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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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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张很好记的脸孔,没有基尔巴特完美,没有休俊朗,没有卡加的天真阳光,但是带着诚实的善良,金色的眉毛下是湛蓝色的眼睛,湛蓝色的,透亮美丽。我不由得想到皇帝陛下----另一位有着湛蓝色眼睛的老人家,同样的蓝色,一个显得温和,而皇帝陛下的,在耷拉的眼皮下,显得多少有些冷峻。
头发有些桀骜,似乎昭显着他本人的鲁莽而直率的个性。
我倒是不记得名单上有他,估计是嬷嬷在调查了诸多身家清白的适婚子弟后给加上去的。我不能辜负嬷嬷的一番心血,对于我的事情她对于自己近乎苛刻,这让我觉得内疚而心疼。
所以我决定走开----我现在心情糟糕极了,如果以这样的状态面对他,被判死刑是必然的。
我假装神色匆匆地和他微笑,然后绕过烛台和硕大的鲜花花捧,绕到了并不熟悉的后花厅。
那是一片开阔的后花园。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唯兹堡这么大。
走了很长一段路,鞋子被提在手上。庄园的修整在帝都是出名的,我不用担心地上会有什么东西磕到脚。
草地柔软,乱石光华,人工河道的水很凉,我试了试觉得太冷了,还是没敢淌。
月亮还是如同数小时前那么好,只是渐渐滑向西方,现在是凌晨的时光了,石阶上的露水很重。
我躺了下来,星星很漂亮。老花眼的坏处是看不清近景色,好处是很能欣赏远景。我闭上眼整理心情。
我不能把坏情绪带回官邸,我有这个义务。
今天真是大起大落的一天。
基尔巴特的建议和休的微笑一直在盘庚呼啸,如同在靠高级草药学的时候有一千只乌鸦在上空盘旋嘶叫,我连最简单的感冒药剂都搭配不了了。
睁开眼的时候吓一跳。
奥多.以利萨子爵正站在不远处,以一个静默者的姿态。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了
“对不起,我看您有些心神不定,有些不放心。”他倒是坦白,莽撞得一如既往。
“我没有生气,不用道歉。”实话,他是个好人,我从不生关心我的好人的气。
“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一直跟着您,”他踏过来一步,我示意他坐下。“希望您不要介意。”
“不,我不介意。”他坐在离我一臂距离,相当绅士。
“事实上我很高兴。”
“您不开心?”
真是个率直的人,但是这样的人似乎都很目光如炬。
我有些踌躇,“我又说错话了…”年轻人显得有些懊丧。
“不是,”整理好思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您可以慢慢来,如果有什么问题,希望我能帮您解决,至少,我还有一双耳朵。”他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牙齿,居然是颗小小的犬牙。上次倒是没有发现。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起,但是一旦开了头,接下去的话题就开始岩浆涌流地刹不住了。从法师团到骑士团,从教皇到皇帝,从新闻到杂志,从童年到少年到成年,从长泽到梅林到马汉盾(他居然来自马汉盾,难怪和休走得如此近),我们比较着一切童年和时期的乐趣和少年时期的恶作剧,时不时他也会询问些关于魔药学上的知识,这点上让我很讶异:这位正直的年轻人显得对于魔药学很感兴趣,我一直以为他会对于那效果直接的魔法力量来的更为崇尚些。
“魔药学的世界很有意思,充满无数微妙的可能,我喜欢那种感觉。”他解释,“事实上我还有一个秘密实验室。”他有些得意,湛蓝色的眼睛流光涌动,带着孩子一般的欢喜。
我被感染了,兴奋起来,事实上关于魔药学的东西都很容易让我兴奋。
其实刚刚我不该在这里自怨自艾的,直接到学院去做个长长的“实话盐”比一切都能纾解我的抑郁。
东方既白,启明星在这没有月亮和太阳的天空中显得益发耀眼。
“您和我想的不一样。”奥多总结陈词。
“所以我们称之为想象。”我脸皮厚,不怕被打击,而且刚刚因为一场愉悦的交谈让我恢复了元气,所以扫赶紧了深闺幽怨的气息,又是一个无畏的好青年。
临别的时候我拥抱了奥多.
