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域》苏妄swan

12、012来听大叔讲故事了

　　亦源镇，大叔说，他的名字由出生的小镇而来，所以他叫程亦源。而紫藤城的名字，是由城里盛放的紫藤花而来，每到花开的季节，就会有大量游客从四面八方聚集到城里，观赏看不到边际的紫色花海。这些花给紫藤城带来了很高的经济效益，人们所从事的行业几乎都是为这些花服务的，换句话来说，大家依靠紫藤花生活着，他和他的妻子也不例外。
　　之后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赖以生存的花海被一把火烧个精光，生活质量被迫直线下降，对于未来抱有的幻想也灰飞烟灭，从天堂堕入地狱的感觉给他造成了极大冲击，所以他选择死亡？
　　“可这不都是七年以前的事情了吗？不管发生了什么，时隔七年，一切都应该有所好转才对吧？”
　　他听了我的话之后，反而摇起了头。
　　“并没有那么简单。起火的时候我正好和妻子去另一座城探亲，得到消息后才匆匆赶回紫藤城，但那时候的紫藤城，已是一片焦土。城主是这场大火中唯一的牺牲者，为了能将城主的意志延续下去，更为了生活，大家都很努力地想要把这座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顿了顿，从藤椅上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落地柜旁，翻出两个玻璃杯来。
　　“可是三五年来，再也没有人，在这片土地上，种活紫藤花。别说紫藤花，就连杂草都活不下来。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说，城主死了，是紫藤城的守护者离开了。也有人说……那一场火，是被下了诅咒的火。”
　　玻璃杯碰到一起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这房子的采光本就不怎么好，窗户被关上之后，房间里最亮的，也就属房顶上照下来的那束光了，况且外面天色已晚，程大叔说话又阴阴沉沉的，弄得四周的氛围格外紧张。
　　一阵“咕嘟咕嘟”的倒水声过后，程大叔将一杯水递到了我手里。
　　“然后，然后大家都陆续离开了，他们去了别的城区谋生。剩下一些不愿意走的人，迁到了紫藤城的边界，也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这里的话，勉强还能种活一些东西。”
　　程大叔一边说，一边将另一杯水递给林天。看来他并没有打算追究翻窗和拆房顶的事情，而是是把我们当成客人招待了。
　　“为什么不走。”林天问到。
　　程大叔愣了愣。“你们是从别的城区而来吧？”
　　我们没有多说什么，但程大叔已经明白我们是默认了。
　　“紫藤花啊，是很浪漫的，外乡人，自然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人，在这里笑得比那些花还好看，也不会知道，曾经有多少许诺和誓言，都埋藏在那片花海之下。” 程大叔仿佛想到些什么，微微皱起眉头，嘴边却挂上了一丝笑意。
　　看起来，关于留在紫藤城的理由，他并没有明说的打算。但是从他的话中，多少能听出来，大概是无法放下一些精神层面的东西。
　　“可是都过去了那么久，城里还是这副样子，或许就和大家说的一样，真的没有什么希望，紫藤城，已经被诅咒了。”此时他却笑得坦然，仿佛是听自己说了个笑话。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从另一间房子传进来。我和林天立即朝房门望去，该不会是林挚找来了吧？按照程大叔的说法，整个紫藤城也许就附近这一带还有人居住，如果林挚抓住这一点，挨家挨户地找，逮到我们也就只是时间问题。
　　程大叔见我们的表情有些异样，却只是看了几眼，并没有多问些什么，随后应和一声“来了”，便缓步朝门外走去。我有些紧张，在程大叔离开后也移步到房门边，静静看着程大叔朝那扇被敲响的门走去。
　　是那扇有些破旧的暗红色木门，在昏暗的房间里竟显得有些阴森恐怖。此时程大叔却淡淡一挥手，两间房便在忽然间稍微亮了一些。我寻着最亮的地方看去，是房顶，就在林天给开的那个口旁边，挂了个泛着黄光的钨丝灯，接在尾部的电线，在房梁上绕了好几圈。
　　伴随着吱呀的响声，木门被缓缓拉开，出现在门外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
　　“是你啊，阿姨，快进屋里坐。”程大叔侧了侧身，给老人让出一条道来。
　　老人却摆了摆手：“不坐了不坐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明天啊，我孙子就来接我走了。”
　　“是吗，去哪玩啊？你的猫就放心交给我吧。”程大叔笑到。
　　“这趟去墨城。”老人回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突然一阵沉默，不到大叔肩膀高的老人微微抬着头，两人就这样一里一外地站在门边，四目相对。
　　许久，程大叔终于开口：“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老人语气平淡，转过身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亦源啊，你也差不多该放弃了。趁着现在还有力气干活，去找点正经事干吧。我啊，半截身体都已经埋进土里了，就想享点福而已。”
　　“阿姨哪里的话，您这么精神，日子还长着咧，墨城是个四季如春的好地方，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登门拜访的。”
