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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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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些凉的嘴唇轻轻接触,舌头划过牙齿,滑进口腔,像是藤蔓一样缠绕,带着雪梨酒的味道。
我不敢动弹,突然间的回旋总是很容易引起晕眩,今天时间有些长,估计是饿狠了。
我带着面具,穿成这样,头发还用了小道具加魔法搞得这么梦幻,估计站在嬷嬷面前她都不能认出来,何况是他在这种黑灯瞎火情况下。现在唯一能够解释的是基尔巴特同志真的是旁芭比女士的儿子,现在正在严格遵守着帝都的婚姻和忠贞观,在订婚典礼上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假想情人或者说是情人军团候选人,要不就是他搞错对象,他那小情人和我衣服差不多。
细细想来,两个事件基本上等概率啊。
一句话,我被当成了替补羊还不能嚷嚷。
美男当前而不能色的痛苦其实很容易想象,我就不多说了。
我咬牙切齿地一把推开没有准备的典礼男主角,向那三分之二侧门方位滚去。
我从来不挑食,除了胡萝卜,于是很光荣地得了夜盲眼,平日里没有什么乌七麻黑走夜路的机会倒也没觉得,于是今天爆发了。
在我以为我能华丽地略起漂亮的弧度然后翩然离去当个MISS MYTH时,却悄无声息地栽到了侧门外厚厚的灌木丛里。
是矮松绒,不是玫瑰,真是我人品爆发,祖坟上冒青烟。
大厅还是黑色一片,但是那里面的热度我隔着墙都能感觉到。天黑好办事啊。
我在那半人高的矮松里懊恼我的退场仪式,隔着高高的阳台,视线适应了黑暗,看见基尔巴特散散地靠着白色的大理石柱子,低低地垂着头,碎碎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冰系的辅助宝石光色干净而明亮,带着凉凉的味道,像是这个初春的深夜。
他用漂亮的左手叩了叩额头,赫然捏着我的面具。
我不是个娇弱的人,前提是我没有被矮松绒里的露水冻上两个小时以及体内的白细胞在吞噬伤口细菌的战役中大量阵亡,事实是,在事隔多年后,我得到了人生为数不多的正真意义上的病假,以往的大多是自己喝点咳嗽药水然后光明正大逃课的。
生病的感觉,怎么说呢,不去切身体会还真是很不好说。
头晕晕得,像是变成了棉花糖,松松软软的感觉随时都能变成二维的。感官有点模糊,但是大脑似乎被烧得异常清晰,许多原本沉寂在记忆中都快成沉积岩的东西忽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姿态展现出来。有很多事情,原本只是模糊的揣测,但是现在似乎得到了某种神启,像是那个很久以前墙壁上的背影,像是那个五岁时的新年的晚会,像是那本突然闯入我生活的玛菲,像是契约,像是涅尔玛最近的蛛丝马迹。
我总觉得这一大堆事情都缠绕着一个线索,像是无数条缠绕在一起的麻线,但是却找不到端点,而现在,我有着中微妙的感觉,觉得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向着一个方向在发展,只是这个方向好比是帝都厚重晨雾里那盏豆灯,在千万个瞬间里闪动一下,在即将追溯的时候马上又隐秘起来。
像是被包裹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感觉真是相当不好。
我是个悲观的鬼神论者,生了场病我就得出这么点心得。
玛菲又消失了,这孩子,我算是管不上了,天天外面野啊。想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天天扛着本半张桌子大的高级魔法,天天被涅尔玛的书记官拎来拎去的,皇家图书馆官邸还有梅林学院三点一线,那叫一个生活规律。现在好歹算是有车有房有点小存款的三有人员了,嬷嬷枫林街白露霜丹大道两头跑,想来顾不上对我的生活作息做功课了,我野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把玛菲给带坏了。
罪过得很。
想想有点不甘心,十几岁的小人,夜出昼伏不说,还神龙见首不见尾,动不动就搞失踪啊搞失踪,基本上出现四五天就得消失半个月。小时候还好,长大了越来越不得了了。一度梅林日报上的法律板块是我最先关注的,因为时常会有需要认领的孩子的特写,像是奴隶交易的样板照一样,统一的表情那教一个麻木,基本上都是被吓成这样得。
帝都的小姐少爷没一个受过苦的,娇贵些也无可厚非,但是我却分外渴望能看到玛菲的照片也能上去,那样一个可怜未老面先瘫的小孩子哭起来应该很有看头。
估计神不能欣赏我这种高雅的趣味,所以愿望一直没有实现,相对地,玛菲同志倒是越长越漂亮越来越有初长成的架势。
真是漂亮啊,漂亮到我都很多年没有好好照镜子了。
