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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我看见了那张神奇生物书上的脸正在以无比真切的形式靠近着,甚至可以看清楚那张褶皱里的褐斑。我无法说服自己说那只是一个魔法的幻象。
      我很冷静地看着这张曾经让我无数次想撕破的脸来,“作为艾奇诺城堡的继承人,”我咽了咽口水,“请问首席法师官大人把我带到您的随行车队上来是出于什么目的!”
      涅尔玛看着我,一脸老人家看小孙女的笑眯眯的和蔼样,和斯内里倒是有几分神似。
      “你的父亲大人已经把你卖给我这个老头子了。”他依旧是笑,手上拿着杯牛奶,长长的手指带着枚烧焦的琥珀的戒指,轻轻地叩在杯沿上,漫不经心。
      我知道老人家有喜欢骗小孩子的恶劣嗜好,可这不意味着我必须和他一样嗜好恶劣要被骗得哭天抢地的,我很是平静地告诉他,艾奇诺清心寡欲的没有缺钱到那个份上,再者,要是真的缺了他也不会卖我,因为我是长泽城城堡里最轻的一个,长了眼的买家不会选我。(你要是承人买了我你就是有眼无珠!)
      老人家瞬间看出了我的恶魔本质,倒是难得的心胸宽广,手指抚着杯沿,扯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来,猛地倒是年轻了很多:“我认为没有选错人。”
      我看着他,近乎恶狠狠,嗅出了阴谋的味道:“你说什么!”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赞许地看了我一眼,“看见我手上的是什么?”
      我的转移力瞬间转移,看他那一直安静的左手上,居然是满满的一堆我最喜欢的焦糖巧克力,我心下微微有些眼红----我很多个月没有舔到了。
      他看着我的反应,笑得老奸巨滑,一个眨眼,糖果变成了长泽这块土地上最常见的暗红色的土壤,只见他手一扬,便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得觉得微微有些可惜,眉头皱皱。
      我知道他想告诉我什么,只是不愿意承认,我知道我嘴里腥甜腥甜的是什么,只是不愿意妥协。
      我倔强地看着涅尔玛,艾奇诺的影子憧憧幢幢地叠了过来,只让我觉得头晕目眩起来,就那么一个世纪,我觉得我面前的那个人连同全世界成了我全部的敌人,于是,这个世界变成了我最为血腥和孤独的战场。我只想在我眼前的人身上咬出洞来。
      力量悬殊这个道理我明白,我最看不得矫情的无畏反抗。
      我用眼神杀死他,我气势上定不能输给了他,不是艾奇诺家族的荣誉,是我御安作为一个魔法师的尊严,我在心里这样给自己擂大鼓。
      涅尔玛看起来波澜不惊,继续喝牛奶,好半响,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笑得那宝石办的冰蓝色的眼珠子里透亮透亮的
      “您的父亲,撒以帝国的侯爵艾奇诺.让大人,用一个契约将您卖给了我,确切些,是撒以帝国的国王陛下。”
      “什么契约!”
      涅尔玛慰微微讶异地看着我,仿佛我问了一个很其奇怪的问题,不过终归没有说什么废话,牛奶凉了,他将杯子放在了一旁的水晶托盘上,又动手摇了一个小铃。
      等到我几乎绝望了。
      “你还记得你的母亲么?”
      “我的母亲?”那个永远只有背影的女人么,我记得她,我记得她在梦里永远忧伤的微笑和永远都朦胧的脸,那是否,可以称之为记得呢。
      我摇了摇头,这和我只有一个交点的母亲又什么关系。
      “难不成你知道她在哪里么!”
      “是的,我知道,我正是为这件事来的。”
      “呃,这么机密的事情您打算告诉我么......”
      “这太阳下,是没有什么藏得住的秘密的,何况,你是这个契约的承担者。”他顿了顿,修得很完美的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叩着椅子的扶手,“你的母亲,相信艾奇诺一定没有告诉过你吧,他是个那么谨慎的人。”
      我咬着牙,继续摇头。听一个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告诉你本应是最亲密的人的故事,实在是有些让人高兴不起来。
      “赫拉朵,司夜的女恶魔。”平淡的口吻像是在告诉我今天天气很不错。
      这是什么状态!上帝这是什么状态!
