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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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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
“什么!”我声音和我身体一样僵。
“给我擦头发吧。”
我咳得把肺都咳出来了,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笑得眼睛像水波一样。我一时怒起,把那头柔软的黑发擦得像个鸟窝方才罢手。
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他谈谈了,关于人类的性别观问题。
两年半的时间里,我想得最多的人,是休,但是皇帝和教皇的关系更为紧张了,从皇帝的老态当中可以看出一二。因为两个糟老头的无谓斗争,让我连新年卡片都不敢多写。
休的回信笔调也暗淡,但是荧荧中透着些什么,他说他喜欢上一个人。
能让他这么坦白告知,必然是喜欢异常了。
我应当为他感到高兴,但是事实上在收到信的时候我觉得难受不已。
出于各种原因,我并有私下拜访他。
时间过得像鞭子抽一样快,而我毫无疑问是最勤快的陀螺。
维拉庄园无论在何时都是最美的。冬天的冰雕,夏天的蔷薇玫瑰,春天的樱本木秋天的枫叶。真是个童话一样的王国。
现在是深秋,霜叶红的像是火焰一样,风一吹,满树流动,相当美丽。作为派对的主人,我没有权利要求人们穿什么来,但是我可以放宽服装政策允许他们不穿什么。于是在场的男士显得比两年前那个舞会上放开很多,看来多少他们也觉得在女士面前穿裙子有些尴尬。女士们没有化那个白面妆,只是在脸上贴了些亮的水钻或者是亮粉,要不就是在眉毛上粘上了夸张的羽毛,或者是把头发盘成不可思议的高度,远远看去相当巍峨,上面挂满了羽毛和宝石或者是鲜花,就像是一个移动的花架。男士们赞美着她们的发型,小心地让着路。我觉得进入了另一个妖怪的世界。
为什么帝都的舞会总是那么层出不穷而开人眼界。
我财迷地去看堆放礼物的桌子,侍从在一旁记录。单子垂到了地上,我假装不经意地经过,奈何字体太小看不清楚。于是我更加高兴了。
人群骚动了起来,我隔着门,看见了有人进来。
从在场人士们的眼神可以知道这是那一对。我沉默了一下,看了眼侍从,发现他也在拉长了脖子张望。
听见门房用唱歌一样的声音叫:“雷格诺伯爵携夫人到场。”
我顿时有种鸠占鹊巢的感觉,别扭极了。
淡绿色的大理石地面干净光洁得可以当镜子。我在人群中穿行,在众多巍峨发饰和男士中间,显得更加渺茫了。
司仪长旁边站着涅尔玛。我一颗心就这么沉了下去。艾奇诺,终归没有来。
司仪长拍了拍手,我拿着酒杯,人群安静下来,齐齐地看着我。我开始了名词代换。六岁后我就再也没有“庆生”的概念,我无意做戏,三五句话解决,言简意赅得一塌糊涂,倒是也有些效果。人群愣了愣,鼓掌,估计被我那点气势唬到了些。
音乐声想起,又是熟悉的圆舞曲。
成人后的第一曲舞,应当是同最亲密的男士跳,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知道我那曾经被揣的消息,所以齐刷刷一直看见基尔巴特,仿佛事前彩排好了的。提提笑得有些不自然,基尔巴特拽死的个性发挥得不合时宜,居然把上百号人集体当成了空气,完全无视,只是看着我。生死线上趟过好几个来回了,还怕这阵势就不是我了。我将所有人空气,直接走到涅尔玛面前,涅尔玛笑了笑,我拖着他走到嬷嬷面前。
嬷嬷穿了件保守的银灰色的礼服,黑色的珍珠扣子一直扣到下巴下。显得气质相当。涅尔玛和她都是愣了愣。我眨眨眼,“就当是帮我解围了。”
嬷嬷眼睛有些湿,步伐优雅地和涅尔玛滑入大厅中央。人群开始欢呼,注意力转移相当得快。
然后是集体舞蹈。有年轻的绅士过来弯身把手递给我。我抬眼看,高兴地笑得像朵喇叭花。
“马可!”
“安小姐,我可以请你跳舞么?”小伙子脸红得像是苹果,碧蓝的眼睛水汪汪的别提多可爱了。
“当然可以,马可,你真是我的天使!”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就怕小白兔跑了。
好不容易有人出来拯救我这个悲情女二号,能不抓紧么!
我很想陪着他一直跳完一整场,但是佩妮出现了,她显然觉得她可爱的弟弟不应该遇上我这样的烂桃花,于是很热切地介绍了一堆的小姐。
帝都的未婚已婚女子大多对于法师团带着懵懂的热切,像是男人的制服情节,很难克服,一听马克在法师团,而且还是个特秘处,仿佛猫儿闻了腥,各个激动异常,偏生还得耐着性子努力摆出端庄的模样。
我要是此情此景,估计早搭上去天花乱坠地侃了。
我被莺莺燕燕地屏退到了一旁,看着徒然冒出来的红粉军团忽然觉得法师团真是男人的绝好去处,女人的恓惶坟墓----看看马克和我的对比就知道了,何止天壤。
基尔巴特和提提不合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着他们两个人倒是各自发展,我忙里偷闲观察着我的客人们。提提整晚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基尔巴特也是,倒是很默契的一对夫妇。
偶尔看见我时,也只是很平淡地将目光转移,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我自怨自艾地带着小情绪自己去找吃的。焦糖朵奇,糖酥饼,杏仁奶酪冻上放着颤悠悠的樱桃,蘑菇浓汤正好,花蟹的脚长长地,肉一拆就是脂红白粉的一块,让人觉得胃口忽然就打开了。
我饿得可以了,胃里填了好多东西,有些米醉。今天是我的日子,香槟塔在一旁,浅金色的液体冒着泡,灯光下尤为漂亮,我忍不住一口一口一杯一杯,完全忘却自己的体质。
酒精过敏体制的人就不该喝酒。我觉得一切都是在做梦,什么东西都是漂浮的柔软的,我看着大厅里灯火辉煌,男男女女地旋转调笑私语,看看,他们都是为了我而来。
不,他们不是为我而来,是为了R这个姓氏来的,是为了帝国法师团的团长而来的,是为了帝国“最有潜质的四星法师”来的,是为了无数可能出现在宴会上的艳遇和幻想而来的。
看看吧,有谁注意到了在角落里喝的烂醉的主角?
