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域》苏妄swan

53、053真·兄弟情

　　没想到我又从新回到了那座教堂式的建筑，只是这一次，林挚将我带到了建筑上的空中花园，我坐在遮阳伞下，远处有一条宽阔的河流，蜿蜒在一片墨绿的平原上。
　　“我是从许喆口中得知事情的缘由，只是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一杯热水递到我面前，随后林挚坐在了我对面的椅子上。他说完，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似乎翻阅了什么信息之后，又将手机放回口袋。
　　“那你见过那个教授吗？”我问。
　　林挚看向我，摇了摇头，“见不到。”
　　也是，他如果已经见过了，或者能见到，也不用带着我来这里等卫渊了。看来翟正一说的没错，这个教授，只有他召见你的份。
　　“但我想知道，为什么选林天。”
　　听到他这么问，我一时有些搞不清楚，是关于哪件事情，便立即反问：“什么？”
　　“教授，为什么选林天当助手，据我所知，他并不是个精细的人，更不擅长，说教。”林挚补充说到。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他只是指教授带走林天这件事情。只是这样看来，林挚对针剂的事情，恐怕还不了解。我也并不了解林挚，他又是明极城的人，所以，还是暂时不要向他坦言的好，况且，这事让我来说，恐怕我也说不清楚。
　　“林天是你亲弟弟吧？你都不知道了，我怎么会知道。我只知道，去当助手不可能毫无音讯，这中间必然有问题。”我看向远处的河道，避开林挚的视线，尽量不被他发现我的搪塞。
　　然而今天的林挚，确实没有之前所见那样果断睿智。我不时用余光扫到他脸上，却只见他皱了皱眉，低下头，小声说到：“是，他是我亲弟弟。但遗憾的是，我并不了解他。甚至可以说，我对他一无所知。”
　　一阵冷风从河面刮来，我不禁拿起桌面上的热水，捂在手中。
　　林挚和我说起他记忆中的林天，他说，小时候的林天胆子很小，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就会像个女孩子一样，躲在父母怀里哭哭啼啼，这让当时性格正好相反的林挚很是不愉快，他甚至连欺负弟弟的兴趣都没有，两个人从小就玩不到一起，每天交流的时间，仅限于饭桌上。
　　可惜孩童向来不知道情谊珍贵，他们不屑于需要谦让的相处，自然也不会惧怕突如其来的别离。
　　两人分开于二十五年前，他们的父母在进入殊归城之前，将林天交于我的父母亲抚养，林挚则是被明极城的城主看中，并带回明极城，那时候林挚并不知道殊归城的事情，只知道父母出了远门，弟弟托给了高矢与张诗瑶照看。
　　到了懂事的年纪，林挚也曾询问过家人的消息，但明极城的教育向来严苛，条律诸多。高强度的学习和锻炼让林挚筋疲力尽，城主敷衍地答了几次之后，林挚再没有精力追问下去。后来知道殊归城的事情，才知道城主有意敷衍的原因。但是知道这个消息后的林挚，完全没有要冒险去找他们的冲动，因为明极城的框框条条，已经让林挚拥有了近乎残忍的理智。
　　至于这个多年未见的弟弟，林挚不知道见了又能怎么样，一起说起父母，然后听他哭听他闹吗，如果是这样，不如把这些时间都花费在学习和锻炼上。
　　那时的林挚，认为让自己更加强大，或许还有进入殊归城的希望。所以即便不知道林天的近况，他也不会继续深究。
　　两人时隔多年的重逢是在七年前，紫藤城火光冲天之时。当他看见站在火光中那人的时候，他并没有认出那是林天，而是见到了张诗瑶，他才意识到，这场火灾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的亲弟弟。
　　那时候的林挚，是冲着执行长去培养的，明极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所以，在他的档案之中，容不得任何污点。于是紫藤城纵火，变成了意外起火。因为害怕林天找廖权麻烦，再闹出什么事情来，而谎称廖权已死。当时林挚并没有相信张诗瑶的说辞，认为她是想护短而已，后来调查廖权，才发现血养妖藤，确有其事。
　　一直到现在，林挚都很庆幸当时因一己私利篡改的事实，又深深地害怕着往后如果发生同样地事情，还能不能歪打正着。
　　但是从那一次看见林天，林挚只觉得，他不一样了，那个胆小怕事只会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变得胆大包天，甚至不计后果。
　　可是即便知道了那是林天，他也没有去问这么多年来，他身上发生过什么，因为林挚害怕跟这个喜欢惹事的人拉上关系。甚至连关于纵火一事的询问，他都是让下属去的。林天也好像意识到了他有意地躲避，就没有上来叙旧，甚至，连招呼都没有。
　　这让林挚耿耿于怀，感觉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根本没有受到尊重。后来林挚想，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育林天什么叫礼貌。让林挚没想到的是，之后他们见面变得频繁起来，而且全是因为林天闯了祸。中规中矩的说教林天根本听不进去，所以每次一见上面，林挚只能对这个屡教不改的人骂骂咧咧，而林天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这副模样惹得林挚更加生气。如此反复，所有人都以为这两兄弟关系很好。
　　然而实际上，这两人从未静下心来，坐在同一张桌子边上，去深谈一次兄弟之间该谈的话题。这时的林挚，只觉得林天被张诗瑶惯坏了，必须要多吃点苦头才能慢慢学乖。
　　再后来，林天插手卫渊抓高简的事情，林挚本以为林天实在是闲的没事做，就喜欢搞幺蛾子，到现在才明白，他只是为了帮我。
　　“其实，我多少有些羡慕你。”林挚突然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我。
　　他的话也一下将我从他和林天的回忆中拉回到现实。
　　“什么？你说这话之前，可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我反问。
　　羡慕我？我觉得自己的处境已经够糟糕了，怎么还会有令人羡慕的地方，羡慕我的，竟还是个社会地位比我高的人。
　　他点了点头，“知道，你确实……乱成一团，但是，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突然会希望，林天遇到什么事情，或许，也可以求助于我，而不是……现在这样，我好像，根本没有资格去帮他。”
　　他似乎生怕自己表达不清楚，所以才把话拆碎了，断断续续地说，并且越是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我对林天的了解，也仅限于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可否认的是，林挚怀抱着做为兄长应该了解和接近弟弟的心态，又拿不下明极城给予他的身份地位，一直拖到现在，才正视了自己的内心诉求。而我呢，我对林天，其实可以说是依赖但防备着，那我的内心诉求是什么？
　　我确实没有儿时离开映域之前的记忆了，但我是否曾经与林天有过交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他帮助我追寻父亲的踪迹，也是他将我带回映域，我才得以寻到母亲，是他救我于嗜血的妖藤之中，也是他在钟楼，万千利刃下挺身而出。这些，几条命才够我去偿还？
　　想到这，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和林挚，这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长谈，突然就不知道，应不应该把我从母亲口中听来的事情告诉他。我犹豫许久，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淡淡问了林挚一句，“你相信我吗？”
　　他似乎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突然叹气，但没有多问，只是回答到：“林天信任你，而我，想去相信林天。”
　　身后传来几下从容的脚步声，我回头，一个身穿明极城制服的陌生面孔朝我们走来。
　　“林长官，高尘先生，请随我来吧。”他彬彬有礼，还朝我们稍微欠了欠身。
　　我和林挚对视一眼，随后一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