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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信 邱哲逸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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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碗:
好久不见。
其实在下定决心写下这些时,我想了很久该怎么开头。
起初我想正式一点,称你“阮小姐”,但又想想这么写大概会吓到你,毕竟我从没有这么叫过你。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阮小姐”,也没有什么客套和距离——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如果我真的写了“阮小姐”,你大概会以为是什么诈骗信,看两眼就扔进垃圾桶了。
“亲爱的小碗?”想想还是不妥,显得浮夸和轻浮。像是从哪本言情小说里抄来的句子,肉麻得连我自己都受不了。
思来想去,“我的小碗”四个字忽然从脑袋里冒了出来。
是的,“小碗”这个称呼,是我起的,是只属于我的。
你看,光一个抬头就令我想来想去、反反复复,可想而知这些年的我,在关于“你”的事情上,是多么的纠结、难受。
这些年我养成了一个坏习惯——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你。想起你的时候,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叹气,有时候会盯着天花板发呆,一直到天亮。你知道东京的夜晚有多安静吗?安静到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好了,言归正传。
决定写下这封信是因为有两件事,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不然可能我一辈子也无法释怀。这些话在我心里压了太久,久到我以为它们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久到我快要分不清那是爱还是执念。
第一件事:我要结婚了。
应该是在秋天举行婚礼,具体的时间就不告诉你了——我怕你会来,更怕你来了我会动摇。
我怕我看见你穿着好看的裙子坐在宾客席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我会忘记自己站在哪里,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所有应该记住的事情。我怕我会在所有人面前,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她是一个日本女孩,眼睛大大的,腿很长,很容易被吓到。最重要的是,她的脸也是肉肉的。
你此刻一定在心里疑惑,为什么这短短的描述会让你感到熟悉?
没错,她很像你。起码这几点很像你。
你可以嘲笑我,为什么要按照你的标准来选择另一半。但我也要很认真地告诉你,答案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我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一直喜欢你。
你一定被吓到了吧?我也没有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让你知道这件事情。其实也许是过了太久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关于你我的内心到底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情感。
起初是心动、在意、暗恋、纠结和小心翼翼。再后来是克制和忍耐。我深深地记得那些年我们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我真的喜欢你喜欢得快要疯掉了。
如今回忆起那段时光,我仿佛都能感受到自己当时那颗跳得不能再快的心,和无数次纠结和忍耐下的紧张。那种感觉就像坐在过山车上,明知道会害怕,却还是忍不住想再来一次。
我很早就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我确定那就是爱。可当时的少年虽怀揣着浓浓的爱意,却从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一直一直到了现在。
我时常在反问自己,如今对你的感情还是爱吗?
也许早就变了。变成了习惯,变成了执念,变成了得不到的遗憾……
我希望我说到这里,你没有因为惊慌而感到不安。你放心,我讲这些无非是想将这些年的没有说出来的话全部一吐为快。我想也许一切都说出来,我也就可以真正地放下了吧。
就像是一个人在深山里喊了很久,终于听到了回音。不管那个回音是什么,至少,它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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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秋天,我第一次见你。
在迎新会上,你穿着牛仔裤、条纹连帽衫和一双深蓝色的高帮匡威。和你一同进来的还有两个女生,你们在入口处东张西望、不知所措,像是三只误闯了陌生森林的小鹿。你们的眼神里全是茫然,手里的报到单被攥得皱皱巴巴。
大概你比较显眼——也许是那双眼睛太大了,也许是那件条纹衫在你身上格外好看——我不自觉地一直盯着你。
我当时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双瞪着大大的眼睛、坐立不安的女孩,看起来就很傻!
真的,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你那种手足无措的样子,像极了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姑娘,什么都好奇,什么都害怕,什么都要睁大了眼睛看半天。你的马尾辫扎得很高,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像一面小旗帜。
那天入学大会,学校公布奖学金获得者名单,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阮紫艺。
准确地说,我当时听到的是“Wan zi yi!”
都怪院长的南方口音,平舌翘舌不分,以至于那之后长达一年的时间,我都以为你的姓氏是“Wan”。我甚至在心里想过,“碗紫艺”这个名字,好奇怪,但好可爱。
当你上台领取奖状时,我身边的兄弟们还调侃道:“老邱,她和你一样啊!”
