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世界》羊毛

25、第 25 章

　　皇帝陛下的信息不一定是最正确的但总是最充足的，从政治要事到时尚前沿再到巴布蓬女士的小小新爱好，他总是会是第一批知道的人。
　　他有着强大的智能团和无与伦比的信息网，情报处和政务官大人每天早上都会选取一定的信息直接汇报给他。
　　显然的现在的地位是正真提升了，居然能够上皇帝陛下的“早间新闻”。
　　马车行驶在杜比可皇宫的时候我感觉仍然像是在做梦。
　　玛菲生气的脸还在脑中盘旋。
　　眼前闪过了黄金的人像。我想到那很久以前那个少年人和我说过的典故。于是仔细地等地着那尊黄金雕像。
　　有马车经过。速度缓慢，正好遮住了视线。
　　马车离开了。我看见了那位薇薇安女皇的皇夫。无怪我会把他当成一个女子。
　　五官儒雅秀丽，不知道有没有后世认为美化的作用，就雕像而言，确实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气度温和，肩带长长地从肩膀挂落，形成优美的形状。苏格兰的裙子下的双腿结实而修长。靴子妥帖地包裹着健美的小腿，显得纤长而有力量。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男人该有的优美体型。
　　该死的裙子！
　　皇帝陛下在这两年里似乎沧桑不少，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以后折旧势必要加速。在简单宣布了我最近两年半的成绩后，皇帝签署了文件，书记官递了过来。
　　我接过手，以为是法师团的任职状，结果发现不是。
　　皇帝陛下的撒巴特文写得秀丽繁华，基本上可以表在框里当艺术品。
　　我仔细辨认了下，发现是件很遥远的事情----给我的成人仪式以及加典的典礼。
　　我看得额头上冒汗。后背上细细麻麻地感觉像是用锋芒细细地戳着，刺痒难当。
　　十四年没有见到艾奇诺了，他还好么。
　　典礼似乎提前准备了有段时间了，我看看挂表，离开我二十岁的生日居然只有一个星期。
　　我没有一个年轻女子的自觉，还是，我早已不再年轻。
　　皇帝陛下安排了一切，典礼的地点，居然是借用他妹妹旁芭比公爵夫人家那个帝都最美的庄园。我憋了口恶气，觉得想当不乐意。这种尴尬的偶然，不知道会引起我那位故人如何的不乐意了。但是我是个狗腿的人，不敢当着面和皇帝叫板。于是皇帝大手一挥，我只能唯唯诺诺地腹谤，觉得事情遇到如聂就非常地扫把星。
　　两年半的内职空窗期，法师团很多事物需要重新移接。职务重分配后，我到了情报二处，工资加到了五百索恩，不过出差的概率加大，跑腿的工作加多。但是我素来对于公费出游很有好感，所以对于旁人来说的劣势成了优势。
　　我看了成员名单，大都认识，有些人听说过，而三个人还是在梅林的前辈，一个还是后辈，有几个是从骑士团调过来的。
　　看到执行者的时候，我嘴角还是有些抽搐。
　　居然是雷格诺.基尔巴特。
　　从白房子跑到那幢尖顶歌特风格的褐色房子就完成了我的右迁，相当方便。我拿着个厚重的牛皮袋子，里面装着我生平的光辉或荒唐的记录，我有信心前者居多，所以格外谨慎对待。书记官看着我笑得很高兴很真挚，估计是因为这次两年多的长差我居然没有拿回来一叠账单报销让他的财政预算宽裕不少。
　　他总是喜欢叫穷，尤其是对着我叫穷。于是英雄所见略同下的我总是会因为同病相怜而忘记向他报销账单。
　　两年半不见，他面色显得依旧红润，不知道为什么甚至是显得更加红润。
　　我打过招呼，他笑着称赞我变漂亮了，“像是盛开的花一样。”我惊讶于金钱的魅力，看看我都把这个实在的老好人变成什么样了！
　　我笑得愧疚而诚恳地道谢，好一朵盛开的喇叭花！