      涅尔玛丝毫没有考虑到我的心脏负荷能力,继续和我讨论天气问题
      “你的母亲,在生下你的第二天,被魔王的第三柱带回了魔界,并且被永远地锁在了第七道地狱,以惩罚她对魔界的不忠。”
      “艾奇诺他….很爱我的母亲吧。”
      “...我只是个外人,但是,他确实很爱你的母亲,以至于当时和整个法师团的高层对抗。”他的思绪飘得很远了,以至于冰蓝色的眼睛都有些雾霭的颜色。
      “他肩膀上的伤口,就是那个时候我留给他的,他那时候还不是什么艾奇诺侯爵,更不是什么长泽的领主,他那个时候叫洛林梅奇,是我的学生,也是帝国法师团的一名星级法师,但是他犯了错误,犯了很大的错误,以至于连我也不能救他,为了他所谓的爱情,他违背了法师团当初的试验,成为了侯爵,但是最后仍然是受到了惩罚,你的母亲----让你的父亲叛变的那个人,因为背叛了魔界,所以在产后的第二天自己回到了魔界接受惩罚。你的父亲,愚蠢得一如往昔,这次,你成了交换的条件----把你的母亲赎回的时候,撒以皇室将收回长泽城,而你就是那个时候的交换条件。”
      “这么说,这个契约在很久之前就有了?”
      “从你出生的那刻。”
      “那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就带我走,”“是想让艾奇诺对我形成足够的感情来让契约实现得更加万无一失么?!”
      涅尔玛笑了笑,带着斑斑驳驳的忧伤;“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眼睛像你的母亲”
      “......没有”,想到那个模糊背影的女人,心里漫开的不知是爱还是恨。
      “她美么?”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美用来形容她,太过于肤浅。”
      “谢谢您。”我毫无意义地吞吐着字眼,近乎机械回复。
      “不用谢。”
      空气有些凝滞,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确切些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作为一个刚刚八岁的孩子,说这么沉重的话题,如果她反应一脸平淡,说明她是个正常的孩子----她没有听懂;如果她有反应,说明她听懂了,那说明她是个早熟的孩子;如果她听懂了但是却没有反应,那估计没错的话那孩子不是面瘫就是变态。
      我愿意当个变态。但是事实上我算是半懂半懵懂,什么契约啊魔王啊,那些都是泛着霉味的书里的东西,遥远得和那赫拉铁塔山的那头一样,我在懵懂间恍惚,觉得忐忑不安,直觉告诉我那些东西都该死地很危险,但是在艾奇诺手下混了这么多年成就了我无赖的个性----把难题留到明天吧,明天可又是新的一天。
      但是被父亲背叛,被我的世界遗忘,这些东西太过于赤裸裸,以至于我没有办法给它们盖上遮羞布,除了接受,剩下的我什么都不能做。
      现在跑回去,艾奇诺会把城堡上销么?
      不回去!
      尽管我不已自己流淌着的血液为荣,但是我也不准备去这样羞辱它,艾奇诺不要我了,让.御安还要我!
      于是我就这么对着涅尔玛坐着,面色严肃。
      在那马车轱辘声中,我想起那幅苍凉悲怆的《米格尔起义》,那个手擎起义旗帜的勇者,神情是那样地悲凉而又透着极度的热切,这两种完全矛盾的神情居然在那张铜色的脸上融合得那样的完美,因为一无所有,所以就算是粒芝麻都是最可宝贵的财富,因为一无所与,所以勇者无敌。那么现在的我,可是最勇敢的?!
      “我可以有自己的契约么?”
      涅尔玛看着我,灯光忽明忽暗的。
      “如果那天到了,皇室得到了长泽,我的父亲得到了我的母亲,我想要回我自己。”
      涅尔玛扶了扶鼻梁上的单镜,“如果顺利进行的话就可以,不过”他看着我笑得温和
      “想要换回自己,并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办法。进入了帝国法师团的核心,你讲会有很多的机会,孩子,你应该是个聪明人,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看着他温暖的微笑时的眼睛,冰蓝冰蓝的,剔透无双,仿佛是要看透我的灵魂。难道他发现了!
      不会,地狱之门,如果真的发现了,他该杀了我,而不是在这里给我讲故事。
      “您想提醒我什么?”
      “斯内里的学生,果然不错。”
      “您认识他?”
      帝国大法师笑了,不同以往的,笑得很是开怀又带着点点的坏肚肠的感觉
      “他是我在魔法学院的老同学。”
      “他从来都没有说起过……”
      “那是当然的,他是郁闷为什么我总是比他更讨女孩子欢迎!”大法师说的调子愉悦,看得出斯内里对他影响很大。
      我迅速打断他那打算继续自恋的话题:
      “不过他告诉我您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当然还有他自己以及一个叫什么什么的小屁孩,当然还有我,不过这话我没打算告诉他,因为当时的情况特殊,我不排除斯内里有狗腿的成分在。
      涅尔玛的眼神亮了亮,笑意浓浓。
      门外传来了夜吟诗人的游唱的声音。
      “你睡吧,孩子,很遗憾要由我来告诉你这些。”
      我低下了头,没有回答,吟游诗人的歌声里透着淡淡的悲凉,唱的却是北方游牧民族的一首思乡的歌曲。
      “谢谢您”我的声音在发颤,有些东西,我尽了力了,真的,但是我压抑不住了!
