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小荷的平淡生活》哈弗猫

5、1999年1月

　　新的一年开始了。
　　这一年的跨年夜，显得有些太过凄凉悲惨。汉阳毛巾厂的职工宿舍里传来一阵阵悲哀的哭声，是一个女人在哭。这哭声如此的哀恸，如此的连绵不绝，居然从元旦头一天的晚上一直哭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在哭声的映衬下，月光显得有些惨白。惨白的月光照着这个80年代的宿舍楼，照着空荡荡的汉阳毛巾厂。悲哀的哭声在毛巾厂的空地和厂房上飘荡，徘徊，又更加显得这一切那么凄冷，惨淡。
　　秀林家租的这个房子正对着汉阳毛巾厂里的大片空地。这个时候的毛巾厂早就已经空无一人了。寒冷的冬天，灰云密布的天空下，光秃秃的空地上那几棵树也都光秃秃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些杂物，看起来更加萧条冷清。空地边上的一排厂房上的玻璃窗都布满了灰尘，从秀林家的窗户看出去，远远地已经看不清厂房里面的东西了。
　　不知道几年前，这些国营工厂红火的时候，这里是不是特别的热闹，走来走去的工人们是不是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大喇叭里是不是播放着各种通知或者激昂的歌曲。总之秀林一家搬到这里的时候，就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厂房，空无一人的空地，厂房墙壁上一排排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空地角落里一堆堆落满灰尘的杂物，一片荒凉，一片寂静。
　　今天是元旦，秀林可以看电视，这对她来说是难得的轻松和休闲。秀林开心地看着电视里没看到头也看不到尾的电视剧，看赵薇瞪大眼睛嘟着嘴扮小燕子，看林心如柔柔弱弱地扮紫薇，看她们和阿哥们上演N角恋，听动力火车在那里唱“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当时间停住日月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不能和你分手。。。”，秀林感觉到了满心的欢喜。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听妈妈在那里说周围邻居的事情。听说走廊尽头那家的女儿元旦头一天死在家里了，是因为吸毒过量，才18岁，女孩的妈妈哭了一个晚上。秀林这个时候睡眠质量还很好，一觉可以到天亮，所以一点都没听见。秀林妈说她听到了。又说到走廊起头的那一家申请低保被拒绝了，因为调查人员发现他家有一台电脑。但实际上那台电脑是这家女孩的爷爷送的。总之就因为这台电脑，低保是怎么也不肯给他们家了。那家的女儿学习也很努力，成绩也不错。秀林看到过那个女生几次，那个女生戴着眼镜，背着个大书包，总是低着头默默地走路。
　　秀林边吃饭边听，没有说话。不过秀林妈妈在家大吼大叫的声音，秀林被打的时候哭喊声，应该也都传到了邻居耳朵里。所以秀林家没准也是邻居家议论的对象。
　　这个月传来一个消息，今年的中考要考体育，分数要纳入总分。这个可难倒了秀林，章忆这种体育差生。秀林同学从小学起短跑，跳远都是不及格的，长跑勉强可以达标。章忆一看就柔柔弱弱的，也不是体育好的样子。
　　于是，这群孩子就开始每天早上6点起床练习长跑。天微微亮的时候，秀林就从家里出发，左拐沿着归元寺路跑，再右拐进入到翠微路，一直跑到鹦鹉大道，再右拐，沿着鹦鹉大道跑到朝阳路路口再右拐，这样绕一圈，跑回家。
　　这样的跑步长度，对于秀林而言已经算很长的了。她刚开始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谁知道过了2周，居然也可以适应。至于跳远呢，刚开始秀林只能跳一米五，毛巾厂那片空地正好可以给秀林用来练习立定跳远。秀林在努力练习后，居然也可以跳到一米七。
　　月小荷每天天刚亮就起床了，出门时感觉街上好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店铺也都关着门，淡蓝的天空还有点暗暗的，东方那一轮朝阳还没有升出来。她在爸爸的陪伴下从家里一直跑到学校。到了之后再在学校里面买一个糯米鸡或者菠萝包吃。可能因为长跑过后肚子很饿，感觉比以前更香更好吃。
　　章忆则和几个女生约好了早上6点半到学校门口集合，然后从翠微横路跑到翠微路，再到鹦鹉大道、拦江路，最后再回到翠微横路。
　　第一次跑完，瘦弱的章忆感觉肚子里很难受，控制不住的吐了。
　　谁知道没跑两天，几个女生就发现还可以穿小路，于是一起嘻嘻哈哈、快乐地从小路穿过去，感觉这跑步似乎也不像之前想象中那样痛苦嘛，还是蛮有趣的。连路两边的房子都感觉可爱了很多。
　　谁又知道，没有快活两天，被老师发现了。于是老师专门骑了一辆自行车跟在这几个女生身后监督她们跑完全程。
