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世界》羊毛

29、第 29 章

　　肯维特庄园很美丽，不是唯兹堡的精致和美轮美奂，这里显得十分随意，估计和主人个性有关。树木随意而长，枝叶虬挛，郁郁葱葱，处在其中很容易让人回归安宁。
　　当然，是仁者见仁的。
　　乳白色的镂空茶桌是上放着精美的瓷器，还有那熟悉的丝绒花。
　　于是就有了以下完全没有建设性的对话：“范里安的K.V系列真是美丽，上一季在巴比伦城都看到B公爵夫人的礼服了么，真是美丽动人。”
　　“哦，那可是KV工作室最新的作品。”
　　“B总是很有品味，将旁波风格发挥得很别致。”一旁的夫人轻摇团扇，姿态高贵。
　　大家开始感叹，然后小小地喝一口锡尼红茶。
　　于是一团和气，大家开始在绸扇和羽毛后面笑得花枝招展，美丽的场景。
　　话题很无聊，不知道是那位夫人或者小姐说道了基尔巴特问题，于是场景有点微妙了。我有做八卦记者的天赋我早说过了。
　　所有的女士们都带着矜持的微笑，故作漠然，但是眼底激情燃烧。
　　我想到了《十字》里的修女：因为长久的禁欲生活，她们为了偶尔来到的男工遗落的一件汗臭十足的衣服而疯狂。
　　隐忍着聊起，然后慢慢一点点地激情燃烧越来越旺盛。
　　神啊，真是场有意思的名流女性的社交午后茶，除了美丽的瓷器和红茶和绸缎，本质并没有什么变化，无非是一群八卦的女人更加高级的八卦会议。
　　基尔巴特成了萨瓦诺，大众情人一个。
　　“我的一位亲密的女朋友说他的情人正是帝都的另一位淑女。”
　　“可是有谁美得过提提。”
　　已婚妇女们开始笑，带着莫测的微笑。有些小姐们红了脸，有点还带着茫然的微笑。
　　“伯爵大人真是完美。高贵的身份和高尚的品格，还有那么尊崇的职业。”
　　“可不是么，听说伯爵师从大法官大人，真是无比的光荣。”
　　“真是个伟大的人。”
　　有位女士总结性的一句。
　　我被吓得不轻。
　　“知道这个丝绒花么？”
　　最近在流行，但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种野花，没有什么特殊才芬芳，花朵很小，和香水玫瑰和雪芙蓉没有什么可比的地方。但是这或许就是帝都迷人的地方，什么东西都可以成为流行。
　　“这季度最流行的示爱的花朵。”
　　“伯爵真是个浪漫的人。”
　　这话题也转的太快了…
　　就我一个门外汉，似乎大家都知道缘由。八卦女士看不得我这样的无知的人，开始传道解惑。
　　“那是伯爵大人千里迢迢为那位小姐从长泽带回来的”
　　“隐形幻影么？”
　　“您知道？”
　　我干笑了一下。
　　忽然那位一直很高贵的女士转过脸来：“您是让小姐？”
　　她刚才不是已经确认过了么？
　　“我是说，那位让.御安小姐？”
　　原来我是个名人？
　　我有瞬间被煮熟的感觉，眼光也太灼热了。
　　我成了炮火的中心点，感觉异常可怕。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中我都在回答关于魔法团可以对外公开业务的访谈中，时不时得补充对于基尔巴特这位“亲密的”同事的生活点滴。
　　帝都上层的圈子似乎很小，就那么几个家族如同树干，其余的是树枝交叉。被一位有着表哥在梅林学院背景的小姐了解到我和基尔巴特在学院的不良声名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于是连学院生活也不放过，将那些可恶到可怕的恶作剧都当成了伟人不同凡响的证明。
　　我回忆得愧疚异常，决定下次到学研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补偿院长和主任，我对他们的发际做出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奥多子爵和伯爵同样是个迷人的人，”有人补充，看着我的表情似笑非笑十分古怪。
　　帝都的消息真是快。
　　幸好有几位骑着纯种列斑马的男士这个女性的磁场吸引，有蝴蝶围绕的鲜花总算不再露出花蕊中的小粉虫，氛围回到了起点时候的礼节和淡然。
　　奥多作为主人出场，女士们起身迎接，他倒是很有礼貌，然后男士们纷纷把臂弯递给在旁的女士，绅士地引导着走向大厅。
　　奥多显然是目的明确，笑着看着我，目光纯明，于是我就很自然地被他引导地往前走。
　　大厅里放着巨大的蜜蜡，灯火通明却不觉得刺眼，其实外面的日头并没有完全暗淡，但是房里是用浅褐色的大理石铺的，显得有些厚重，继而光线都显得呆滞。