      涅尔玛轻轻地离开了马车,留下了我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里,眼泪竟然是以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的方式在自顾自地宣泄着,我小声地哭,继而是大声地哭,甚至在梦里我都在哭,我再次做到了那个梦,梦里艾奇诺和我那美丽的母亲再次地将我离弃,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再徒劳地、用命地追赶了。
      我想,我得放下了。

      路途不是很愉快,白天看着窗外的渐渐变得与长泽越来越不同的景色,晚上则是做着一个同样的梦。
      我梦到了那个玫瑰的院子。
      我梦到了那个声音。
      我梦到了鬼骨澜蝶。

      很久以后,艾尼诺对于他自己的华丽出场仍然是很是满意,看着我微笑得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撒以的帝都,梅林,很是漂亮,漂亮得近乎奢华,像是想用泰罗绸缎和宝石将这座帝都包裹起来,层层叠叠的一丝都不放过。干净宽阔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都被这奢糜的帝都韬养得细弱而娇贵,原本两个手掌大的梧桐叶现在居然只有一个手掌的大小,透过冬日疏懒的阳关,细细的居然看得见那细细的叶脉,如同贵族小姐娇贵的手掌一般。街道两侧有着最漂亮的橱窗,那与长泽城是另一种风情,一个精致而优雅,而长泽则是生动而亲和。
      橱窗里的人偶精致美丽,瞪着双空洞的眼睛,梅林的贵妇小姐们穿着绚丽的泰罗绸,将这冬日的帝都装点成了座美丽的春城市。
      “妈妈,您看,这是近年阿.冯诺曼的最新的时装,我要买我要买… ”
      “宝贝儿,你的衣柜可以装下半个梅林了。”
      “不要!再过几个星期就是假面舞会了,难道您要我穿着那些旧衣服去参加么,我会被玛丽安娜笑话的,您没有看见她上次在塞纳塞斯晚会上是怎么穿着那身晚装笑话我的...”
      “你已经把这件事说了整整四个星期了亲爱的!”
      “可是假面舞会......”
      马车走的微微有些快,那对母女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马蹄声和周围的浅谈高笑声中。
      我看着窗外,想要找出些与艾奇诺相似的地方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这座城都,像是最高贵的妇人,带着流金溢彩的精致面具,微笑着迎接,眼中的冰冷让我望而却步。
      年轻的声音扑面而来,马车跑得更急。
      “听说了么,昨天帕费托那家伙让人烤成了只火鸡哈哈哈,就在玫瑰火酒吧门口”
      “听说了,那家伙老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早让我看不惯了”
      “咳,你说他是不是和法师学院的什么人抢妞了……”
      一阵很是整齐和肆意的嘲笑……
      我皱皱眉,从那窗外收回视线,马车轻轻掠过,只觉得一团的金银眩目,那个肩章,居然是撒以的骑士团的人!
      马车走得更加急了,度在这条帝都的大街上,时不时地有其他马车掠过,无不都是华丽而透露着奢糜的气息。
      我从窗外收回视线,看了眼涅尔玛。
      他微微一笑:“帝都的生活,确实是悠闲而奢侈的,毕竟这里是贵族聚集的地方。”
      “这样的生活,他们不觉得无聊么?”
      “这取决于你对生活的定义,对于年轻的姑娘而言,有什么比在心上人面前显得美丽而高贵来得有意义呢,对于那些悠闲得除了茶花会和晚会就没有其它消闲的贵妇们而言,还有什么比攀比自己女儿的美貌和丈夫的头衔更加值得关注的事情么?”
      我愣愣地,心下却在想,没看出来原来涅尔玛还挺愤世嫉俗的。
      涅尔玛轻轻地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语:
      “这就是用生命为代价换回来的东西...”
      我将目光移向了窗外,猛然对窗外的梧桐起了兴趣。
      我的手指掐得生疼到僵硬,那片被无数血肉染成紫红色的土壤上的亡灵至今仍然没有安息,而他们誓死捍卫并为之骄傲的帝都,竟然是用这种方式在祭奠这他们。
      果然,有些东西是需要自己的血去纪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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