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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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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是艾奇诺的孩子么?”
斯内里愣了愣,“您怎么会这么问?”
“你看,我一点都不像他!”
“啊,怎么说呢”斯内里尴尬地搓了搓手,这个动作我晓得,他要开始编些什么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为情的东西的时候,他自己总是有这个动作,“您看,您的额头和下巴,和大人他可算是一模一样!”
我懒洋洋地靠在石墙上不说话,石头围栏太高,我支着下巴也只能够得上齿凹的部分。
额头和下巴?真是遗传得很抽象啊。
约莫他自己都觉得说的话很没有说服力“您和大人有着相通的气质,这才是让家族最重要的。”
更加抽象了。气质?你是说艾奇诺和我?那简直是洛可可街头的纤细美少男和斯巴达狼人武士般鲜明的对比啊。
“您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斯内里的劲头上来了,有点点八卦有点点兴奋,估计是最近又迷恋上了心理学和潜意识学,打算在我身上开刀。
“我觉得很冷清。”
“哦,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么?”他皱起眉头,神态有些忧郁
----切,装得好像真的一样,“您太老了。”
“况且,我会把你烤焦的。”
这次斯内里没有说话了,很久的沉默,我抬头开他,结果他在看远方。
“那不是你的错孩子。”
“不,那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去追JIJI,它就不会跑到壁炉里去…”
“但是如果不是因为被你收养,很可能它会死在某个街头,被其他的流浪狗撕咬。”
“那只是小概率!”
“那也是个概率啊!”
我沉默,不说话。歪理我讲不过他。
“我想要个朋友,”我歪了歪头,“像是陪伴在月亮旁边的启明星一样的朋友,当然我不想像月亮一样坑坑洼洼。”我补充。
斯内里叹了口气,他说我少年老成,没事总喜欢装老人家。“但是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永存的。”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永存?”
“是的,但是也可以说不是。”
“为什么?”
“有些东西自上帝创造万物以来就是存在的,像是生命本身,爱,憎,以及神。”
“可是他们不会陪伴我一辈子…”
“孩子,一辈子是个很短暂而漫长的过程,我们每个人只是在他人无限的漫长中扮演一个短暂的插曲,这构成了我们的漫长,你明白么?”
“难道我们只能在神的轨迹下顺着河流向身边的爱人们像浮萍一样相遇然后离开么?”
斯内里看着我没有出声,对这四岁的孩子说这样的话题本来就够沉重了,但是我的回答让他觉得更加沉重。
他看着我很久没有出声,只是摸摸我的头,那睿智深邃的眼里有着深深的震惊和无奈;“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真的,有时候我甚至希望你能够平凡些,这样可能你会更加幸福些。”
哦,那叫什么?英雄总是寂寞。
可我不想当英雄。
我只想要一个永远的伙伴。
我看着本书,我知道,我将要签下的契约是什么,我想要一个可以永远陪我在那个生命的恒河里一起漂流的浮萍,不管代价是什么。
我举起我的右手,食指被划破了都省得我自己动手再割一道了。
“以安提拉斯的名义”
“她告诉我----卑微地匍匐道尘埃里”
“寻找神给予的奇迹”
“我用血清洗地上的时间的痕迹”
“亲吻”
“直到卷入命运的荆棘”
“…………………………..”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着,正常的橘红色,偶尔有火星炸开,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把希望投放到每个火星上,然后又在每点灰烬中失望。
奇迹没有出现。
等到壁炉的火焰几乎熄灭,它仍然是没有出现。
我闷着哭得几乎窒息,倒在我的绒毛枕头里。那一刻我觉得我快死了。
对不起,我终究是没有把你从那门后拉出来,我终究是没有让你看到凡间的星星了。
我终究是注定一个人慢慢地长大然后寂寞地死掉了。
七岁的我,在那年岁末的最后一刻,我突然觉得死亡无比地接近我,我几乎感觉到了死神的镰刀碰触到我动脉时所激起的激灵。
“嘘…….啪”我吓了一跳,
那是个烟花,新年的第一年开始了,旧的一年正在死去。
很多年后回想,正是那声烟花让我的生命开始出现了拐弯吧,如果不是这样,可能一切都不会一样。
那窗外的烟花,绚烂地开放着,闪过最最美丽的光,然后一切都归于黑暗。接着,无数的烟花开放在长泽城的上空,我听见了城堡外人们的热烈的欢呼庆贺声。
火光闪过,映在那因为壁炉暗淡而模糊的失去希望的羊皮纸上。
血滴在羊皮纸上,那血红色的藤蔓慢慢地幻化成了一个圆形的图腾,枝枝蔓蔓的,尖锐而华丽,透着诱惑的诡异。
我的心窒了窒。
我的心恶狠狠地窒了窒。
地狱之门!
我在这西堡的顶楼,面对着将要熄灭的壁炉,爆发出来的力量让我时候很多很多年都觉得毛骨耸然,然后被某个家伙掐得半死定要我向上帝忏悔(上帝晓得他是个无神主义,真是讽刺啊!)
