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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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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亚美尼亚过得如何?”
少爷开始发问了,带着“昨晚睡得好么”的感情基调。
“不错,当地居民很热情。”
“哦?”他扬高了声调。
就差带个鼻音来表示不屑了。
我有些愤怒,觉得自从两年半前一别,他对于我似乎越来越有逮着就咬的架势,于是牵连到数千里以外的湿地居民都要忍受狂犬病毒的干扰。
我自我催眠,告诉自己是个优雅得体的女青年。
我抽了抽手,基尔巴特还是不动。
“巴特,我喜欢那个地方。”我放软声调,尽量不要让自己生气。
“哦,难怪,听说那个未开化的地区还实行异性同居。”
“您是说混合寓所?在某种意义上是这样,”我指了指树林,“并不是所有的城市都和帝都一样繁华。”
“哪种意义?”
哪种意义?我反映了半天才发现我和他纠结的完全不再同一个重点。
“单纯租赁,不涉及感情。”
“你对你的同居人没有感情?”
“有。”
“你喜欢他?”
“我爱他!”
我看着基尔巴特,一来一回流弹一般。“我爱他,他是个太阳一样温暖的存在。”
“为什么他没有回来,或者是干脆留在湿地。”
我顿了顿,低下头去,那一刻真的是惆怅无比。
我有过这样自私的想法,但是帝都给我的印象总是大雾天气和阴恻恻的太阳,卡修太美好,放在帝都,只会让他不快乐。
阳光不能只照射在我一个人身上。留在湿地才是他的快乐。
我害怕阴霾的天色和凋谢了的花。
但是我终归是不舍地,闲下无事的时候,对着书,对着火光,对着天花板,我总是习惯性地出神想象:如果卡加在的话会怎么样,如果在湿地的话我现在是不是在啜着可可做冻啤酒。
“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无畏地追求想要的幸福。”这话是实话,我感叹得发自肺腑。
基尔巴特回过头看着我,皱了皱眉,
“别为你的胆小找借口!”
我顿时僵硬。真是一语中的。
“天气不错。”
“……您是在和我讨论天气么?”
哦,对,和帝国第一的少爷谈论天气,确实很侮辱他的人格和魅力。
只是他的人格和魅力现在在我的小九九的磅秤上显然有些轻巧了。
“您没有听错。”
话都说这么白了,再出锦瑟和谐的样子给谁看?这里没有第三双眼睛,我们没有必要自欺欺人。
我落下一步,努力地抽手。
基尔巴特直接用左手扣着我的右手,十指相扣的那种,完全没有概率挣脱。
倔脾气上来了,这少爷还真是女人堆里躺久了太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以为谁都哈他那盘菜!
要不是顶着贵族的头衔努力着市民的营生干着农民的伙计,还真得把手褪下一层皮。
基尔巴特甩手过来,我以为他要揍我,怒气顿时吓泄了些,结果眼前一黑,就闻着香槟的味道。
那是我呼吸的味道。
马上就松开了。
就这月色,我看清了些。
变脸了。
基尔巴特的眼睛里情绪流淌,愤怒哀伤忧郁后悔无奈沮丧。我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可以那么生动。
我深刻地发现我吃软不吃硬,上一秒的强势和怒意被着神色搞得讷讷。一瞬间愣在那里不知道台词,只是觉得有点难受。只好讪讪地说:“对不起。”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对不起他什么。
“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他皱着眉头,仿佛我犯了天大的错。
“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我!”他一手遮住眼睛,声音里是苍然若海,显得疲惫不堪,但是语调却越来越冷。
我仍旧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熟悉感涌上来,一点点的,像是被冰冻缠绕,我低头看着脚,幻听那吡啵干脆的结冰的声音。
当初年纪小,艾奇诺会在给我冷冻一段时间后忽然给我来这么一段“亲子时间”,我站在那个光线晦暗的书房,看着脚尖,只觉得从骨头到皮肤冷得打颤,心里有个声音呼啸:“那不是我的错!”那真的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摩耶犬会着火,为什么书会冒烟……我真的不是坏孩子。
我没有做错,但是我必须认错。
这是在无数次非体罚式惩罚后我所领悟的教条。
看,我又错了。
我不断地说对不起,像是机械的钟摆。
“如果您愿意接受我的道歉,我可以申请调职,我是准备去汉萨斯或者赞比亚。请再忍受几个月,别忘记签发离职调遣令。”
艾奇诺的眼神,对于我,是种灼伤,皮肤完好,但是血肉却在化脓。
我那么努力地生活,讨人的欢喜,于是自以为是地以为已经摆脱了那种被人厌恶的眼神,说到底,还是不行。
秋意浓浓的,我觉得冷,更是委屈连绵,眼泪要下来了,告诉自己深呼吸,然后憋回到泪腺里。
看,又是一个勇敢的好姑娘。
我为自己高兴。
“哎,看看我都干了什么!”他摊开手向我耸肩,雅痞气息十足。“今天可是您的生日。”
我只能闷声闷气地回答“很高兴您还记得。”
“二十了吧。”
“是的!”