　　所以，大家那段时间就在翠微路附近可以看到几个初中女生在前面跑步，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学老师模样的中年男人在后面骑着自行车跟踪（追逐？驱赶？）的奇特景象。
　　然后，还要扔铅球。没关系，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刻苦练，铅球扔得远！
　　章忆同学的妈妈专门为她找来了三中的体育课老师为她补习。于是那一年的三高中那大大的操场上经常可以看见一个瘦弱的小个子女生在那里努力练习扔铅球。章忆多年后还记得那个下午，那是个细雨濛濛的下午，在三高中的操场上，她第一次扔出了6米，达到了及格线！成功的喜悦瞬间充满了她的内心！
　　这个月中，还要举行三高中的直升考试。武汉市第三高级中学是武汉市汉阳区唯一的一所省重点高中。这一年，三中要针对汉阳区的四个实验班举行直升考试，考上的人就等于已经被三中录取了，中考考什么样都无所谓了。
　　月小荷回去跟爸爸妈妈说了这件事，她说：“我感觉我肯定很难考上。”
　　月小荷爸爸说：“没事，努力了就行了，只要努力了就不会后悔。”
　　月小荷点点头。
　　考试那天早上，秀林妈笑着对秀林说：“加油哦！”秀林笑着说了声好，就去了学校。
　　晚上回到家，秀林妈翻看秀林带回来的草稿纸。突然她大叫一声：“你怎么考试的时候还画画？”
　　秀林一听，心想：完蛋了！
　　原来秀林考数学的时候在草稿纸把自己家的钥匙给描了个了个轮廓。哎，忘记把这张草稿纸给扔掉了！她心里暗暗懊恼着。
　　秀林妈去和秀林爸说：“完了，完了，她直升考试居然在草稿纸上画画！”
　　秀林妈接着说：“这还搞鬼，肯定是考不上了！”
　　秀林没说话，也觉得自己肯定没戏了。
　　奇怪的是，这次秀林妈倒是没有打秀林，只是这天晚上家里显得有点压抑沉闷。
　　过了两天，秀林在三高中直升考试的时候画画的新闻便传遍了亲戚朋友之间，大家都摇着头对这个孩子表示遗憾。
　　月底，考试结果出来了。这次直升考试，初三（5）班录取了15个人，秀林也还是在里面。听老师说，秀林考得还不错呢，名次还很靠前。
　　秀林回去后告诉了她妈妈，秀林妈笑着说：“居然还考得不错，真是没想到。”
　　然后秀林妈又聊起了她同学里面下岗了的那些人的事情。她说她有次在西大街，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女的大喊：“喝绿豆汤啊！”吓她一跳，转头看居然是她的一个小学女同学，下岗了，转行卖绿豆汤。那个女同学在西大街路边摆着个摊子，用一个大铁桶装着绿豆汤在那里大声吆喝。“造业！”秀林妈用这句武汉话总结道。
　　又说道她们局长的女儿来她们单位工作了，秀林妈微笑着赞叹说：“真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每天都主动打扫卫生，非常有礼貌。”秀林也在心里暗暗跟着赞叹着。
　　月小荷回到家跟爸爸妈妈说了这事，她说：“我果然还是没考上。”
　　月小荷爸爸说：“没事的，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给你努力！”
　　月小荷点点头，便自己进房间学习去了。
　　月小荷来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学习。脑海里却浮现出白天和同学们讨论港台明星的情景。
　　“我觉得黎明唱歌有点跑调！”月小荷笑着说。
　　“哼！讨厌！”妮子嘟着嘴表示不满意。自从有个老师上课说黎明唱歌跑调后，月小荷她们经常用这句话逗妮子玩。
　　“我觉得许茹芸唱歌没力气！”妮子有次反驳道。
　　“我让你知道我多有力气！”月小荷张开双手笑着朝妮子扑过去，妮子笑着跑开了。
　　月小荷想到这些忍不住笑了起来。
　　月小荷又赶紧提醒自己，不能再开小差了。于是赶紧停止回忆，认真学习起来。
　　小莹回到家，吃完饭，又坐到书桌前开始翻看她买的各种辅导书，在黄色的台灯灯光下，努力认真地学习着。她不知道她妈妈在她身后看她的眼光有点异样。
　　寒豪回到家里，难得看到他的爸爸今天也在家吃饭。
　　寒豪爸爸说：“这次考试考不上不要紧，我已经找好人了，到时候你可以去读一中。”武汉市一中也是一所省重点高中，只是在汉口。
　　其实对于寒豪这种家庭而言，读书成绩好坏都无所谓，他们有钱有关系让孩子读很好的学校。只是可能对于寒豪爸爸而言，他当年并没有读多少书，是靠各种机遇和能混才发达起来的，所以他对自己的财富有一种不安全感。这种富豪一方面害怕财富不能很好的传承给后代，另外一方面，也出于一种弥补心理，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多读书，弥补自己当年没能够读书的遗憾，所以会特别地强迫自己的孩子花费很多时间去读书学习。
　　只是寒豪爸爸不知道，他们家也有一个巨大的危机即将到来。
　　放假前，期末考试的成绩也出来了。杜老师开心地告诉大家，这次初三（5）班的语文考得非常好，在区里排第一，比之前进步了很多。大家都有点惊讶地看着她，难道背课文大法真的奏效了？这可真是件诡异的事情。难怪杜老师总是满脸得意的笑容，果然是位战功显赫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