我是个天才,我告诉我自己。
上帝这么费力地创造我不是让我这么窝囊地过日子的。
召唤咒算什么,我不要它们。
我决定了,我要自己创造一个。
只有精神是可以不朽的,将精神历练成形体的魔法只有一个,禁忌的禁忌。
地狱图腾,涅尔玛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种禁忌中的禁忌他怎么会有,而且他怎么会把它就这样任意地丢在了防护罩下,仿佛是当真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了。
地狱的图腾呵,神啊,你是在给我机会么,是因为太久的无聊让您也开始疯狂了么?!
好,是机会,我就不会错过,不管是谁给的。
地狱的图腾门已经在我的面前了,我需要的,只是一个钥匙。
这个世界元素的最高法则只有一条,是平衡。
付出什么就会得到什么,我是个聪明人,我现在需要的只是充当那个平衡的天平,零付出,准收获。
我只需要用精神引导出地狱门后面的另一种精神就可以了,然后再历练。
最佳的历练魔法是火焰,煅烧一切,毁灭杂质,留存精华,我拿手的也只有这个,一切的迹象都表明我该把这个罪犯下去。
我舔了舔嘴唇,牙齿哆嗦得咯咯直响,我只好恶狠狠地咬住。
在交卷的最后五秒钟去修改一道分值25的大题答案,而且还是带着完全不确定的心,这种状态真是够要命的。而现在,状态更加糟糕。
我不知道自己要放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最最重要的是,经过我的火焰历练的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我手指抵住图腾中央,默默歌颂……
火焰咒在同时接上,我都不知道我念的是什么,只看见那火焰燃烧了整个天堂,四面八方,带着奇特的熟悉感,铺天盖特地,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透过那无边的火焰看到了那火焰玫瑰,九朵,精致而美丽,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它们不再是带着隐约的血丝----
一朵一朵,共九朵,血色无边,艳丽无双。
“动静这么大,艾奇诺那家伙估计会杀了我的。”我闭上眼的瞬间,突然觉得有点懊恼。
我醒过来的时候很诡异地,居然是在斯内里的房间。确实很诡异啊,怎么摊也不会摊到斯内里身上哪。难不成时艾奇诺发现了我的偷盗兼禁忌法术于是要当着众多法师砍了我,但是我那小老头师傅爱徒心切就把我抢出来了?……
我想象着俺们小老头一脸风萧萧兮的表情“踏着我的身体过去吧!•”我的脸黑了黑,他这人这么狗腿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要是干了那绝对不是我师傅。
我正在胡思乱想呢,爱玛已经飞进来了,那场景叫一个夸张:
“您总算是醒过来了!!!…”
“爱玛”我虚弱地叫。
“您快把我们急死了呜呜呜…”
“爱玛…”
“您知道么您要是出了什么事,爱玛该怎么办”
“爱玛……”
“您怎么能这样…您不知道…呜呜…您怎么能….哇哇呜呜”
我对着这样的爱玛永远没有抵抗力,只是------
“爱玛,你把鼻涕都抹我衣服上了……”
爱玛一脸忧伤的脸瞬时变得有些狰狞,继而是更加浓郁的忧伤。嘿嘿山雨欲来了,暴风雨前的宁静了!
“爱玛我好害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哇哇……”我哭得又及时又狗腿,唯恐不够真诚还特意挤出了些眼泪。
这广时候我突然想到我创造的玩具我的伙伴又去哪里了,怎么看都是没有啊,难道我失败了,不会吧,连千万分之一的地狱门都放到我鼻子下了我还错过,斯内里,你错了,我不是你的完美野兽,我是家禽,是一种叫猪的家禽!
我哭得很是投入很是真切很是宣泄,太过于投入以至于忽视我到底是抱着谁在哭了。
很久很久,我听见艾奇诺的声音轻轻地,无奈地:“什么时候御安.让成了一个爱哭鬼了。”
我猛地抬头,艾奇诺就这样微笑地,带着无奈的眼神看着我,烟色的眼神里,没有再带着那让我深恶痛绝的冰冷和漠然。
“您很久没有来看我了,”我听见我哽咽的声音:“您不要我了不喜欢我了么?”
艾奇诺抱着我,微笑着,许久他才回答: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是神赐给我最珍贵的礼物。”
我满足于这个答案,抓着他的衣服,紧紧地,就这么又睡着了。
事实证明,当我长到足够心智有足够阅历来看待这个故事时,我方才明白这句话,艾奇诺说的这句誓言一般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一切都已往事成风。
我仍然记得那个梦,那个留在长泽城堡的最后的梦,我梦见了我的母亲,一个如同那油画里的背影一样朦胧而忧伤的女人,美丽而又忧伤着,我努力想要看清她的脸,但是终归无能为力。我梦见艾奇诺用同样忧伤的表情看着我,最后,连同我的母亲越走越远。我想要和他们一起,但是用尽全力都追不到他们
“我们只是你生命里的浮萍”
“注定分离”
“..........”
突然见,艾奇诺他们不见了,我掉进了一个黑色的世界,血红色的玫瑰开的肆意蔓延,我愣愣地站定,在梦里,有着种奇怪的熟悉感,仿佛我在那里居住了很多很多年,耳边响起了隔了重重玫瑰传递过来的声音:
“安,看!我找到了鬼骨澜蝶…”
在那瞬间,我明白过来我是在做梦了,但是那个黑色的梦境并不让我惊悚,只是觉得有着诡异的感觉,强迫自己醒过来的时候比以往都困难,以至于沁出了汗来。
等我完全醒过来的时候,人是物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