　　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个温暖到温馨的地方，昏黄的火光，亮堂的壁炉，宝石一样的红酒，还有琥珀色的朗姆酒，然后是松枝上烤得滴油的羊肉，让人心情舒畅。
　　我倒是庆幸我来了，因为似乎到了帝都以来，我很久都没有好好放松了。那是一个漩涡一样的城市，外表光鲜，但是代价昂贵。
　　喜宴之间大家觥筹交错，银器闪闪发亮，水晶杯剔透。大家似乎都放松，各自说着有趣的事情，从皇太后的私家花园到帝国的第一夫人的帐中秘闻，似乎完全没有了戒备。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
　　最后一道甜点撤下去后，有人提议在夜晚的樱本木下散步，结果大家一致同意，接着通行的侍女和嬷嬷如同魔法一样掏出披肩和护笼，绝对是有备而来。
　　长长的花道，真的美的有些梦幻。
　　天色是丝绒蓝，月亮带着微微的金色，星星不如在南方热带沼泽时候看到得多，但是比起帝都而言好很多。
　　开始慢慢地闲聊，气氛很好，女士们轻声细语，男士们绅士地倾听，时不时就某些流行问题发表一两点看法。
　　“Kellvin的礼服适合身材修长成熟的女性，像您这样蔷薇的娇艳更加适合peppon的活泼可爱。”
　　“哦，在下觉得夫人这个缎带的蝴蝶结带着少女的活力，和夫人很相衬。”
　　“范里安本人更加喜欢下腹有些丰腴的女士，个人也认为这样的女性更加富有魅力。”
　　…………
　　“不知道子爵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上一季度最后一场舞会大家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
　　“您看，我从事着危险的职业，”
　　众人开始笑，马屁拍上。
　　“所以我喜欢的人肯定很坚强。另外，我喜欢旅游，所以她肯定会有一双矫健的腿。”
　　“这样的姑娘在帝都可不少啊，”一位男士搭腔。
　　“哦，她们都如同圣百合一样娇贵。”
　　大家又开始笑。
　　我在心里恶狠狠地点头，说实在，无法想象那第五大道上穿着软地缎鞋和小皮靴的女士能够撑着绸伞对着骨翼兽之类的小妖魔尖着嗓子说“我以皇帝陛下的名义消灭你！”
　　轰然大笑，“您真是个风趣的人。”
　　谁说不是呢，奥多笑得灿烂，牙齿白白的，月光下尤其明显。
　　如是在庄园呆了四五天，樱花最繁盛的季节已然过去了。宾客陆续告别，我一直留着，嬷嬷带着涅尔玛的旨意勒令不满五天不得回家。我乐得清闲，肯特庄园居然有个巨大的草药房，经管家介绍，才知道这里是维维安时期留下来的，在人魔世界还在混战的时候，是最重要的后勤魔法药剂配给的共给地。我不禁有些遗憾，要是早些和奥多攀上交情，估计当初在学院就不用总是在高风险下偷草药了。
　　庄园在药房的基础上修建而来，因为樱花实在是太过于美丽，所以让人们忘记了肯特庄园原本的魅力之源。
　　我欣喜异常，慢慢地辨认，管家十分耐心，白发微微有些长，但是一丝不苟地收拾在脑后，用一个黑色的发带固定。然后一样样地给我介绍相关的习性和药用，在谈论到龙舌兰草的时候，他居然可以说出63种不同的用法，神奇异常。奥多时不时邀请参加周边的一些小宴会，我用草药种子作为潜在交换条件，赴约赴得不亦乐乎。
　　回到帝都的时候，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因为收到法师团的传唤，所以直接回的是第二处，结果马克同志看到我的时候反映十分扭捏，若非显著不同于帝都纨绔们的好脸红的特征，我几乎没有认出他来。扭捏地让我签字，眼神飘忽地看着我简章下的绶带，最后含混不清地来了句，想来是因为授勋的事情，我压住想要调戏他的心情，笑着说谢谢。
　　六角大厅里没有什么人，除了背对着我站在窗前的基尔巴特。
　　这种姿势，通常可以有两种理解。其一，耍帅装忧郁，其二，看美女。
　　我和他，知根知底，没有装的必要，我断定，是有哪位清凉的美女出现了。
　　我叩叩桌子，他回头回得不舍，不过还好没有把色色的表情带过来，只是很淡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桌上的黄色牛皮纸袋子递了过来。
　　“最近六个月的帝都灵压分析数据，你回去好好看看，近期可能会有动向，记得随时带上火元。”
　　我扬眉，火元的事情他怎么知道，还好没有问出口，我安静地接下，显得十分有职业素养，然后离开，基尔巴特继续看美女，并不多废话。
　　我总觉得他眼神显得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基尔巴特主修的是冰雪，但是兼修的是风系，我手上有火元，会引起风习的能量异动，是再正常不过的，如果 开口问，只怕会遭白眼待遇。