对于坎维克的习俗中,我最喜欢这个礼节,连卡加都称我为“拥抱狂人”。
“这是我最喜欢的湿地礼节,希望您不会介意。”我学着他的口吻。
“…哦,不…我是说我不介意。”他有点僵硬,估计不怎么习惯----不是每个人都有基尔巴特的阅历的。
估计这个拥抱对于在圣水领受下的善良的孩子刺激有些大,我一直绕到花厅梦口了还能看见远远的黑点呆着一动不动。
大厅里很多人离开了,因为天快亮了。
休居然还在,提提不见了,基尔巴特不知道是送未婚妻回家了还是另有他人。
休此刻躺在沙发上,此情此景,我见过。
面容依旧有些苍白,爱情对于他的滋润似乎没有基尔巴特享受到的有效。
俊朗的面孔消瘦,显得坚毅而且冷漠,一时间我无法把它和那张带着好学生表情做坏事时狡狤的面孔联系起来。
基尔巴特说的对,休他真的是个帝都的人。
我其实谁也不了解。
我端着酒坐在他对面,透过酒杯看着眼前的一切。
休一直在睡,气息安静。直到奥多.以利萨子爵恢复石化大踏步进来招呼他。
“我们得回去了,今天早上有演习。”奥多皱了皱眉头,头发峥嵘得像头小狮子,看见我在笑了笑,显得有些难为情。
“哦,”休也有起床气。飞快起身,长腿利索,没有淤血的症状,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生日快乐,礼物希望你喜欢。”然后凑过来吻了吻面颊。
我站起来一直送他们到大厅口,休再度告别,太阳露出了浅金色的边沿。
“谢谢你的礼物。”
“再见了。”
“再见。”
“再见。”
我以为就这么结束了。
奥多带着踌躇的面色走到我面前,忽而变得很坚定,宛如上刑场前的毅然决然。
我刚想问。
结果一个大大的拥抱就过来了,贴得很远,但是圈得很重,显然是知道要注重理解,但是又无法控制力道。
真是个可爱的人。
“我也喜欢坎维克的礼节。”奥多子爵声线沉稳。
绯红色的耳朵出卖了他。
休显得若有所思。
成人礼迟到了两年时间,加上长期驻外回来不久,涅尔玛给我放了一个大假,整整两个月我都在闲散度日,每天只需要到法师部那里点个卯,然后又晃晃荡荡地回来,来回之间马车上的可可都还是热的。不用对着镜子我都知道我胖了。
涅尔玛终于对于我这条纳税人的蛀虫看不下去了,决定提前结束我的快乐小日子,于是开始分配了大量的实务,而且是通过大法官的直隶文书,厚重的羊皮纸膻味新鲜。情报二处反而显得只是个副业,到马克那里点卯的日子屈指可数。那个冬天剩下来的日子我都在奔波,两条腿的,四轮马车的,皮筏子的,大篷车的…热血沸腾了半个冬季,连新年都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然后盎然的春天就来了,照例是有年终终结和年初计划,开会开了两天,文件两麻袋。
“爱玛请你晚上去她那儿吃晚餐。”
我警惕性高,最近嬷嬷时不时地有那点意思在,佩吉和玛丽安多少都当了机会探测仪来探口风了。
“就我们几个吧!”
“你说呢?”涅尔玛在人后其实很没有形象可言,冲着我奸诈地眨眨眼。我顿时觉得有种末日来临的感觉。
嬷嬷不知道契约这么回事情,涅尔玛不能说,但是却连基本的阻止都没有,摆明了是要看我的笑话来了,其心可诛!
该来的终归要来的,我知道有这么一个必然,但是没有料想到那个必然中包含的偶然叫做奥多。
算得上是缘分了。
他看着嬷嬷手边的奶油冻,绅士地动手切了份给我,嬷嬷微笑地看了我一眼,别有深意。我十分感激,厨师长给我禁甜品已经很多年了,如果不是能外出打牙祭我几乎忘记了糖的感觉。嬷嬷在,我不敢放开胃口,于是几乎是用眼神在品味那被我收刮干净的盘子。奥多同志再度以雪亮的眼睛勘测出现场的磁场氛围,于是很是大方地起身切了很大一块蓝莓慕斯。
在那一刻,我看着奥多的眼神一定是温情脉脉!