休.莫顿在大部分时间都能在我最糟糕的时候发现我,于是他果断地拿走我手上的杯子,然后半挽着半是架着我往大厅外走。
深秋半夜的风来了一阵,十分醒脑。我脑子是干净了些,但是四肢软软地不听使唤,感觉更糟糕。
帝都的礼服总是很风情,按照时尚教皇的逻辑是,女人的衣服从来就是用来脱的,只是得分怎么脱和在哪里脱,被谁脱。
包裹到脖颈的保守盘扣长裙适合在人来人往的图书馆隐秘角落,用情人最灵巧的舌头和牙齿,只需解开关键的两粒,大幅的下摆流水一样地淌开,可以包裹住一切销魂而靡艳的场景;高开叉的一步裙套装适合在洗漱间,隔着薄薄的一面门板,里面的暴力和张扬想起来就让人血脉卉张;镂空的黑色或者正红的蕾丝睡衣适合在奢靡的内室,伴着情人浓艳的唇色和眉眼,妖娆的曲线,那是视觉上盛宴;裸露出肩膀和锁骨的,适合舞会,盘起的长发露出凝白如玉的颈项,优雅纯洁得有如天鹅,但是偏生肩头圆润胸脯迷人,眼神在酒精下散发着氤氲的魅惑,带着处女的矜持,露出一丝丝□□的气质,于是,成就了帝都最伟大的忠贞。
我现在穿的就是那著名不羁的言论的最后一条,可惜我既不矜持也没有那气质,如果是,更像一个醉酒不端的女子。
休还想架着我走,我不干了,头晕了起来,只想坐下来再躺下来好好睡觉。
他不松手,姿态强势。
我觉得难受极了,就骂,毫无意义毫无逻辑的语言,以至于没有了什么攻击力度。
大抵是两年多不见你倒是风流去了也不关心关心我,再不就是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叛徒,然后感叹我他妈的怎么这么倒霉居然当了剩女……
“休,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问得很认真,非常认真。
我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啊。
他只是看了看我,“你还不明白什么事爱情。”
神色怜爱,带着怜悯。
怜悯。
最后一根羽毛砸了下来,我跳了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
我很想给他一巴掌,但是没有立场。
然后我就跑,在丛林里锻炼的结果现在出来了,矫健得如同羚羊。
我没有勇气回头看他,我怕我看了,会忍不住再上去揍他。
十二点的钟声开始要响起了,人群倒计时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包含渴望。我隔着这么老远都能听到嗡嗡声,十二下过后的节目是大家最喜欢的部分。我躲在完全不知方向的角落里肆意想象。
迷宫的灌木墙依旧很高。我记得我绕过大片的玫瑰丛,枫树大片大片的,在路灯下染得鲜艳欲滴,比起玫瑰来并不逊色。反正是迷路了,我漫无目的地绕过灌木墙,往枫树林里走。灯色被树叶隔开,我夜盲眼再次显现,只好点了幽蓝的魔法火焰。
“你打算烧了我家的树林么?”
黑暗里有人问,声音来自背后,再熟悉不过。却带着我不熟悉的清冷。
我有点不想面对这个曾经熟悉的陌生人。
我托起火焰,基尔巴特的脸在幽蓝的火焰下显得有点诡异。我只好把火焰熄灭了“真是对不起,我想看看枫叶…”
言语单薄得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是在敷衍。
半响沉默,我以为他离开了。
“你今天很漂亮。”他说得声线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夸一棵树。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他看尽千帆每天对着提提对着镜子基本上早就审美疲劳了于是开始逆向发展。
我只好说谢谢。
“你可以白天的时候来看,这样比较方便。”
我不知道他所谓的“方便”是指什么,于是只好“噢”。
结果他接下来又问“那我明天通知管家,你什么时候来?我让他八点把门打开。”
“啊,哦,不用了,我只是说说,白天的时候看过了觉得和玫瑰一样漂亮。”
他沉默了下。我不太习惯冷场只好接着说:“维拉真是个漂亮的庄园。”
“你喜欢么?”众神保佑他总算是说话了。
“挺喜欢的。”
然后就开始冷场。
他已然不是我熟悉的基尔巴特,突然觉得有点鸡同鸭讲地没有沟通可能性。于是就决定自己往枫林深处走。
我找了个借口离开。
胳膊被很直接地拉住。我回过头,基尔巴特在看我。就算是夜盲眼我也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你去哪里?”
“里面逛逛。”
他皱着眉,半响,哦了一声,但是依旧没松手。
我拽了拽,他直接扣着手腕挽住了我的胳膊。
“一起吧,我晚上看不清。”
两个盲人赏夜景?
他夜盲?当年是哪个人和圣骑士团的副队长玩盲碟赢钱买违禁草药制作迷情剂的?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我发誓我什么也没有干,月亮可以作证。
夜色很好,透着枫叶细细点点撒下来,水银似的。我走得异常艰难,很多次尝试轻轻把手抽出来,但是基尔巴特恍若未觉,只是挽着,看似亲密无间的花前月下,各自都在心怀鬼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