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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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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依旧,温度依旧,芬芳依旧,气氛很不依旧。
报纸在我的手边,火光下看着我的脸,在花树下,真的笑得很灿烂。但是,这不是因为爱而生的幸福。我喜欢漂亮的东西,但是不意味着我非得爱上一个漂亮的人,基尔巴特,或许就是一个例外。
或许。
奥多,你到底搞什么鬼。
我已然过了让我做粉红色梦的年纪,确切些,我不允许拥有这样的年纪。奥多在派对中一直比较受欢迎,学院出生,风度,再加上那张脸,基本上在哪里很有女人缘,在肯特那几天就可以明白个大概,大抵雷格诺家的男子都有这个本钱。
再看看我,估计同一个学院的,没有给他留下什么阴影就算是了不得的了,但是显然不可能,上次吃饭的时候,他抖的料几乎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详细,恶棍的印象是相当深刻了。
当然,如果真的如同他自己所说的,是为了寻找一个可以和基尔巴特匹敌的存在,那么恭喜他,确实找对了,而且,似乎真的只有我这么一个符合,提提已然成为了基尔巴特的未婚妻,他的魅力很大,但是终归基尔巴特才是真正的本家,抵不过的是客观事实。
既然基尔巴特都没有让我热衷,那么,他更加可以省下心来寻求别的出路。对于这样的心思,我想来不鄙薄但是绝对不赞成。
牛皮纸袋子还在,我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傻。
帝都和撒以都不知道还能捱多久,我居然还能这样全心全意地担心这种事情,实在是搞笑得很。
我蜷在沙发上,火光真是温暖,照片,有些模糊,但是仍旧可以辨认,猩红色的微光,黑暗的阴影,我见过他,那个智慧的七力柱。
真是爆炸的新闻。
一点点地看,有些异常。
鬼骨澜蝶没有出现,还好,而且血鸦数量也锐减,只有邪恶蝙蝠的少量袭击郊外的家畜。显然封印有效果。
蝴蝶兰有退减的趋势,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才是正真重要的指标----魔族的阵线在后退。
像是出了什么事。
如果可以,其实可以问问玛菲,但是,现在我必须要正视我的心情----我潜意识里宁可蜷在这里看文件也不愿意回房间躺着,是因为我在躲他。
我犯了错,是的。不可原谅,但是我不能让历史回转。
十二年了,玛菲的成长,我无法再自欺欺人。
我有了一个大恶魔的养子,而且,还是个大恶魔中的恶魔,我的火元加上本身的力量居然无法和他对抗,他比
如果不是因为契约,他可以有着性子毁了撒以,只要他乐意。现在,只是因为契约,但是,这纸脆弱的契约可以维持多久?!
我到底做了什么?但是能指望一个八岁的孤单而无知的孩子做什么?
第二天跑到法师团的时候,涅尔玛也在,秘书官一看见我就笑得很暧昧。我估计他也看了昨天的报纸,只好厚着脸皮同他一起暧昧地笑,好不容易把他哄了出去关上了门,结果发现涅尔玛也在那里笑,而且更为暧昧。我彻底崩溃,真想举着牌子跪倒在第五大街的四字路口----“我的感情史是清白的”
我努力板起脸,摆出公事表情,奈何涅尔玛道行比我深,开门见山就来了句:“奥多人不错的。”
语调之恳切,仿佛奥多是他亲侄子。
我顿时鄙薄起来,涅尔玛你也太会忽悠人了吧,想想那天晚餐吧,你甚至不知道他是那一届的!