他们说的是奖学金的事,可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系主任宣读你是以专业课第一的成绩招进学校的时候,我的心里就莫名激动了一下。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惊觉,居然和你有相同的经历和殊荣。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茫茫人海里,忽然发现了一个和自己频率相同的人。像是两台收音机,忽然调到了同一个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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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学那段时间,经常能遇见你。
你多半还是和你的两个小姐妹在一起,三个人走成一排,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我有时候故意绕远路,就为了经过你们上课的教学楼。我骗自己说是在散步,其实心里清楚得很。
大概是对校园还不太熟悉,所以大多见你都是一副伸着脖子、眨巴着眼睛、四处张望的样子。你的脖子伸得很长,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乌龟。
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在哪,我都能快速地在人群中发现你。食堂、校园、教学楼甚至步行街,只要你在方圆三十米内出现,我总能第一眼看到你。
我的眼睛好像自带了一种雷达,而你的频率,是我唯一能接收到的信号。这个秘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在正式与你打招呼前的那个冬天,我记得大概是圣诞节前后,各个班级的班长在学校礼堂布置元旦晚会场地。
有个女孩在座位席朝舞台大喊了一声:“大长腿!”
我本能性地回头——因为我们班也有人管我叫这个。我以为是在叫我,正准备应答时,你从我身后应了一声,便跑了过去。
原来,在众所周知的“紫艺姐”之前,你的外号也是“大长腿”。
我又惊喜又尴尬。惊喜的是与你又多了一处共同点,尴尬的是方才的一系列表情与反应被另一个男孩子看到了。他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走过来漫不经心地调侃了一句:“你俩确实,腿都挺长。”
然后便带着笑意扬长而去,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脸烫得像着了火。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你远去的背影,心想:这算不算某种缘分?
说来也奇怪,自那之后,我总能将我们的名字听岔。抛开“大长腿”这个称呼不说,当别人忽然叫你“紫艺”的时候,我都有一点反应不过来。
“紫艺”、“哲逸”,叫快一点真的容易混淆。
那时候我甚至想过,这是不是一种缘分?是不是老天爷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什么?我在心里偷偷高兴了很久,像是拥有了一件别人不知道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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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你与我讲的第一句话吗?
九年前,我们排练歌剧。你走进我们班,对我说:“邱哲逸学长好,吴老师叫我们五个和你们一起上排练课。”
我记得当听说有五个低一级的学妹要来和我们一起排练时,我就暗自期待会有你。我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排练室,假装在练声,其实一直在看门口。
果然,你推开门,笔直地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承认我内心狂喜。虽然我知道你只是因为我是班长而主动与我讲话,但我确实因为那笔直和坚定的选择,兴奋了好长一段时间。
你走向我的那条路,大概只有几米。但那几米,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走路的姿势,你说话的语气,你微微仰起头看我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刻进了骨头里,怎么也忘不掉。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似的。
迄今为止,我觉得上天最眷顾我的一段时间,就是当年排歌剧的那段时光。
起初是分角色,当我拿到酒鬼的角色时,我就在祈祷你会是酒馆掌柜的角色。我甚至在心里默默念了好几天,像是小时候许愿那样,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一次上。
果不其然,是你。
后来是分AB组,老师叫两组的队长来定。你说巧吗?我就是A组的队长。
为了让大家觉得公平,我还找了一堆合适的理由。最荒唐的那个,无非是对B组同角色的同学说的:“两个酒馆掌柜里阮紫艺比较高,酒鬼里也是我高一些,女孩子显个,到时候在台上别让学妹把你的气场压没了!”
那个同学看着我,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但最后还是没跟我争。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这是专业判断”的样子。
其实从那时候,我为自己和别人找借口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于我而言,绝非一般。
我也庆幸当时用尽心思以及上天的眷顾,能与你凑在一起,不然怎么会有之后的种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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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有次庆功宴上,你对其他人说你对我最初的印象是“孤傲”和“不敢惹”。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从第一次认真对话时,我就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那天在食堂的人格外多,你捧着饭盒在人群中张望着寻找位置。其实大老远我就看到你了,但直到你路过我身边,我才叫住了你。
同寝的两个弟兄那天都很诧异,因为我从不让别人坐在我的旁边——尤其是在吃饭时,我旁边的位置从来都是放书包的。那是我给自己划的一条线,一条“生人勿近”的线。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不喜欢和别人分享我的空间。
但对你,那条线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你坐下后,主动向他们打了招呼。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嘴角的弧度刚刚好。
我一脸不悦地讲到:“果然姓碗,碗都比别人大一点!”
你的脸很红,明显被吓到了。其实说完我也有点后悔,因为忽然想到自己和你的关系,确确实实也只有排练了一个月的熟悉度。我凭什么这么说你?我有什么资格?