一顿饭我吃得很专注----几个月前的晚上基本上我把老底抖得很干净了。涅尔玛在那里装深沉,压根就打算当个局外人。为了找话题,嬷嬷只好说学院的事情,这显然有些糟糕,估计在对面这位先生的深刻印象中,我显然是个无恶不作的问题学生,带着基尔巴特天天上梁掀瓦,和休做危险试验,骚扰女老师…
奥多是个正直的人,于是在嬷嬷不止一次地流露我在学院时期的异彩时,他微笑着附和,神态妥帖,信服而真诚,绅士得无可挑剔。
看看吧,我俩其实都挺能装的。
我是史前人装淑女,他是愣头青装沉稳男。
“在肯特庄园里的樱桃园今年会有一个野游派对,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将让小姐列入宾客名单。”他用的是疑问句,眼神和气势是肯定句,嬷嬷在一旁的示意使得肯定成为既定潜在事实。
我迟疑了下,看看涅尔玛,后者没有反映,估计法师团是可以让我这个二处的人又小小放假一会儿了。
我总是喜欢放假,尤其是带薪假。于是就沉默着同意,神态那叫一个矜持,事后回想起来就觉得有点悚然。
我一直以为奥多是位实在居家的好青年,结果发现,那厮果然就是----追求女生用的是最传统的方式----鲜花。
满是玫瑰,几乎要把大厅挤破,而且随着马车声渐近,我几乎想要关门谢客了。
佩妮显得相当激动,看小说看多了总是容易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看着她那兴奋得发红的脸,我多少有点内疚。
她是个爱幻想的女人,看她给我布置的房间就知道。在她的哥特式童话里,贵族的少女应该有着银甲骑士和玫瑰花海,有着软纱罗帐迷迭香,那才是完美而优雅的贵族小姐应有的情调。
看看我,绝望吧!
几个月都不回家一趟是正常,一回来基本上就是蓬头垢面的形象,好不容易不用出差,却总是逃不脱那制服的制度,一袭袍子,男女不分。
她那自幼让母亲临睡前童话浇铸的歌特童话梦,算是在我手上毁灭得很彻底了。
我对不住她,对不住她在天国的妈妈。
所以我决定还是由她去了,客厅被装饰满了,还有前后院不是!
吩咐了两句,还是拿着茶杯上了二楼的阳台。
佩妮爱幻想,我不能再去扼杀了。
奥多是个心思直接的孩子,圣骑士团的日子过得很简单,弥撒,演练,检阅演习,然后在放假的时候会庄园休憩,时不时周末去酒吧要生啤。
他顺从着马汉盾的方式,送我热烈的玫瑰,而不是时下流行到泛滥的金色百合。
晚餐的时候餐厅里弥漫着酸酸甜甜的味道,竟然让人觉得小小的幸福。
玫瑰,真是一种适合爱情的花啊,连我这个没有想法的人都产生了小小的感动。佩妮对着一大束的玫瑰左看右看,回望我那痴呆的表情时,眼睛里已然有了愤怒的光芒。活脱脱的复仇和正义女神。
我手一抖,汤勺就砸盘子里了。
“那位先生真是个有趣的绅士。”她笑得嫣然,说得很慢,我低头猛喝汤。
“您说呢!”
“……我和他不熟…我是说是的,他是个不错的人!”女神要拿叉子叉我手了,我忙狗腿附和。
佩妮淑女地坐了下来,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态矜持。我只求平安,不敢再挑起任何话题,沉默地喝汤。
“您会去肯特庄园吧!”
那个挂羊头卖狗肉的派对么?
“唔…可能吧,团里放假但是到时候任务下来了就不好说了……”我说的半真半假,有点不太想去,虽然是个带薪的假期,但是也不怎么好过的。其实我更倾向可以和奥多单独走走,到那里都可以,帝都的早春其实还是美丽的,空气清新,没有深春时分的甜腻和奢浮气息。对于派对我有些排斥:想着那一堆莺莺燕燕的我就有些发憷,没有共同话题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在帝都的年轻女士堆里,我显得有些突兀,尽管我努力去化解,但是磁场决定一切,她们有三句话成为闺蜜的习惯,继而第四句话就会涉及三围和情人以及自己的香艳历史。我在此方面没有任何值得交流的资源,于是很快被人群剔除出来。
答应了的事情,定了契,违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