　　回到家的时候，已然是深夜，我悄悄地溜回房间，佩吉最近有些内分泌失调，嚷嚷着要补眠要补水，稍有异动铁定杀出来找我茬。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佩吉显然在我下马车的时候就被吵醒了，此时，正穿着----正装！
　　她想干什么，为什么笑得那么灿烂那么谄媚那么诡异----“大人，您回来啦。”
　　我回答得面色很不自然，佩吉总是被嬷嬷训斥为废话太多，于是对着我除了八卦外基本上不多说温情话的，今天怎么了？
　　“嗯….你还没哟睡觉么？”
　　“嗯，我太激动了，睡不着。”
　　我电光火石，看哪看哪，那粉红色的脸颊，水润的眼光，殷红的嘴唇，难以平复的心情，再典型不过的坠入爱河的怀春少女啊。
　　我精神上来了，脱了斗篷拉着佩吉就坐在火炉边，沙发背着火光被烤的暖哄哄的，很是舒服，这个时候，我要做的就是拉着我这位闺友的手，要点点心或者是奶茶，然后放低声音，循循善诱，深入浅出地毫不留情地把所有内幕都挖出来。
　　看看，这么温暖而安逸的环境，光线昏暗到幽暗，温度让人昏沉，空气里还有玫瑰的余香。真是个聊心的好地点好时间。
　　佩吉显得很激动，但是正在努力平复，真是个可爱的好姑娘。
　　我坐了下来，佩吉赶紧给我递上一块塔夫饼，然后拉着我的手，放低声音问：“您觉得爱情是项神圣的誓约么？”
　　“我素来这么认为，如果是真爱的话。”佩吉，你太直接了，这让内幕来的没有成就感。
　　“那么，如果真的爱了，是否应该勇敢？”
　　“当然，我是说如果没有违背法律和道德的话。”佩吉你有啥难题尽管和我说啊，来吧来吧！
　　佩吉垂下眼睑。我知道佩吉的家里的问题，妈妈似乎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不容许女儿乱来的，但是佩吉是个好姑娘，而且嬷嬷很严厉，她似乎没有机会去认识西南区的酒鬼和骗子。那么，她爱上的很可能就是最近时常在我家出没的学院份子或者是拜访的客人。
　　市民阶层和贵族的结合并不是不可能，而且涅尔玛家里侍女不多，按辈分和阶层，佩吉是个一等侍女，帝国大法官的一等侍女，是一个有品级的存在，比起一般的贵族小姐，会更有利些。只要不是基尔巴特，如果对方也一样喜欢她且恰巧未婚，基本上是谁都没有什么大关系。
　　“佩吉，”我语重心长，“阶层它不是一个生来就有的存在，你应该明白，相对于我们的生来病死和幸福，这样存在显得微渺而可笑，我们确实很难改变，但是不意味着我们要如同狗一样去忠诚和维护。更何况，你比任何人都来的可爱而善良，你值得幸福。”
　　佩吉抬头的时候眼睛红了些，估计多少有些明白些。
　　“这真的不重要？”
　　“是的，当然，在最求到幸福后，请一定记得得到父母的祝福。”
　　“如果他们也同意呢？”
　　“那还等什么呢！”
　　“那么，您认为应该去追求么？”
　　“当然，不然肯定是个傻瓜。”我点头，佩吉，请你快点把自己嫁出去吧！
　　她兴奋了，眼睛更加红了，红的----有些诡异。
　　她一把抓过桌旁的报纸，向我展示头条。
　　我指望能看到她的心仪的那位上了头条。
　　结果----“相约肯特，七大贵族继承人喜讯将近”
　　下面，是一张占满一个版满的彩照，我回过头在看什么东西，神情很高兴的样子，十分放松，版面中的另一位----奥多子爵，靠着樱本木，笑得真是，真是，真是很暧昧！
　　十分暧昧的图片，如果跳出身份来看，真的是一对甜蜜的小年轻。
　　但是没有如果，我有些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马克最后呢喃的那句，是“恭喜你了。”此恭喜非彼恭喜，我居然还笑得一脸幸福地说谢谢，谣言就是在有心人的制造和旁人的无知以及当事人的懵懂之间产生的。
　　“您会结婚么？”
　　“佩吉，你误会了！”
　　“我从未见过您对着哪位男子笑得如此开怀而幸福。”
　　----那是因为我不是在出外勤就是在出外勤的路上好不好！
　　“您要正视您的情感。”
　　----我一直都正视着，只是前方空无一物。
　　“您要勇敢！”
　　----我再勇敢下去就是狗胆包天了。
　　“小姐！”佩吉加重语气。
　　“很晚了你快回去睡吧，不然会有黑眼圈的。”
　　“小姐！”
　　“哦，你先去睡吧，让我好好想想，求你了好佩吉！”
　　“……您一定要勇敢，记住刚才说过的话。”
　　我推着她上了楼“知道了知道了！”
　　“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我扣着额头，头都痛了。
　　“快-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