　　情报二处向来是个不怎么公开存在的地方，所以对外通常叫“资料室”，歌特风格的房子，尖顶下是彩色玻璃窗户。尖尖的塔顶是童话里关押公主的好地方，事实上，这里确实曾经有过这样的功效，只是后来如聂陛下的那位皇姑姑--凯特公主没有等到英俊王子就得了忧郁症发了疯。
　　造型奇特的浮雕是一大特色，很是复古。两旁种着随意蔓延的墨色刺桔梗，倒是很是相称这种颓废的风格。
　　我快步上楼梯。空气里漂浮着旧房子里特有的味道，但是因为建材的缘故，所以有檀木香遮盖。右手走上扶梯，再绕过围廊，通道的两侧都是各种人物的油画肖像。或而阴沉或而微笑，但是都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人只觉得沉重不堪。
　　桃木门后就是接待处，过了门再深入就是我以后混饭吃的地方了。
　　我推开门，里面很安静。居然没有人。
　　房间布置很特别，巨大的窗户外，其余的四面墙体都用来做了书架，满满的都是各类资料。
　　“您开了！请到这里登记。”一个纤细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转了出来。有点眼熟，但是不知道在那里见过。
　　“您好，我是马克.奥丁”
　　我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奥丁家的孩子，难怪。和佩吉一样是头红色的头发，带着浅浅的雀斑，眼睛是很好看的海色碧蓝。
　　“你和你姐姐真像。”
　　小伙子激动了，“是啊，亲戚们总是那么说，都是红色头发蓝色眼睛。但是其实姐姐她的比我淡些好看些…我是说…您回来啦”
　　“我回来了。”我忍不住笑。
　　“……我又说错话了！你在赞比亚还好么？”
　　我愣了愣，赞比亚？
　　“嗯，很不错，那里的姑娘特热情！”小伙子脸红了。我在心里自我鄙视开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向一个猥亵大叔的形象靠拢了，老是精神施暴。
　　“在哪里报道？是你这里么？”
　　小伙子挺了挺小腰板显得很是自信。“是啊，大法师大人让我在这里做登记员。”
　　“给，我的文档。”“是在这里签字？”“嗯。”
　　名单上已经有了串名字，大大小小的字体，张牙舞爪或者是娟秀艳丽，但是都是带着繁华的话题，字母勾得像是荆棘藤蔓，相对而言我的R真是含蓄相当。
　　“他们都到了？”
　　“嗯，早上有个会议-----您可以从侧门进去……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我从来就是个不怎么让人称心的学生和员工，喜欢自由作息，对于开会和命题论文永远都很头大。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马克同学一脸的负罪感站在那里简直可以媲美正义之神。
　　我偷偷地溜了进去。里面果然在开会。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气氛不同于以往的法师报告会，显得有些热烈。我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安静地坐下----这勾当在法师团的时候早就练得登峰造极了，七八个人在那里，我进去了愣是，没有人发现。基尔巴特坐在中间，众星拱月，两年半不见，变得更加好看了。我是个典型的外貌协会的，最是能看人。
　　原先泡小姑娘还要搭个微笑什么的，现在坐在那里，动也不用就是油画一副，一侧的一位三星的女士伸长了脖子，就差挂在他的椅子上了，胸衣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松动，于是整个胸部被椅子扶手托高了很多，沟壑分明。旁边几位男士看着手上的文件，但是眼神的焦点分明就是飞越赫拉铁塔山脉纷纷来到了幸福彼岸。
　　基尔巴特不为之所动。到底是段位不一样了。我在心里感叹。