半晌,你低着头,默默开口:“邱哲逸学长,我姓阮,耳元阮。”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你叫阮紫艺。
二十岁的男生依旧幼稚和叛逆。我依旧叫你“小碗”,尤其是在人多的时候。你曾经问我为什么叫你小碗,我的回答是:“因为大碗你用来打饭了啊!”
其实我只是不想和别人用同样的称呼来叫你。我总觉得这样称呼你,你肯定会将我区别于他人。
就像前面我说的,“小碗”这个名字是属于我的。
你应该理解的——男生那些不成熟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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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很多小事。
比如有一次,我们在排练室练到很晚,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你没有带伞,站在门口发愁。我拿出自己的伞递给你,你说“那你呢”,我说“我跑回去”。你说“不行”,然后把伞推回来。我们推来推去好几次,最后我说“那一起走”。
那把伞很小,我们两个人都淋湿了一半。你的肩膀贴着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你的温度。风很大,雨斜着打过来,我把伞往你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身子全湿了。你没有发现,我也没有说。
到了你宿舍楼下,你把伞还给我,说“谢谢学长”。我接过伞,伞柄上还留着你的手心的温度。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室友问我怎么淋成这样,我说“伞太小了”。他们不知道,那把伞其实够大,是我故意买大的。
还有一次,你在排练的时候嗓子哑了。你忍着没说,但我听得出来。我去学校的便利店买了润喉糖,趁你不注意放在你的谱架上。你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四处张望,我假装在看谱子,余光一直在看你。你把糖收进了口袋,后来排练的时候,你的嗓子好了一些。你不知道那盒润喉糖我跑了三家店才买到,因为前两家都卖完了。
这些事情,你可能一件都不记得了。
但我每一件都记得。
每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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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地记得那个夏天,我们几乎每天都能见面。我们的歌剧从刚立夏排到了最热的时候,终于接近了尾声。
排练室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老旧的吊扇,转起来咯吱咯吱地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们都汗流浃背,你总是带着一条小毛巾,擦汗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妆擦花。
我们的段落有很多表演的戏份。从最初你总是红着脸不敢看我,偶尔有肢体接触你总是耳朵烧得通红,到后来一大段唱下来,你都能做到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一个夏天,你是真的战胜了自己。
反倒是我。
一开始我故作镇定,看起来很淡定的样子。谁可知,到后来每每你盯着我深情款款地唱歌时,我总是心跳得巨快,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你的视线。
我怕你看到我的眼睛。
我怕你从我的眼睛里,看到那些藏不住的秘密。
有一次,我们对视的时间太长了,我忘了词。导演喊停,问我在干嘛,我说“走神了”。其实我没有走神,我只是看着你的眼睛,忘了自己在哪里。
大概就是这段时间吧,我非常坚定地确认了自己的内心。
我喜欢你。而且已经非常喜欢了。
我不确定到底是哪一瞬间开始的——也许是在校园里远远看见你的那天,也许是你走过来与我讲话的那天,也许是我提起书包让你坐在我旁边吃饭的那天,又或许在某一个不起眼的瞬间……
喜欢这件事,从来就不是一个瞬间,而是无数个瞬间的叠加。像是一点一点往杯子里倒水,等到某一天,水满了,溢出来了,你才忽然发现——原来已经这么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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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歌剧在暑假期间展开了巡演,我们共同奔赴了大大小小五座城市。
首演在广州。我记得那天大家都异常地紧张,在化妆结束后,大家在侧台相互加油打气。我问你紧张吗?你摇摇头说还好。
起初我以为你只是故作镇静,可后来才发现,你是真的临危不惧。你的手不抖,声音不颤,站在台上的样子,像是一棵生了根的树。
本来有点紧张的我,看到你的样子却也莫名其妙地放松了下来。在舞台上你全神贯注地演出,我盯着你的眼睛,全然忘却了演出的慌张和台下的观众。
首演结束,我们的表现被院长和系主任夸赞,可谓是压过主演、一炮而红。
广州、深圳、大连、福州、上海——那个暑假,我们共同走过了五个城市。
我以为我们会亲近许多,但是并没有。我们还是一副很客气的样子。我依旧一副高冷和生人勿近的样子,你也依然保持着腼腆和学妹的乖巧姿态。
无论演出、走台还是一起组织出去集体游玩,你永远都默认地跟在我的身后。
有次我问你是不是跟屁虫,你过了好久才回答:“吴老师怕我们走丢,说让我们不管去哪都要跟紧一起演出的学长们!”
我当时觉得你的样子真的太好笑了,便吐槽道:“都是大学生了,你看看她们,有几个人不也是都自己走得好好的吗?就你们几个胆子小!”
