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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毛孔滴着肮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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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被忽悠着打了一天的羽毛球,许久没锻炼的身体是真的累,当晚在水汽弥漫的浴盆中躺下后,她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了。
以为对方是陪玩,结果陪玩竟是她自己……
收拾完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只想一头往床上栽时,看见帕特里克还在书房埋头苦读,真是一点事都没有。
白月开始祈祷他今天玩够了。
许是管天气的诸神听见了她的心愿,翌日乌云密布,降雨不断。然后她就惊恐地看见某绅士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情绪。
“白月,这天气我们不能出(打)门(球)了。”主人的眼睛敏锐捕捉到了想偷偷溜回卧房的客人,“能否请教未来,有哪些类似的室内球类运动呢?”
白月刚要回答“我不知道”,但一想到雨天能糊弄过去、但是天一晴还得照旧,就改了口:“乒乓球(ping pong)?”
“那是什么?”
“桌上网球(table tennis),就起源于英国。”她解释说,“现在没有吗?在一张桌上用有弹性且很轻的小球和球拍进行的小型室内运动。”
“我听说过。”听了她描述,帕特里克琢磨了一阵,“不久前说是两个驻印度的官员,因为下雨没法在室外打网球,便在室内摆张桌子打小型的,一个刊登在报纸不起眼板块的小故事,想不到又是开创之举。”
他安排人准备了工具,白月试了一下,在临时找来的材料中,能挑出适合当成乒乓球的,虽没有后世清脆的乒乓声,但手感还行。
乒乓球本来就和网球羽毛球有相近之处,帕特里克很快就上了手,一看就很贵的红棕色大桌子被两人当成球桌,玩得不亦乐乎。
对于战况,白月虽然不是专业选手,但她是中国人啊!
————所以帕特里克是赢不了的……才怪。
绅士美德:待人谦逊,彬彬有礼。
白月还想着她又不是绅士,所以坚决不让球,磨光其兴致————为什么输的又是她!
“输赢都是很常见的,别灰心说不定下一局赢的是你。”见白月头顶乌云瘫在桌子上,帕特里克还以很温柔的方式要求再玩一局。
“为什么……我明明是中国人啊,为什么打不过你……”白月不甘心地抓头发。
“嗯?中国人都很擅长这项运动吗?”
“那当然啦!”一提起这个她可就不累了,“乒乓球可是我们的国球,在赛制规则更改前,各大国际赛事中国队可以包揽前三名,后来改了,最多只能拿前两名。”
说到这儿她立马焉了:“我真给国人丢脸了……”
这模样让帕特里克终究没能忍住笑:“或许,只是有些疲倦了?实在抱歉,我难得有机会玩这些……倒是辛苦你了。”
白月听着有点奇怪:他们这样的上流人士,不是有很多社交活动吗?体育竞技还会少?
不过他没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提议说:“等雨停了,去骑马怎么样?”
白月当然不会骑马,但帕特里克很周到地乐意教学。
雨过天晴后碧空如洗,金发碧眼的俊美青年换上质地精良的马术服,身边是英国纯血马,通体乌黑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就硬生生掐断了白月对“白马王子”的脑补。
她知道如今女性骑马是侧骑,想想都很困难,加之自己穿了现代运动系衣裤,便抢先对帕特里克说:“我希望像男士那样骑马,未来的风气是不要求女性侧骑的。”
他爽快同意:“我也不懂侧骑。”
白月:……
等帕特里克介绍完相关事项,就贴心地手把手教白月具体操作。
“驾驭马匹需要自信,而第一次骑马会害怕掉下来是正常的……放心,我会一直在旁边护住你。”
胯/下的黑马慢慢走动起来,意识到在加速白月下意识侧过头去找“专家”:“帕特里克————”
他的确保持在咫尺的地方,双眼一直注意着她安危:“我在这里。”
此刻风和日丽,一大片暖阳倾覆在青年人身上。
疏风朗月,公子无双。
分明是高鼻深目的欧美人,却让她心里突然涌现了这句话。
————很久之后,白月都会回忆起这个奥尔弗里斯顿的雨后,吹过脸颊的风无比清透,卷起芬芳的空气向着不知名的远处而去,她驭马行进在透明如醇蜜的阳光中,逆光让身边的帕特里克面容模糊。
彼时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心里翻涌起了一阵阵朦胧的感触,那叫做心动。
……
作为有良好出身的绅士,帕特里克艺术水平也是肉眼可见的出色。
体验骑马后白月婉拒了打猎,他便带人到附近体验田园风光。
真正像是走进童话世界一样,而且和现代中国人山人海的风景区不同,山川间几乎只能感觉到他们两个人的行踪(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她这个黑户可以不遮遮掩掩地出来吧)。
“好漂亮,就像画里一样。”白月心醉神迷地称赞,“风景写生的绝妙来处!”
“————所以,给你个机会说好看!”等到切换成诸回后,她拿了幅写生画到他面前疯狂暗示。
诸回接过去:“所以,你画的?”
“别满脸写着不信呀!我又不是一窍不通,再加上帕特里克的一点点指导,画成这样不离谱吧!”白月说到这里,兴致又上来了,“这伦敦游我真赚啊,不用花钱不说,今天还骑了马,帕特里克是真的厉害,会好多……”
“天,你这乐不思蜀的样子,我是不是得担心自己能不能被你带回去了。”
“哪有啦!我就新鲜个一两天,没网的日子怎么过得长啊!”