我以前所未有的诚恳语气向涅尔玛表达着我对于撒以和法师团的忠诚,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表示现在是非常事情,作为撒以的贵族和法师团的一份子无论如何都不是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并且十分顺口地把《帝国公民法则》的总章给背了一段,滔滔不绝直到涅尔玛像是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挥手。
他收回了笑容,然后叩了叩刚刚我进门时他在翻动的羊皮纸卷,“你看看吧。”
来自汉萨斯的文件,火漆被撕开,颜色像是凝固了的血液。
一目十行地扫。
“快乐的时候总是很少啊。”
“所以我们才更要懂得如何生活。”
情报二处的数据显示帝都的魔物蛰伏下来,但是在那千里之外的亚美尼亚湿地情况很不乐观,确切些,是刻不容缓了。
让我从帝都追到汉萨斯再从汉萨斯跑到帝都的大家伙,这回,又出现在了亚美尼亚湿地,而且是以一种十分不低调的方式,以至于汉萨斯的那位长官直接送了密函到法师团而不是皇家教院,显然他认为这个时候了再去寻求神的庇佑没有直接诉诸武力更能解决办法的了。
黑龙在老家的再次高调出现,导致了甲龙和脊背龙的出逃,湿地延边是用火烧耕种的田地,龙在出逃过程中,总是会造成大片田地和村庄的毁灭,我飞快地浏览名单,没有坎维拉,多少有种安心的感觉,也不知道比列现在怎么样了。
“是他们来了么?”
“老实说,可能情况更糟糕。”涅尔玛推了推玳瑁眼镜,蓝色的眼睛里像是被冻上了霜之星星。
我坐到椅子上,慢慢地翻阅数据,血鸦的袭击次数,西北区的那种该死的花的花际线,还有龙造成的财产损失,顺带还有地方政府伺机委婉表达的关于中央税收的减免问题----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他们应当庆幸明年的这个时候还有人会有撒以帝国的名义向他们征税。
“列佛侬死了。”
我庆幸我是坐下来了,不然不不敢保证会不会因为腿软而坐在地上。
列佛侬都死了,还有什么事情是可以掌握的?我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惴惴而茫然,我转头望向天鹅绒窗帘外的街道,白色洁面人来车往,马蹄敲打的声音依旧干脆,太阳正好,有些爱美的小姐早早地打着缎面的蕾丝小花伞,和一旁的女伴亲密地聊着什么,神色激动而羞涩。
卖花女郎的花篮里的有着火木莲,大朵大朵的美丽非常,接下来就是马上就会让姜花之类的替代了。
我慢慢地转过头望着涅尔玛,想要看看他眼里再度出现狡狤的光,这样我就可以松一口气,但是没有。
意料之中的绝望。
我还没有就得出莉莉丝,结果另一个七力柱就这么死了。真是个混账的世界。
“有头绪么?”
“他们的‘撒以’回来了。”
惊愕是必然的,今天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来得爆炸,我忽然想到进门的时候涅尔玛的态度来,真不愧是帝国国宝级别的生姜,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都能对我的感情八卦感兴趣,不知道是他人格高尚还是人格分裂。
我很想问一句这消息哪来的,但是回想起我都可以养小玛菲,他养个什么大玛菲的也不是什么惊悚的问题,那本不知是幸运还是厄运的书,还是从他那里拿来的,帝国的法师团团长,其实不怎么被允许是干净的。
帝林回来了,七立柱死了一个,马上就会有新的填补上,然后呢,魔王要洗牌了,人界自然不可能能躲过去,亚美尼亚那里就是很好的体现,帝都都不稳了,还有什么是可靠的?我的契约,不知道是可以在这个混乱的状态下能够浑水摸鱼地实现还是变得更加举步维艰,总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些----现在,我在备战状态下为了撒以帝国的荣誉而战丢掉小命的概率无疑是上升和很多个百分点。
“我收到了您父亲的来信。”
焦雷!
我有很多年没有听到人提起“父亲”的字眼了,“您是说艾奇诺么?”