　　“近期主要的任务都在文件里，如果有变动的话会用光电文书通知，请各位尽量关注天色。”
　　真是个言简意赅的好执行者！我躲在那里，敌不动我不动。
　　领导起了身，大家都跟着起身。我躲着准备当空气。
　　大家簇拥着基尔巴特往外走，有几个是我眼熟的学院人物。这场景让我想起了基尔巴特还在学院的时候的光景来，也是这么前呼后拥的，后来我看不惯，讽刺了他两会，私底下还和那群扇子打过架，烧了不少东西。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学院没有追究，基尔巴特傲气十足，被我打击不过，就把那群扇子解散了跟着我到处跑，成位学院一害。
　　仔细想来，其实那时候基尔巴特很单纯，有女生喜欢他送他礼物，他再骄傲也会礼貌接过说谢谢，然后冷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后来跟着我混了，我那些歪七扭八的思想教坏了他，变成了个十乘十的多情少爷，对美女坚决不放过，而非美女行列的，人家本来就够不幸运了，所以更要加倍温柔对待。
　　造成的“基尔巴特效应”就是，美女被当后对他又爱又恨，非美女被拒绝的女士反而更加死心塌地。
　　我真是个扫把星，指不准当初那个邻家小妹就是这么对他伤了心的。难怪当初他对我痛恨入骨。
　　“请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我想到了当年的那句话，声调不高，但是却可以刺到人心里。我仿佛看见了那个红了眼眶的基尔巴特。
　　我手心有点凉，觉得似乎有必要回去写份调职报告。只是回来工作第一天就这么折腾估计是好脾气的书记官都要骂人了。
　　我正在想，突然看到基尔巴特的眼神往这里瞥来，我对上了眼，他冲我笑了笑，我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他眼神已经转移开了，仿佛我们只是在两小时前机械微笑地说了再见。
　　我觉得有点心酸，但是想到了基尔巴特红了的眼睛。那时候我真是揪心似的觉得难过。现在能够这样，至少说明他心里那疙瘩平没有完全平复也该差不多平复了。
　　这样也不错，不对，这样是最好的了。
　　只是我们回不去了。
　　阳光慢慢地透过窗户细缝漏进来，灰尘的细颗粒慢慢地浮动，金色而柔软。我定定地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您的文书在这里。还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
　　基尔巴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巨大的写字台后面，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抬眼，走了过去。在汉萨斯的时候总是看夜书眼睛有点坏了，居然有些轮廓模糊。我眯了眯眼睛，基尔巴特神色正常。我笑得坦然很多，觉得当事人都忘记我当年那些乌龙的事情了，我就更加该大方点。
　　就一张羊皮纸，边部有些烤焦的魔法痕迹，估计是加了什么保密契约之类的东西，左上方有个蓝色的火漆，上面一个精细的S，四周藤蔓纠结地绕了一个环，带着蓝色的绶带。这是蓝色的法师部专有任职状书。
　　我匆匆过了下内容，在右下角签了名。
　　基尔巴特在我签字的时候问“在南方呆的还好么？”
　　我笑着露出两颗大白牙，“嗯，只是大家都不会说梅林话，我在那里当过一段时间哑巴，要不是镇长他们教我，估计我到现在兜里都揣着笔和纸。”
　　“你一个人去的湿地？”
　　他的语气有点奇怪，我愣了愣：“法师团还有谁去了？”
　　他眼神黯淡下来，让我以为我又说错什么了。我在沉默和说错话之间选择，最后还是保守主义居上风，毕竟现在人家是我老板。
　　尴尬的沉默，诡异相当。我都不知道死在哪一句上。