　　老人留下一个“好”字，便慢步离开。
　　“阿姨，慢走啊。”
　　木门被缓缓关上，我仿佛还听见门外传来几声猫叫。程大叔握着门把手，在木门前站了好一会，才转身朝房间走来。
　　老人说的没有错，就凭程大叔这副身强力壮的样子，去别的地方找点活干，就能轻轻松松地改善自己的生活，至少不会住在一间房顶的砖瓦能随便被挪开的房子中。但是同时，留在紫藤城的这七年，也将变得毫无意义。我并没有开口劝大叔些什么，因为我不清楚，紫藤城对他而言，能重要到何种地步。
　　“是啊，该走了。”程大叔看着自己的脚步，兀自说道。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房间门口的我，便立即补充：“当然，我并不是指寻死。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他此时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谢我们？我们可是擅自闯进你家了。”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要不是你们跑进来，我可能就真的把药吃下去了。那些事情说出来以后，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看来，自杀简直就像无知的小孩子闹脾气一样。”他低了低头，看样子是已经想通了。
　　“站了那么久，出来坐会儿吧。说起来，你们是在躲什么人吗？”
　　我们从房间走到客厅，客厅并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方形的木桌，简单围了几张木椅，桌面看上去有些油腻，大约是吃饭用的桌子，而房顶同样吊着一盏钨丝灯。我们坐到木桌边，将手上的玻璃杯放在桌上。此时我的正前方，就是那扇暗红色的木门。
　　“嗯，对。”我应了一声，但不敢明说是在躲明极城的人，不然大叔该怎么想我们，要是没犯事能被他们追着跑吗。虽然我自认为现在还是个良民，但离犯事也不远了。况且，现在也是该说起花神之泪的时候了。
　　“从我房间窗外跑过去的那两个，应该是明极城的人吧。”
　　没想到程大叔要比我想象中敏锐许多，原来早在我从窗户翻进他家的时候，他就知道我是被明极城的人追着跑了。这个时候要是硬说他看错了，那就是明摆着耍他。
　　“是。”我承认到，但是立即补充“不过我们并没有犯什么事，躲开他们的原因，说来话长。我们也不会拖累你，但是想请教几个问题。”不知道这样说，程大叔会不会相信。
　　“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力，多少还是有的。再说明极城办事本就不怎么靠谱，这几年来他们都有派人过来协助一些调查和恢复工作，但还不是毫无成果，这不前几天又换了一批人过来。”程大叔顺口抱怨了几句，继续道“请教谈不上，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看了看林天，同时他也看了看我，但并没有说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花神之泪，在你手上吗？”我问得很小心，生怕之前程大叔友好地样子，就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全部消失。
　　“啊？”程大叔皱起了眉头。“你是指，渡运花？那条渡运花做成的项链？”
　　我点了点头。程大叔却笑了一声：“那种宝物，怎么会在我这种一穷二白的人手上。”
　　“这个对我很重要，可以说是生死攸关。”我用诚恳的眼神看着程大叔。
　　“就算你这么说，但我确实没有。我这人从没有做过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要是我手上真的有渡运花，那我的生活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我老婆又至于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吗，关键是那个男人还一身伤疤，长得忒丑，真是搞不懂女人啊。”
　　听完他的话，我有些懵，虽然渡运花是否真的能够惩恶扬善并没有得到证实，但有这样的说法，总是有其中道理的。大叔看上去并不像在骗我们，难道我们从一开始就跟错了人，这一个下午算是白忙活了？
　　“那你手上的绷带……”我指了指他的左手。
　　“这个啊，这是昨晚烧水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怎么了吗？”程大叔反问到。
　　我扶着额头闭了闭眼睛，照片是半个月前拍的，大叔的绷带是昨晚才上的，果真是找错了吗？但就算程大叔说的是假话，我们继续逼问下去，只会让他越来越防着我们。所以无论真假，我们算是回到了原点，回到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为了条项链焦头烂额的时候。
　　林天倒是没什么反应，好像从来到大叔家里开始，他就一直在思考什么，不，是从来到紫藤城开始。
　　“既然这样，不多打扰了，我们也还要继续去找项链的下落。”
　　我站起身准备叫上林天一同离开，程大叔却也站起来拦住了我。
　　“等等，你们不是外乡人吗？外面天已经黑了，这城里也早就没有旅馆了，你们要是不认识什么人，就在我这过一晚吧，虽然房间不大，但打个地铺总归是没问题的。”
　　就在我犹豫着该不该答应下来的时候，林天就先一步说到：“那就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