“您只有这么一位父亲!”涅尔玛的用词严厉,显然不是因为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是的,我已然淡忘了这位父亲,这两个字成为一种抽象的概念和符号。
“他希望您能尽快结婚。”
这不是希望,这是命令。
现在的变动艾奇诺显然是知道的,我的位置一早就注定,战争开始,无论是我和涅尔玛的契约还是和皇室的契约,还是我现在的贵族四星法师身份,似乎都只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关键是死在哪里。这是个问题,而且很关键,对于艾奇诺和莉莉丝尤其。
如果是前线,那么对于艾奇诺而言没有任何好处----莉莉丝显然是回不来了,而且继承人都成了炮灰,领地被如聂那个老狐狸觊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了,他不舍得,又觉得再找个领主夫人对不起自己守贞这么多年,在我身上动念头是必然的,我应当惊讶他这念头动的怎么这么晚。
我二十了,已然列入撒以的女青年行列了,按照教皇同志的规定来,请他老然家做婚证的,还得过上一年以上四年以下的时间作为备婚期,会被人以已婚夫妇对待,但是在法律和教义上仍然是未婚夫妇。提提和基尔巴特十八岁的时候就把名字投到了圣杯里,拖到今年年底算是最后的年限了。我要是也这么拖一拖,行情绝对要惨跌,现在走势还好的时候赶紧抛。
“他没有随信附上名单么?”
“有。”
“是奥多吧。”
涅尔玛看着我,没有回答,有些疲倦,显得老态。
我忽然想到了教皇。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嬷嬷知道么?”
“她不知道,爱玛爱你。”
“我知道,----谢谢。”
“对不起。”
“这没什么,”我回答得真心实意,“这样已经很好了,奥多是个好人,我挺喜欢他。”
“婚礼的事情就请嬷嬷帮我筹办了,奥多那里我会去解决,他是个聪明人,不会拒绝。教皇那里希望您能以监护人的身份题替伯爵写公函,如果可以,能借用您的庄园么举办婚礼?那里足够了,不用邀请太多人----皇帝陛下会理解这种‘年轻人的浪漫’的。”我眨眨眼。
涅尔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交叉的手指。
这不是欢快的氛围,尽管话题应当充满着激情和幸福。
就这么定下来了,在我进门前,那彩照只是众多八卦中的一项,现在我要出门了,需要在明天向帝都和撒以公布婚讯。
这个世界如同轻喜剧,讽刺相当。
马车直接去了奥多在凤凰大道的家,管家看着我神情都带着了然,我一时惊讶于《每日帝都》的销量。
奥多刚刚从骑士团回来。
他看到我的时候显得有些讶异,但是马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发现其实他穿着骑士团的骑士服很好看,显得双腿笔直修长,肩膀宽,肌肉线条流畅。
在任何场景下我都有魂游的本事,十分强悍。
我正色,没有太多寒暄,开梦见山。
“我是来向您求婚的,您愿意和我结婚么?”
他的笑容卡在脸上,有些停留不住,脸就红了,但是神色镇定,果然是在教皇身边混的人。
“您是在开玩笑么?”他神色很认真。
“您喜欢我么?”
“喜欢。”
“您难道不是带着和我结婚的目的来认识我的?”
“…我说过,您是个好姑娘……”
“那就是承认的意思了。”我的其实咄咄,谈判要诀之一。
“是的。”他回答得很痛快,湛蓝色的眼神有着如聂式的冷峻色彩。
“好了,您不反对我的求婚,对么?”
简直是诱导性询问。
“是的,我不反对,但是,您这样做实在是太冒失了...”
“您是个聪明的人,好吧,您应当明白我现在的处境----以及我们帝国的,”
“您是说……”
“是的,”我近乎粗暴打断,这个消息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今天听得够多的坏消息了,不希望有人再重复。
“您同意么?”
激动的是奥多,他向前跨了一大步,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俨然被他捏着肩膀“您是个傻子么!”