　　“如果你说的是去湿地，我还有一个向导陪着，是个亚美尼亚的勇士，”我顿了顿，也不知道卡加和那个对街的小姑娘怎么样了，“人很好，厨艺也好。我们在湿地里总是炖蛇肉吃。”我比划了一个手势，那是基本火焰魔法，被我偷懒改良了，基尔巴特知道意思。
　　他没了下文，我就这么傻乎乎地慢慢地把手收回，觉得有点自讨没趣。
　　“您一个人去的湿地？”
　　得了，他这人到底听没听我说话！我有点懊恼了，觉着怎么两年不见连说句话都代沟无限了！
　　“我一个人出的帝都，和卡加两个人横跨湿地，在汉萨斯养了一只宠物！”
　　说完我都觉得傻，他就问我一句一个人去的湿地，我告诉他我养了宠物干嘛。
　　果然，帅哥郁闷了。
　　沉默啊沉默。我赶紧拾掇了东西走人。
　　他还在沉默当中。我不准备等着他爆发，赶紧走人。他明显地已经显示出意乱心烦心不在焉的神色来，似乎刚刚的神色自若的只是我错觉。
　　马可还在门口，看见我出来了，站起了身，冲我笑笑。
　　“对了，过几天是我的庆生典礼，你能来么？如果可以请务必带上您母亲做的榛子薄饼
　　“啊？！……谢谢您…妈妈知道一定会很高兴，安小姐您和姐姐说的一样，真是个善良的人。”
　　我极度怀疑佩吉真的这么说了，“我和玛丽安偷吃过佩吉无数次，但每次都觉得实在是很好吃然后回过神的时候就没有了。”
　　我很诚实地回忆被佩吉管叫垃圾桶的时光，觉得真是往事就在眼前。
　　眼前这个介于少年的青年人真的和佩吉很相似，我小心地加了句“记得别让佩吉知道啊！”
　　议事房的门仍然没有关，我隔着两个房间，基尔巴特看向这边，神色不清。我不知道他目光落在了何处，只好漫无目的地笑了笑。
　　等到回到官邸的时候，嬷嬷在花房等了半天了，兰花和铃兰还有贡菊排列了十来盆，修剪整齐。嬷嬷喜欢这个花房，花匠的修剪方式和嬷嬷的品味相去有点远，于是就很自觉地干脆不踏入了。
　　我套上了罩衣，带上手套帮忙。
　　兰花时间长了需要换盆子，根须纠结的需要剪掉。
　　“再过几天就是你的庆生典礼了，我们得好好准备，请帖我拟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然后就可以定下来了。礼服已经做好了，但是估计还要修改。”
　　“我需要干什么么？”
　　“好好地睡一觉，然后把自己养胖些，”嬷嬷认真地修剪着老去的根须，在兰花叶子上细细地抹上药水，防止蛞蝓的偷袭。“佩吉说最近帝都流行健康美，您太瘦了。”
　　我要是早上几年听见，会高兴地哭泣。厨师长恨不得让全世界的糖和甜点都消失，而罗伯特总是心疼他家的马儿子又瘦了。
　　涅尔玛看着疲态不少，显然是消耗过度。
　　他回来的时候是深夜了，深蓝色的斗篷被夜间的水汽打湿变成了黑色。我刚想开口说个什么，开头就是一句：“黑鳞骨龙已经回来了，北门有裂缝，我需要你的帮助。”
　　晴天霹雳。
　　我现在的清醒状态可以去参加心算。
　　于是又是通宵。等到挨着两个熊猫眼回去的时候，我彻底认清了我天生老黄牛的阶级本性。
　　佩吉把我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我睁着眼睡觉，有人用皮尺在我身上圈来圈去。完了后询问了些什么，我都忘记了我回答了些什么，然后又沉沉地倒在床上睡了过去。朦胧之间听见佩吉感叹：“怎么两年没见更加能睡了……”
　　天可怜见，我整整三十个小时没睡了！
　　梦里口水流多少。
　　醒来就觉得饿，小架子上有吃的，只是有点冷了，不知道放了多久。吃完后继续睡觉，但是总觉得牛奶有种怪怪的味道，知道挣扎地起床刷牙。
　　玛菲在洗澡，看得我差点长针眼。他脸皮厚，围着个浴巾就敢在后面抱我，我当时紧张得完全忘记了他的种族，几乎要想只小绵羊一样尖叫，镜子里他黑色的头发亮晶晶地挂着水珠，滴在我的脖子里凉凉的。鼻子微凉搁在我的肩窝上，我吓得那叫一个丢人，差点把牙膏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