么长。”

      “那叫什么?”

      “叫……雪球?”

      “雪球太白了。”

      “雪球本来就是白的。”

      “棉花也白。”虎崽想了想,忽然说,“叫奶糖。”

      “奶糖?”我看着手里的小白狐,它的毛色确实像奶糖外面那层糯米纸,薄薄的,白白的,带着一点点透明的质感。“奶糖不错。”

      “那就叫奶糖。”虎崽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白狐在我手心里翻了个身。它的肚皮是粉红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透过薄薄的皮肤,能看到心脏在轻轻跳动。它的四只爪子很小,比我的小拇指还细,爪尖是白色的,软软的,像还没有长硬的指甲。

      虎崽从肩上跳下来,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小白狐。

      “姨姨,它睡着了。”

      “嗯。”

      “它睡觉的样子好傻。”

      “你睡觉的样子也傻。”

      “我不傻。”虎崽说,“我只是睡得沉。”

      小白狐的肚子一起一伏,细细的,慢慢的。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红色的舌尖。胡须很细,白得几乎看不见,在鼻翼两侧轻轻颤动。

      “你抱它多久了?”虎崽问。

      “不知道。”

      “快半个时辰了。”

      “哦。”

      虎崽没再说话。他的尾巴不摇了。他把脑袋枕在我的脚面上,闭上眼睛。但他的耳朵竖着,一直在听。听小白狐细细的呼噜声。

      我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怀里的小白狐。一只手搂着小白狐,一只手伸下去摸了摸虎崽的脑袋。

      “你也是可爱的。”我说。

      “奶糖可爱。”虎崽说。

      “你也可爱。”

      “奶糖更可爱。”

      “你是大可爱。”

      虎崽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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