我的脸当时肯定是红了,气的。
“……我学院的成绩您肯定很清楚,我是帝国最年轻的四星法师,而且很可能成为最年轻最有才华的大法师,我是……”
我傻乎乎地辩解,眼泪就禁不住往下掉了。
“您是个傻子…”我由着他抱着,只觉得委屈。
我真他妈是个傻子。
被割肉抽血地卖着,我还得帮着吆喝喊价。
“您愿意娶我这个傻子么?”语句有些不连贯,因为实在是抽噎得厉害。
我窝在他怀里,他的气息温暖,手臂有力,充满力量,让人安心,完全符合我对于“丈夫”的定义。
我听得他长久叹息:
“我愿意。”
涅尔玛动作很快,我回家公布消息的时候,佩吉玛丽安都惊愕了,厨师长命令今晚加餐,甚至开了瓶他私藏的葡萄酒,马克带着他的儿子和夫人一同出席,十来个人大家坐一起,氛围热烈中带着伤感。
嬷嬷第二天一早领着我去缝纫师那里,满脸的幸福,仿佛是在嫁女儿。我也很高兴,她终归不愿意也没有契机让她去解开幸福背后的东西。
况且,我确实觉得很幸福。
我从来没有指望过生命里还有这么一场婚礼。
四十个女工,两百多个工时,五天后拿到手的时候,我觉得几乎是在做梦。
真是很漂亮。六层的真丝白纱,水钻点缀着,头纱是娇艳的蔷薇。
这是个快速到闪的婚礼,从第一次正式见面到确定订婚用时不到一个月,但是似乎所有人都一直在准备,显得并不仓促。
在写礼单的时候,嬷嬷有些犯难,按照她们的意思,几乎得拉上半个帝都,但是显然涅尔玛的庄园并不能承担这个。
最后终归是让涅尔玛承当,他闪动着蓝色的眼睛,温和而睿智,中间的小小狡猾不容错过。
“让我也参与些吧,爱玛,这可是我们好姑娘的婚礼啊。”
涅尔玛拟的花名册,风格干练得如同他批阅文件的手札,简明扼要。
也就三十来个人,我们甚至没有要上侍从,全部都是按照坎维拉小镇上每月的狂欢节日的作风,大大的餐盘,依照食物种类分别盛放在木质的,银质的或者是瓷器的盘子中,热带的水果和松软的面包,奶酪放在闪亮的银器中,结成漂亮的奶酪冻,小羊排呈现漂亮的颜色,很久不见的鹅肝酱也出现了,看来厨师长是打算在今天晚上给我破戒了,红色的葡萄酒和金色的香槟,大麦啤,涅尔玛的酒窖贡献了很多。
双方家长都出现在大厅里,我这边的代表是涅尔玛,嬷嬷坚持不愿意接受第一位家长的地位,奥多那边居然是老帅哥雷格诺,不明白这宗谱树是怎么画的。
老帅哥显得有些感叹,看着我的时候言语万千,但是终归结成了一句祝福,然后和涅尔玛咬耳朵去了。
教皇来的很准时,因为是个低调到近乎有些秘密的婚礼,所以教皇也配合着只来了四个高级僧侣和他本人。
与三年前相比,教皇陛下似乎老态很多,眼皮如同厚重的法兰绒窗帘一样垂挂下来,遮住了大部分的眼神,面孔在高大的法冠下显得幽暗不清,几乎处于同一声调的赞美歌让他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浑浊不明。我想,可能这次的民间的流言真的是空穴来风有了根据。
皇帝陛下的圣杯这次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很准时地出现在场地,看着橘红色火焰的跳动,我几乎能感觉那肩膀陈伤处的酸痛。
僧侣们吟唱,大家都带着严肃而虔诚的表情聆听这古老的梵语,只听得懂最后那句
“VIVA BI VALA.”
我和奥多走向前一步,教皇抽出了羊皮纸。
教皇的手指如同枯朽的木头,却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形成鲜明反差。他的指甲尖长,划过羊皮纸,只在了一处空白后,我低头蘸墨,电光火石间,教皇一直低垂的眼睑忽然抬起,灯火在阴影中显得晦暗,但是在晦暗之中,有着我从来不曾见识过的慈悲。他在我耳边低语,低缓得如同一架年久失修的大提琴。
“希望您能让他幸福。”
我很久没有动过羽毛笔了,一直有铅笔用惯了,拿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结果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几乎难看。
我很为难,结果发现奥多的也好不到那里去,顿时心里安慰了。
戴戒指的时候,我发现奥多的手掌微微有些潮。
我就看着他笑,他也看着我笑,有些不好意思。
一时间我觉得时光倒流,回到那个华灯如昼的盛宴,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
接吻的时候水到渠成,默契十足。
我想,这一刻,我们是在相爱。
我听到他们善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