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第一次这么真实地感受到了这座撒以引以为豪的帝都皇家学院,发现有些东西真的还是有被夸张的本钱的,暗金色的浮雕,庄重而不显骄奢。厚重的大门,让人望而生畏。
大门上的浮雕是两个个金色的戴着翅膀的怪兽,是传说中守护这个世界元素和平的潘比拉和拓门卡拉,通俗点,就是魔法世界准则的监督者,法师中很可能有无神主意,对主神并不信仰,但是他们对于这两个长得颇似魔族的监督者却虔诚无比,人,真的是种很务实的生物。潘比拉和拓门卡拉将代表着守恒的天平守护在中间,那原本就突兀的大眼睛此时更是突出,怒目向着世人,像是告诫又像是威胁。
仅仅一面,马车又掠过了。
“明天你会再看到的。”
“我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把它看清楚。”
“确实”涅尔玛微笑着,闭上眼不再说话。
涅尔玛的官邸,和一路上经过的官邸相比,略有不同,更加大些更加简单些。庭院很大很大,倒是很有些隐世的味道,只是可惜了这帝都的大好地段,我很是市侩地想。
大门自动地开了,我暗自羡慕当个大法师真好,仆人都可以省了。
后来发现我错了,涅尔玛还是有佣人的,确切些是他的女管家,最关键的是她----颇为凶悍。
管家嬷嬷叫爱玛,她看着脏兮兮的我和同样脏兮兮的涅尔玛,眼神里积聚的狂风暴雨透过微微鼓起的鼻翼传达到那抿成了线的嘴唇,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优雅而充满了杀气,我很自觉地看向涅尔玛,他很自觉地看向大厅壁炉旁边的一把嵌着红宝石的箭,貌似很是专注很是忘我。
我当时很想提醒他一下这里是他家,不要装得太不像。
“大人,这就是您要带回来的孩子么,您就这样带回来了?!您甚至没有戴上保姆?!”
“爱玛,快准备吃的吧我们都饿了。”
“说实在的您居然带着这个孩子活着回来我真是太意外了。”
“爱玛……”
“浴室都准备好了,请您先去洗澡,我也要把这个被你折腾得半死的孩子好好打扫打扫了,看看你们,有多久没有洗澡了!----凯丽,快点,去把适合的衣服拿过来,尤利,去厨房通知,玛丽亚,和我上来。”
我被夹着走了,只看见涅尔玛做了个很没有形象的鬼脸,让我浑身很是恶寒了把。
我被当成牲口一样虐待,被扒光了丢到木桶里当成了面一样搓来搓去,我几乎怀疑我骨头被搓得节节寸断。
嬷嬷絮絮叨叨,确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涅尔玛这个混蛋,连自己都不会照顾还逞能把你带回来!上帝保佑你居然没有在路上生病或是什么的。”
“我六岁了,我会照顾自己。”
“六岁的孩子懂什么是照顾!他六十岁的时候都记不得他每天用的牛奶杯放在哪里!”
我很想争辩我不是涅尔玛,但是这只能让我更加劣势----他是个不世的天才,天才都这样了何况是我。
我选择沉默。
“你是从长泽回来的么?”
我下意识地扣紧食指和中指,“......是…..他和你说了?”
“不是,我猜的,你有着长泽人说话所特有的发音”嬷嬷对着我笑了笑,“我曾经和长泽人相处过”边说边给我穿上衣服,还好不是那层层叠叠的梅林特有的奢华格调,简单的塔夫棉,我喜欢它那绵密柔软的感觉,像是长泽那山峦下的草地。
我站在试衣台上,嬷嬷看着我,温暖的眼神让我想哭,我突然想起了爱玛,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爱玛,她也总爱这样,看着我穿着她挑选的衣服,一脸温暖的样子。
我眼睛酸酸的,忙忙转过头去。
“可以了么?”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我深呼吸回过了头,看见在一旁的两个年轻的女仆透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看着我微微笑,我的脸很莫名地红了。
晚餐很简单,用餐的过程很平静,偶尔的轻轻的瓷器相碰撞声音和切面包的声音,牛奶粥还有面包,我努力控制着从到达梅林就开始压抑的情绪。
一切都在不完美中完美着,直到最后上的松塔,让我全线崩溃。
眼泪像是找到了出口,止不住地汹涌而出,我用袖子抹用餐巾抹最后甚至是用座布抹都抹不干净了。
我知道我现在很是没有形象了,眼泪鼻涕的只能吓人,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那是我熟悉又陌生的哭泣的声音,一点点的,痒痒的从喉咙里冒出来,像是春天田野里过冬的水泡,越冒越多,我喘不过气来。
我哭得肆意而猖獗,对长泽,对艾奇诺,对我从未见过面的母亲,对于那鬼头教师的斯内里,对于长泽城堡里的每一个人,我都怀着绝望的思念和愤怒,我被他们抛弃了,这是个比梅林的存在更加真实的存在。
但是,我还是想回家,我思念着长泽的每寸土地,我思念着那起伏连绵的山峦,那河畔的钱紫色的花朵,那长泽城中的小吃热气腾腾的景象,艾奇诺怀里秋木槿的味道,斯内里气得翘起的胡子,还有澳柯玛那该死的松塔,是了是松塔!