“休是不错的人选。”
我马上反映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斟酌了下,觉得还是有必要告知:“休有喜欢的人。”
基尔巴特看了我一眼,“您在帝都呆了十二三年而不是十二天。”
“梅林的风尚并不总是受欢迎的。”
“你难道还能指望莫顿忠于马汉盾的道德么?”
“难道不应该?他是马汉盾的继承人!”
“告诉我,你还忠诚于那片愚蠢的名为长泽的土地?”
基尔巴特到现在还没有着火真是个奇迹。
“是的,我还忠诚于她,只要她的名字任然是长泽,只要还有赫拉铁塔山脉,只要还有那红色的土壤,只要她还留存于我的记忆,她永远都是我的挚爱!”
“我对于她的热爱,如同游子对于母亲,如同幼兽对于□□,如同藤蔓对于阳光。”
“基尔巴特,你什么都不懂,你只是个妄自尊大的帝都少爷,打转在女人堆里,用自己浮夸的语言和绚烂的权利还有爹娘给的一张脸,你值得被耻辱,除了天生的这些,你有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过什么?!”
所有的一切,我只敢在脑海里卷起的风暴中吼,到了最后出口的,只有一句:
“雷格诺,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能责怪他,他过得一直都太顺利,年幼的时候唯一的烦恼是找不到合适的欺负对象,青春期的时候最担心的是如果长痘被女士看到会有损形象,到了成年时候的最大不满就是不能让一天变成四十八小时来安排约会。
他的烦恼和我的总也没有交集,所以不能感同身受。
对于这样的代沟我表示高兴:他不用经历我所经历的那些。
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是对于希望朋友们能得到神的庇佑幸福安乐这点上来的很真诚。
我喜欢看着我身边的人享受幸福,然后,让我可以凿壁借光地偷渡。
“抱歉,我确实不太懂。”
“没关系,”我知道他的抱歉诚意有几分,“我也不懂你。”
“你也不懂休,所以,没有关系。”他挑了挑眼角,风流倜傥的雷格诺又回来了。
他摊摊手,“关于我的提议,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休是个不错的人选。”
“你应当明白我的身份。”我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我不相信他会不知道。
果然,基尔巴特愣了愣,显然不知道我会提及这件事。
“……眼下并没有到这个境地,相反,因为那个世界的异动,所以教会和皇室至少会努力达成表面的和谐。”
“……我不想连累休。我的身份太尴尬,无论最后是谁获得了胜利,都不会由我来享受成果。”到时候不是在人魔战争中炮灰就是为了契约而炮灰,总之是不得善终。
他沉默了,估计是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我。
“你究竟为什么来到梅林?”
估计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让一个七大贵族的唯一继承人来到帝都做质子一干就是十几年,偏生看着又是波澜不惊的,楞他是皇帝亲外甥都不明白个所以然。
“看,又是一个秘密,不是么?”