“好吧……日子对你确实难混。”他无奈地赞许。
……
附近的乔木落下秋天的第一片黄叶,时间业已进入九月。
“帕特里克,咱们什么时候回去?”白月和帕特里克已经彼此熟识,就直接去找他问。
帕特里克正在看报纸:“很快了,我打算安排车在明天出发,还想多留段时间吗?”
“不了不了,回伦敦吧,我听你的。”她见状也拿起一份报纸看,一眼见到了济贫院死人的新闻。
“这……”
穿越者叹惜一声,气氛凝重下来:想来在那种环境下,不是新鲜事儿吧。
“我听说,那种地方都是孤儿或孤苦伶仃的老人,在我这个未来人的认知中,这些人都是需要被照顾的。”
白月发现此消息只占了报纸上很小的规模,看来时下人们并不在乎。
她接着叹气:“可是这里却强迫弱势的他们劳动,否则连饭都不给吃。”
帕特里克解答到:“那些人要考虑济贫院的经济效益,认为穷是因为懒,所以要劳动。”
“可是那些太长的劳动已经侵犯到人的合理权益了。”
帕特里克没有立即接话,他将手里的报纸折起来,纸张摩擦的声音在陷入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随后他接着说:“将穷人逼入济贫院,然后指责他们因为‘懒惰’才一无所有的做法……其实就算济贫院的人去工厂,也依旧摆脱不了命运:工人的工作强度和时长,不知道是老板的多少倍,但收却入正相反————正是被老板夺走了,富人享受了穷人的供奉,还通过法律薪资等手段,继续从穷人那里巩固自己所得……”
白月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也就是说,资本如果有百五十的利润,它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
他一愣,惊讶地瞪过来:“你说什么?”
白月也有点懵:“我在大学思政课上听的。”
这下帕特里克是真的惊呆了,以至于头一回语无伦次:“不是,你……大学?思政?学这个?也不是……我是说,你多大了?”
“啊?”
她也没想到突然被问年龄,下意识反问:“你呢?我只知道你二十出头,具体的……”
“去年最后一个月,我度过了二十二岁生日。”
白月老实回答:“按照你们的年份计算,我在今年第一个月,度过了二十三岁……”
然后她就见到真人石化并裂开的场面。
于是,白月这才知道,此人居然————
“对不起,”帕特里克痛心疾首地捂住脸,“我以为你也就十六七岁……”
————如果白月知道先前“公共保健毛巾”的含义,会发现这位还敢猜更小的年龄。
虽然她皮肤状态超时代的好,大眼睛圆润脸型五官位置略低有点娃娃脸,但也只是有点啊!明明上大学后长辈们都是说“长大了变成熟了”,以前也没人把她误认成中学生啊!
可能西方人早熟,才觉得奇怪吧?
想到这里,白月连忙正色道:“没事,不必这么……呃,自责?”
等他从这个震惊中走出来,又开始问下一个震惊:
从白月的性别、阶层、族裔出发,会被教育这种理论……无论哪一点,都和当下认知中的大学不沾边。
“总之就是,”白月见他还在愕然之中,总结了这种疑惑,“你想知道未来?”
“……对。”
“这么说吧,未来科技迅速发展,生产力上升了很多。”
说到这里,穿越者陷入了思考:反正等诸回离开他的身体,这些记忆就都会被抽走,所以完全可以用符合他认知的方式,将未来解释的发展解释一二。
那该从何讲起呢?
讲科技发展之路?讲中国人民奋斗史?
————都不是,这些天的朝夕相处,让白月发现帕特里克的三观从现代定位上也很正,比如他眼里的“富人穷人都是人”,甚至能剖析出阶级剥削……白月回想起从华埠回来后,帕特里克对帮助华人的举动的解释,当时她就觉得此人有希望红,这些天相处后,她感觉这种猜测,虽然离谱,但似乎,是真的。
她开口了:“我向你这么讲述吧,有一种主义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于是在浪漫的维多利亚时代,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来客,搜肠刮肚地用她快忘完的思政课知识,对着年轻的绅士,介绍起来……地点是老牌资本主义帝国的心脏,对象是对资本家的大好儿,而宣扬的内容,是根正苗红的思想。
说实话,讲这些的时候她很通俗地去diss资本,忘了这位也是上流……
然而直接结果却比意料的还要好: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发现自己和帕特里克·斯特林同志三观很像,到两人返回伦敦西区时,差不多算很热络的关系了。
现在不是先前那样干巴巴的关系了,帕特里克外出几乎都会带白月一起,托他的福,白月终于能勉强认路,而她也没有再藏着掖着自己的能力,还说了搜集虫洞能量后自己就会回去的事情。
混熟后她也发现,这位其实没想象中的克己复礼,他很健谈并非沉闷型,人家也嫌在家里全套正装很麻烦,也会疲乏于正经事,休闲娱乐是有的(还抓她壮丁)。
维多利亚有钱人再怎么浸润在“讲究”里,那也是人嘛……
这些天帕特里克对新闻写作的研习倒坚持着,到九月中旬快结束的时候,他取回了一个包裹。
打开后白月惊了:“现在就有这么先进的设备了?”
“柯达公司的最新款,你的反应有力地证实了它肯定不错。”他把砖头大的照相机取出来,开始研究。
想起他对新闻业的兴趣,白月半开玩笑说:“你要做记者去采访啊?”
没想到帕特里克给她丢了个重磅炸弹:“不是采访,是暗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