那松塔的味道,和澳柯玛的一模一样。
我哭得精疲力竭,昏昏睡了过去。
梦里,我听见了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地穿唱着安眠的曲子,温柔而恬静的声音,恍如我那注定不能相守的母亲。
梅林的冬天,因为在北方,倒是比艾奇诺更加冷些,嬷嬷看着我穿着塔夫棉的褂子,带着个大大的毛兜,觉得还是不够,又给我加上了件黑色的斗篷。八岁的我属于典型的南方人,原本就是胖胖的,虽然一路上两个月很是掉肉,但是基础这个东西不是这么会更改的,于是我现在完全是欧拉极限的状态,对了,还是个带着副大框黑胶老花眼镜的欧拉极限,显然这很有喜剧效果,这点,从涅尔玛的表情就知道。
此爱玛和彼爱玛的相同和互异之处了:她们对于我,有着惊人相似的处理方式,唯一的区别就是,段位级不同,如果一个是小怪物,那么另外一个绝对是大恶魔级别的。
我很是聪明地放弃了任何一丝侥幸的心理,这位爱玛的一个眼神,我灰飞烟灭。
眼睛是肿的,哭到累哭到哑才睡的,涅尔玛和嬷嬷们没有因为这个而显出额外的关注来,我微微放心了些。
嬷嬷交待了涅尔玛的随行官几句,我听见马鞭挥舞在空中呼啸的声音,接着是干脆利落的“啪”的一声。
马车轻轻奔驰起来了,太快了,我紧张得胃难受。
我果然上不了大场面。我在心里暗自鄙薄,却有觉得委屈异常。
“教授会解决一切问题的,梅林的孩子都很出色,相信你会学到很多。”涅尔玛轻轻拍了拍我脑袋。
我死要面子不肯承认紧张,于是眼神游离。
“没关系,没关系孩子,”涅尔玛轻轻地安慰,就这么一句,我眼睛又红上了。
涅尔玛轻轻地用斗篷圈住我,“说实在的你能忍耐这么久已近超出了我的意料的,你能哭出来,我反而放心了。”他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柔,妥帖地抚过我情绪的褶皱,让我平静不少。
涅尔玛顿了顿,用修长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头:“只是”
单片的硅质眼镜,在这暗色下仍是闪着微光。
他笑了笑,“别把梅林想得太糟糕,说实在的,我和斯内里都觉得在学院比在长泽更加适合你的成长……”他看着我,很难得地欲言又止。
“我讨厌爱哭鬼!”我没头没脑地接了句,有点生涅尔玛的气,更是生我自己的气。
涅尔玛深深叹了口气,看着窗外还未退去的星空,启明星冉冉,灿烂无双:“你明白就好了。”
宽阔平整的大街上稀少有人,白的的街面黑色的邮筒在晨曦的微光下显得有些清冷。我无心多看,觉得有些困有些期待有些厌恶,像是在等待每年的吉吉纳尔人的丰收祭祀。
我打开胸口的金胸挂,却又闭上眼不去看它。
我想要和那个烟火璀璨中的御安.让说再见。
尽管是拉上了雪纺车纱,但是我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眼皮外的世界暗淡了下来,带着浮光掠影的飘忽。
高耸的冷杉带着凝重的墨绿色,像是最可信赖的列兵,没有尽头。我像是到了一个不属于奢华帝都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乔伊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男子特有的干净的味道:“小姐,到了。”
我一反常态等他开门,不知道为什么,带着莫名的想要撑起什么的骄傲和矜持。
我下了车。
很彻底地被震撼了。
很久之后,当我能够带着漫不经心的步子踱过回廊穿过花园和喷泉时,任然能回忆起梅林学院在那一瞬间给我的震撼。
我想,可能斯内里那小老头偶尔也能说回实话的。
接待新生的估计也是学院的学生,虽然看清楚了他的院徽,但是还是吓了我一跳,那位小朋友的身量怎么看都没有我高,比我还小。看来真是物以类聚,全天下的可怜孩子都跑到梅林扎堆来了!我心理平衡了,觉得不能在小朋友面前丢脸,于是路上的那点小心思什么的扫得干干净净,觉得很有必要为眼前的孩子竖立一个光明高大充满希望的成熟冷静机智的正面形象。
“你就是让.御安?”我准备学涅尔玛拍他头以示鼓励的手就这样停顿在他脑门上空三厘米。
小朋友的磁场很强大。
“御安,御安.让。”我不甘地补充。
“休.莫顿”小朋友如此介绍,然后就彻底没有了声音。我不允许一个比我小的小朋友比我还臭屁,于是我也沉默,两个人就如同演哑剧一样一前一后地走,他的小腿迈得不快,目不斜视往前,我推着老花镜,被他的磁场镇压住了一时不明白对方底细,就这么老实地跟着走。
冬葵开得大堆大堆的,粉红色的团团成簇,在这冬日下很是好看,绕过石柱的回廊,可以看见冬葵深处的喷泉,泉水高高低低的不是很真切,要不是那淡淡的五色的彩虹,确实不容易发现。
我听见了冬葵的那边传来的声音,想来休同学也听见了,因为他忽然回头,以抱歉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后脚步加快了些,显然是遇到了不原意见到的人了。
果然“休.莫顿,我们高贵伟大美丽的子爵阁下。哈哈哈”声音拖得长长的,犹如拖把后的污水。有些人,天生有让人生气的本事。
休同学的脸色更差,显然是受了很大侮辱。
冬葵后走出了四个,八九岁,不超过十岁的家伙。
“基尔巴特,那可是你的堂哥么?”一个满头金发的少年问着一旁最小的一个,那个叫基尔巴特的小子眼神淡漠,没有在意,只是哼了声,态度倨傲而刻薄,一如他的长相。
“这可真是奇怪了,你们雷格诺家族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实在是对伟大的家族的侮辱!”说完,那小子还很是无奈地晃了晃满头的金发,很是满意。
休同学的脸色很糟糕,看了我一眼,不说话,大步地绕过围廊。
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斯内里常说的“梅林野兽文化”,无怪乎他总是说梅林适合我,原来是这样一个适合法。
感情涅尔玛欲言又止的表情说的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