月色很好,走到枫林的阔地上可以看得很明白。帝都大多时候都带着厚重的雾气,但是在干冷的冬天和深秋月色却清冷蜡白,很是美丽。
氛围不错,是我和他努力维系苦心经营,并没有不欢而散的迹象,接着又说了些关于坎维拉和湿地的事情,把原来在冰魄湖和古宁塔的事情也搬出来讲。基尔巴特显得有些吃惊,对于怕怕撒法师团的人大多听过没有见过,见过了的估计也没有机会讲。那不是个愉快的经历,但是在这月色红叶美人下,居然也能被我形容得趣味横生,尤其是回来的那几个月的旅途的所见所闻。
他也断断续续自我调侃一段自己在过去那段时光的光辉事迹。
我倒是很想核实下我收到的那些八卦图片和新闻的准确些,当着明星来核实八卦给了我一种知情人的优越感,我小农意识中很享受这样的优越感。
“这就是帝都杂志的渲染力。”他有些无奈,但是更多的是习惯。
“你在坎维拉很受欢迎,姑娘们都喜欢你的照片,而且如果是封面的话可以当墙报来贴。”
“看不出您这么关系我的动向。”
我笑了笑,不说话了。
回到大厅的时候时间不早了,但是大家显然还在舞会的氛围中,通宵是必然的,盛宴势必伴随宿醉的疲惫和艳遇的刺激。
群体舞蹈已经结束,剩下还在跳的,就是那些刚刚发展起来的情侣们,带着清浅的挑逗和羞涩的微笑,因为酒意和夜色,以及暧昧的氛围,悄悄在青涩当中渲染上了情欲的气息。嫣红的嘴唇和娇艳的脸颊上有玫瑰花的微笑,修长的手指不再僵硬,如同藤蔓一样缠绕在纤细的腰部紧绷的绸缎上,细细地开始小幅度地伸展……而在沙发上和巨大的法兰绒窗帘后,那些早已褪去羞涩的帝都熟男熟女们的调情的声音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妓女和贵妇人脱去了衣饰,展现欲望的那一刻并没有太大区别。
香槟塔依旧被添加得很满,换成了苹果酒。对于这种果味饮料我十分欢喜。休站在那里。
因为和基尔巴特的畅谈,我心情很好,觉得刚才自己对于休有些太敏感过渡,决定向他道歉。
我递了杯过去,
“谢谢。”他给了个微笑,继续说什么。
硕大的水晶枝形的吊盏灯色呈现黄宝石的色泽,休的微笑,比那盏灯来的还要温柔炫目。
我不否认那一瞬间我的难受。
我想我是嫉妒了。
嫉妒得那么赤裸裸,心脏骤然收缩然后放开。
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人,结果,来的这么快。
我带着茫然的微笑走近。
酒杯中的液体暖黄,酒杯后的人颜色无双。
提提.德兰赫德,帝都的圣金百合。
我盯着苹果酒,杯脚细长伶仃,总觉得一捏就能碎。我盯着努力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傻瓜。
能让那个隐忍含蓄的休提笔告知千里之外的朋友说“喜欢”的人,能让休能带着怜悯神色看着我的人,除了提提,还会有谁可以有这样的美丽。
我只是匆匆地打招呼,提提和休都带着对于打扰者的淡然神色,继而很快地转到两人的话题中去。
但是都礼貌地记得祝我生日快乐。
我并不快乐。
至少在那一刻。
基尔巴特不知道被哪位女士虏获。
看,慢慢一大厅的人,没有一个是属于我的。
我想艾奇诺了。
真想他,要是他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不由分说地向他道歉,然后热情地给他一个拥抱。
但是事实证明,我和他有的是力量压扎的契约,不是心有灵犀的默契,他并没有出现。出现的,是那位在两年大半前的另一场舞会上的年轻人,奥多.以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