话说我这个户主都躺床上哼哼唧唧了他都没有出现,实在是很伤感情。我顾不得手痛,抽起他的枕头就往壁炉旁边扔,这股无名火烧了我很久了。今天一朝得以发泄,显得很是畅快。
感冒药的副作用显现出来了,我本来就不是很小的脑袋现在更加大了,那本终极极奥上的太乙风暴才看了一半,吟唱段句都没有来得及默念完,就听见自己栽倒在枕头里的声音,再也没起来了。
身体那种熟悉的软软的感觉又上来了,我觉得有点冷,想起来关窗,但是却发现自己悬浮在不知名的地方。
很漂亮的房子,巴洛特风格的浮雕和壁画,灯盏漂亮得跟什么似的,只是光线有点不好,绛红色的法兰绒窗帘厚重不已,遮住了几乎所有的光线,房间里点着奇怪的熏香,觉得在哪里闻过,却又想不起来。
“如果真是因为那一位,那么事情就会很严重。”声音很低,带着耳语一样的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我知道,所以才会向您征求特赦令,如果可以的话,会不惜一切。”
“契约书是关键,但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撒巴特……”
“契约书不会在他们手上,请您放心,我们一直在寻找。”
“……真的在他们手上我反而放心。绝对不能落入那一位手中……这场和平是用百万生灵的血换来的,我们绝对不能退让…”疲惫不堪的语气但是却很坚定。
“獾有什么情况?”
“一直在调查最近几年的异动,有进展,他说可能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要可怕” 声音带着奇怪的颤抖,像是拔得过高的弦。
“可怕?他太委婉了,最坏的情况我已经想过了。”领导人大手一挥,像是驱赶苍蝇,但是这个很有气势的动作却因为接下来的叹息而显得无力。“我们的人民勇敢而坚强,只是……那样的战争还要再来一次么……主,我的父,请你告诉我…”
“项链怎么样了?”
“………”
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估计要是修那门生命逻辑学肯定是要当的。
两个老头子的悄悄话,我听不下去,决定换个地方逛逛。
梅林的夏天来了,街道上种着的梧桐和水杉数还有橡木遮成了拱形的通道,光影斑斑驳驳,却是淡淡的浅蓝色。
第五大道的橱窗里的人偶精致,我看见了街角的基尔巴特,正靠成一个好看的角度,冲着一个娇小的女士调情,“如果您愿意,今晚的帝都将分外美丽…”
真是没有营养的话,还不如说如果您愿意,我将使今晚的您分外美丽。
我调转头,发现橱窗里的精致人偶脸忽然成了提提,穿着那套郁金香的礼服,轻轻地冲着我微笑,那样的表情真是美丽,带着轻愁带着一碰即碎的哀伤,欲言又止,转而忽然变成一个狰狞的女鬼,带着凛冽的表情,笑容都带着毒,我刚想跑,结果发现那是提提的脸。她胸口的红焰像是要淌出血来。
我觉得心里上了发条,慢慢地绞紧,尖锐的发条绞进心脏里,觉得疼不可当。
提提看着我,慢慢地将身体低到尘埃中,美丽得依旧是天鹅一样。
她说:“您来了。”
我奇怪,但是疼痛感没有消失。
我听见背后有人轻轻地说,“嗯。”
醒来的时候很是解脱,感觉死过一回。梦里明知身是客,但是疼痛的感觉确实尖锐清晰高仿真的。我起来倒水,四肢绵软,哆嗦地喝了一半泼了一半。
背后的冷汗密布,稍稍一动,就能清楚地感受到水滴的交汇。塔夫棉贴在身上像是披了张湿毯子,我努力爬到浴缸里,热水从背后如同黄果树瀑布冲击下来,一下子觉得活了过来。
在浴缸里睡着了,中场时候差点今日梅林的头条----先上一个比较惊悚的头条“三星女法师溺死浴缸中”,然后再相对客观地叙述加评论,然后是类似于BELLA等娱乐性较强的就会更加侧重于本人的生平爱好和不得不提的不良嗜好。最后如果SEX这几天资料紧缺编辑没有灵感的话还能帮我杜撰些桃色花边,以供人们饭后谈资,那倒是确是我的荣幸。
人分三六九,传媒报刊就更加多了。当然这个不是我要表达的重点,我想说的是,在我被自己溺死未果的时候,因祸得福,在自救的过程中发现了压在浴盐下的一封邀请函。
暗红色的皮子烫着金色的花纹,还别了一个黄色的流苏。红色的印泥上标了一个漂亮的带着小皇冠的花体“S”。
皇帝陛下估计是看完了秘书长那出“教皇变脸记”后心情一好,记性上来了,想起要犒劳一下功臣。
希望是皇室今年的特别贡献奖,有一千金索恩,最近物价上升了些,不知道能不能和官房长官套套近乎,发个一千二。
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心里狂打算盘:礼服四百八十个金索恩----玛丽安你这个败家精买东西就不知道看着报价单么!四百八啊四百八!还好面具是问蓝波多尔的老板借的,四百八十个金索恩的账单总算还有这么一点好处。管道工的管理费一年期到了是多少来着,八十哦不是一百金索恩,厨房的账单来了,我再不给钱估计会在吃塔松的时候被投毒,去年是六百八十,今年我出外勤的时间多在家消耗粮食的机会较少,估计五百就可以了,赞美主!给花店的年费一百二十,今年一定得取消那矫情的蝴蝶兰真是贵,佩妮的生日要到了,罗伯特儿子过几天三岁了,据说他老婆又要生了裙子不可以退因为那该死的八十金索恩一尺的泰罗纱居然遇水褪色面具要还了,对了面具!