可后来你跟着跟着,我便也习惯了。习惯了你走在我身后,习惯了你的脚步声,习惯了你偶尔踩到我的鞋跟然后小声说“对不起”,习惯了我一回头就能看见你的脸。
有一次在大连,我们去海边玩。你脱了鞋,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海浪冲上来,淹过你的脚踝,你尖叫着往回跑,撞到了我身上。我扶住你的肩膀,你的头发上全是海水的咸味。你抬头看我,脸红红的,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然后松开手。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的右手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还扶在你肩膀上,像是还残留着你的温度。我洗了很久的手,但那种感觉怎么都洗不掉。
智能机还未普及的年代,我们只有几张各个城市剧场前的全体大合照和剧照。我曾向随行的摄影叔叔要底片,他虽然答应了演出回来会给我,可演出结束后却再也没见到过他。
我不敢向老师要,因为我怕我对你的这点小心思会被发现,会公之于众。
所以那些照片,我只存在了记忆里。一张一张,清清楚楚,连光线和温度都记得。
广州那天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深圳那天的天空特别蓝,大连的海风很大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福州的剧场后台有一股霉味,上海的化妆间镜子破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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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回来,我们被全校点名表彰,校园网的主页也刊登了我们演出的集体合照。我们俩的出色表演也得到了认可,一时间我们成为了当时的红人。
我记得那段时间我常常收到别人的称赞和女孩子的表白信。
我又陷入了纠结——我怕你知道,又想要你知道。
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是个轻浮的人,又想借机看看你对别人喜欢我这件事会不会不高兴。
在我还没有纠结出一个答案的时候,你主动出现了。
那天早上,第一节专业课刚下,有人在门口喊道:“酒鬼!你家老板娘来了!”
话音刚落,我就有跳起来冲向门口的冲动。可我还是压抑住了内心的波澜,在一阵唏嘘和起哄声中,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懒懒地踱步向门口走去。
也许是从欣喜到失落的瞬间心理变化太快了。我发誓,我从没有这么厌恶过你说的哪一句话,除了这一句:
“邱哲逸学长,我好朋友想要让我来问一下,能不能邀请你和她一起吃顿饭?”
你说完,我就看到门后边又钻出一个人。那女孩低着头,脸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都快被揉烂了。
我当时看着给别人当枪的你,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所以没做任何回应,头也没回地走掉了。
我发誓,那是我大学时最生气的一件事。至今想起来,依然生气。
不是气你帮别人递话,是气你为什么不懂。气你为什么看不出来,每天坐在排练室里等我的人是我,每次吃饭故意留旁边位置的人是我,每次在人群里第一个找到你的人是我,每次你遇到困难第一个冲过去的人是我。
你为什么……就看不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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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忘记了吧。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都在刻意地躲着你。
每一个擦肩或者你向我面对面走来的瞬间,我都很刻意地别过头,仿佛不认识你似的。那时候的我天真地认为,这样的冷战一定能引起你的注意。
可结果完全不是。
起初你会驻足愣一下,仿佛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你的眼神里有疑惑,好像在问“我做错什么了吗”。可逐渐,你也习惯了与我装作陌生人的状态。你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目光不再停留,脚步不再放缓,好像我只是路边的一棵树。
那种感觉,比直接拒绝我还要难受。
还记得有天在主课楼的后面,我碰到了你。我们对视了几秒,在尴尬之余,我还是顺从内心向你所在的地方靠近。
就在距离你不到五米的地方,一个学妹忽然跑过来挡在我们中间,向我表白了。我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因为我所有的目光都停在你远去的背影上。
你走得好快。
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我拒绝了她,毫无悬念。那女孩哭着跑走了,我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下意识地朝你跑去。你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讲什么才好。半晌才挤出一句:“等下一起吃晚饭啊!”
你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懂,好像又被吓到了似的,回了我一句:“不了不了,邱哲逸学长太受欢迎了,我会被其他女孩子针对的。”
没错,我被拒绝了。
那一瞬间我才知道,那些被我拒绝的女孩子们,是有多难过。那种心脏被攥住的感觉,那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那种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脸上一副下不来台的样子,对你喊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叫我都是‘邱哲逸学长’?又难听又奇怪啊!”
你明显又被吓到了。对,那时候的你就是这么容易受惊吓,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兔子。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点了点头,回到:“好的……学长!”
我瞬间无语。心想:谁要你省略掉前面的主语了?
我正想说“以后向他们一样叫哲逸或者邱哲逸就好了”,不料还没说出口,你就快步走掉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风里,嘴巴还张着,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