我爆发了,头发擦得几乎要走火,我真是穷得想吃人!
明天官房长官必须给我一千二,不然我放火烧他家!
第二天我带着堪称是迫不及的心情往杜巴特皇宫赶,吃早饭的时候差点噎死----是得赶紧结账单了,乘着本应松软的小羊角面包还没有完全石化之前。
杜巴特皇宫建筑群在帝都的东北角,规模宏伟,我之前上学的时候没把语言学的时候,除了帮基尔巴特写情书外就没干过什么有建设性的事情了,现在对着这个规模惊人的白色基调的建筑群只能心里挣扎下,想像歌巴特赫那样专门写本书赞美说是别比瑞右手掌心的珍珠这样的话还真是说不出来,我这贫瘠的大脑啊。
到皇宫的机会不多,而直接到皇帝陛下私人书房的机会还是第一次,平时只要到西侧的议事厅就可以接到官文证书,然后就得屁颠颠地去卖命。
估计连皇帝都觉得我这个封赏来得有点名不正。
名是不正,但言顺就可以了。
我脑中只剩下无数对小翅膀乱飞:“给钱给钱!”
经过俄美洛斯女神像的时候景色就是我所不熟悉的了,马车放慢速度,达到官方规定的二十码,于是这段只有三分之二迈的路我们跑了足足半个小时。
马夫是个年轻人,一头红色的头发,脸上还有几颗雀斑。小伙子刚开始有点紧张,搞得我也跟着局促,连话都不敢和他说。后来不知道马车外谁在窗外说起了前天晚上那遭罪的典礼,小伙子显然是感兴趣,我对这件事很是郁郁,于是恶狠狠地准备改造一下他那对基尔巴特的传统印象。
“雷格诺少爷真是个风度翩翩人,我的妈妈在他们家做洗衣女官,总是说基尔巴特少爷是她见过最完美的人。”
“孩子,你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那家伙人后还是一样要抠鼻孔有脚臭,便秘严重还长痔疮。”
“…基尔巴特少爷没有脚臭,而且身体很健康,妈妈说……”
“你妈妈那是要给你进行刺激性教育。大人总是喜欢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夸大另一个孩子的形象。”
“我知道,呃,我是说我真的是到不了她的标准了,”少年人有点沮丧,“基尔巴特少爷那么好,妈妈看见过他总是觉得我哪里都不讨人喜欢…”
问题严重了!
“扯淡,你妈妈对于优秀的定义和常人有点不同,”我诚恳地看着有点惊讶的少年,“如果说“优秀”是指读书早恋以及脚踏数只船以看翻船为人生爱好的话,还有啊,在梅林学院的时候曾经仗着自己身份而欺负同学,他考试总是作弊,因为偷看女老师的底裤而被教授关过禁闭!”
估计这消息多少有点爆炸性,那个少年的脸色和头发都快成一个色系了。
“不骗你!我发誓。”
“您不用发誓,我当然知道您不会骗我,只是,只是…”
我笑了笑,知道他那个“只是”后面的波涛汹涌,高深莫测地退回到座位上,给他时间好好消化。
我说的确实都是实话,神父在上。
所有的事情,我总是以第三号配角形式出场,而以第二号主人公形式暗箱,休充当辅助的路人甲。
“昨晚的舞会听说很精彩。”少年人转移话题。
“嗯,”我承认,“大家都穿着裙子。”我强调了下关键的重音。
他愣了愣,马上反映过来:“您看见过通往皇家私人藏书室路上的黄金塑像了么?”
“去议事厅的那条路?”
“对,最后一对。”
“薇薇安女皇和她的侍女?”
少年人满脸无奈,“那是她的皇夫阿尔谬法----我猜您是把他当成女性了。”
我瞪眼,表示难以置信。
“阿尔谬法陛下是格林兰人,在结婚的典礼上有穿格子裙的传统。以后七大贵族为了纪念他们,在结婚典礼上都需要穿格子裙子。”
“你是说这是种荣誉?”
少年人那头点得,我有些空白:不知道我结婚的时候艾奇诺是不是也要穿裙子。为了那值得纪念的一刻…
啊,有点想结婚啊。
还有账单!
嗯,是非常想结婚!
在一排茂密的樱木面前停下,棕色的大门尺寸正常得不像是这个杜巴特皇宫的风格。门口没有喷泉,没有狮鹫兽,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铜柱子,上面顶了一个小铜盆,有小小的纯净水流淌,估计是用来洗手的,谒见皇帝陛下前先洗手,这是必要的礼仪,因为陛下可能会和你握手。
少年人微笑着和我告别,临走的时候说了句话让我感动许久,“御安小姐,您本人比报纸上好看多了,那个…呃…见到您很高兴。”
因为是昧着良心说的话,所以少年人脸很诚实地红了。但是事实是我很喜欢他昧着良心说的这句话!美了我半天。
皇帝撒以.如聂气色很好,相比他的政敌,相对真的年轻三个三岁。此刻他正坐在张藤木椅上,玳瑁眼镜小小地架在高鼻梁上,神态严肃认真,完全是个人民公仆的形象。一时间我还真是无法将它和那个圣杯凶手联系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公仆抬起了头,似乎有点疑惑为什么有个熟悉的陌生人,约莫过了两秒钟,这才反映过来。
“没想到我的三星法师居然这么年轻。”开门的第一句话。
我在心里诽谤,是啊是啊,陛下您不知道您雇佣童工很多年了么!面色上当然不能显露,童工工资据说会减半,淡定淡定,我告诉自己。
右手双指并拢靠近前额,然后向下挥,法师团的敬礼不适合贵族式的长裙的原因之一就是太过于利落,因而不能凸显女性的优雅,可能这也是梅林学院女生入学率堪忧的原因。
“一切都依照您的旨意,陛下。”
这倒是句大实话,连契约都签了,能不替他卖命么。
皇帝陛下和我平日的影响有点不同,只见他笑得很是开心,灰色的眉毛抖落,摘下了玳瑁眼睛,“那都是那些虚伪的人的把戏,您是年轻人,不要去学那些。”
我有些惊讶,看来好话也有听烦的一天,极品苏眉也有吃腻的一天。我站直了身,“那您希望我赞美您什么?”难道希望我夸您和巴布蓬女士真是史上最性感情人么?
老人家笑得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我还指望您夸我和巴布蓬女士真是史上最性感的一对。”
我僵硬在梨花桌木旁边,觉得果然年纪越大越容易成精。
前天刚打过照面的皇帝的生活秘书在门口晃了晃,打了个手势,意思基本上只有内部人士知道。果然,皇帝陛下正了正神色,带上了搁置在文件上的绸手套。
“我想说的是,谢谢你孩子,你的出色表现化解了一场政治斗争。现在我有点急事,送你的礼物浦第先生会办妥。”
看得出真是有急事,还有,皇帝陛下并不是像贵族会议中描述的那样是个“蛮横而骄傲的老家伙”,我有些明白巴布蓬女士的品味了,从某些角度而言,他是个优雅的老绅士,彬彬有礼而且带着点灰色幽默不是么!
人是善变的,半个小时后我对于这位曾经的老绅士只想用老吝啬来形容,我的一千二百金索恩变成了一堆破书。
浦第先生一张后爹的脸,从头到脚只和我说过四句话。
“您好,请和我走。”
“您可以任意挑选,皇帝陛下的原话是装到放不下。”
“可以。”
“不,再见。”
分别是我见到他那张看上去瘫痪很久的脸的时候,还有我看着那满墙满架满屋子各类魔法咒语各类文献羊皮卷的时候,以及我问他能否挑选一册空白的羊皮卷的时候,还有最后说再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