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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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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那件事,我也是知道的。副城主当时因爱子受伤,冲昏了头脑,便听信一面之词将你爹打入狱中,后来,当他重新询问这件事情经过,得知真相,想要放你爹出狱时,你爹已经惨死狱中。他心中有愧,想要补偿你们,却发现你们家早已不存在,你那时也已经离开朔方城了。他这么多年,其实也有在打听你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你,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后来,他一有时间定会亲自到你爹娘的墓前,上两炷香,亦会亲自打扫你爹娘的墓。”
听着城主的话,林轩想到他前几天去他爹娘墓前时,墓地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丝杂草也没有,上面还摆着贡品,他还以为是李彬彬做的,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副城主。
林轩不可置信地道:“不,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对,是在骗我,你说的都是假的,假的!”
这么多年来,他深埋心中的刻骨铭心的恨,却在此刻尽数崩塌,他所知道的故事,只有前半部分,而后续,都是他自以为的。
如今,告知他如此真相,他又怎么可能平静的接受?他仇恨世间这么多年,在无尽的黑暗中踽踽独行,如今却告诉他,这世间是充满爱与阳光的,这让他如何接受?
林轩状若疯癫,一直在喃喃自语,“都是假的,骗人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啊!”林轩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竟将捆着他的绳索绷断,就连押着他的人也被震倒。
变故来的太快,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出掌向整个大厅中最没有攻击力的楚知忆攻去。
他攻来的速度太快,楚知忆周围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楚知忆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失去控制,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林轩的身影向她一寸寸的逼近,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楚知忆甚至已经感觉到了林轩的掌风,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只有一线之隔,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楚知忆缓缓睁开眼,看见了空挡在自己的身前,他的一只手向前,应该是刚刚与林轩对掌,而林轩则飞出大约两米远,口吐鲜血,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了空收回手掌,回身,看向楚知忆,眼底隐有着急之色。
“小七姑娘,别怕,没事了。”
听到了空沉稳的声音,楚知忆才算彻底的回过神来,开始大口的呼吸,一张俏脸变得煞白,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
了空见状,轻叹一口气,道一声“冒犯了”,然后上前一步,轻轻地将楚知忆拥入怀中,像哄孩子那般,轻拍着楚知忆的背,道:“已经过去了,没事了,有贫僧在你不会出事的。”
楚知忆闻着了空身上淡淡地檀香,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了空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直到楚知忆逐渐地平静下来,身体不再颤抖,脸色也稍微缓和起来。
了空松开楚知忆,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过去。
楚知忆就着了空的手,将茶水一点点的喝完,楚知忆的脸色恢复了许多,虽然还有点苍白,但不像刚刚那般惨无血色了。
城主向楚知忆郑重地施了一礼,道:“是我的疏忽让楚姑娘受惊了,林轩之事我定会按律法处置,楚姑娘先回去休息吧。”
楚知忆刚刚在这里受了惊吓,此刻也确实不想待在这里,略显虚弱的朝城主笑笑,便和了空离开了。
从待客厅出来路过前院荷花池时,了空示意楚知忆停下,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洁白的帕子,走到荷花池边,弯腰,用水将帕子打湿,然后递给了楚知忆。
楚知忆接过,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除了将脸上溅到的血迹擦得更凌乱外,并没有什么其他效果。
了空轻叹一口气。
从楚知忆的手里拿过帕子,给她擦拭脸上的血迹,动作温柔而又细致,仿佛她是一个珍贵的易碎品。
感受着了空轻柔的动作,楚知忆甚至能感受到隔着帕子了空手指上传来的温度。
这种温度太暖和,让楚知忆有点晃神。
擦干净脸,了空向后退开,道:“我们回去吧。”
——
夜晚,楚知忆和了空在院子中坐着,她在发呆,而了空在做晚课,圆明则在自己的屋中诵读经书。
楚知忆抬头,看向浩瀚星海。
只见星与灯火辉映,几点光澜,仿若触手可及。皎洁月光透过薄云,细看之下,隐有细白的烟雾在夜中弥漫。
这种岁月静好的日子,让楚知忆有种想过一辈子的感觉。
夜风乍起,带来丝丝凉意。
楚知忆觉得有点冷,便打算回屋中睡觉,今日受了惊吓,唯有睡一个好觉才能补偿。
她见了空心无旁骛地做晚课,也不打扰他,独自站起身来。
她刚走了两步,便听到了空唤她,楚知忆停住脚步,下意识的回转过身。
她忽转的身影眉目,在月光与星辉的交相照映下,如花开瞬间,惊艳至极。
了空竟有一丝的晃神。
直到楚知忆开口询问,了空才回过神来,道:“贫僧送你回去吧。”
一路无话,到门口时,楚知忆原以为了空会回去,没曾想他竟也跨步进来。
楚知忆挑挑眉,看向了空,目光中满是促狭之意。
了空轻咳一声,道:“今日小七姑娘受到惊吓,贫僧……”
了空还未说完,楚知忆便打断道:“你怕我因害怕而做噩梦,所以今晚特意来陪我,对吗?”
了空点点头。
楚知忆勾起唇角,神情带着些许的魅惑,上前几步,踮起脚尖,在了空耳边低语道:“这里只有一张床,不知了空大师打算如何陪小女子?”
了空后退一步,别开脸,道:“贫僧在这榻上打坐便好。”
说完,似怕楚知忆不信,径直走了两步,步履匆匆,盘腿坐在了榻上。
楚知忆看着了空仿佛逃跑般的背影,轻笑出声,声音柔媚,道:“长夜漫漫,若是了空大师在榻上不习惯,小女子随时欢迎了空大师。”
“小七姑娘……”
不待了空说完,楚知忆便哼着小曲心情颇好的去洗漱了。
了空轻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闭上眼睛,开始静心打坐。
楚知忆简单的洗漱完毕后,就上床了。
看了一眼闭目打坐的了空,道:“那我先睡了哦。”
说完,便伸手灭掉了床头的蜡烛,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闭上了眼睛。
楚知忆那句带着些许倦意的“那我睡了哦”,听上去软软的,还透着几分慵懒,如小猫的爪子般挠人,酥酥痒痒。
灯熄灭之后,便再无其他声音,很快,就传来楚知忆平稳而又均匀的呼吸声,显然已进入梦乡。
窗外,细如银镰的高高悬挂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薄薄的夜雾覆盖城中,将凉凉如水的冷感月光透过窗户洒入,照射在盘膝而坐的了空面前。
了空缓缓的睁开眼,扭头看向了竖屏——虽然楚知忆伸手灭了灯,但是屋内的灯源不止一处,为了防止起夜的时候看不着路磕着碰着,屋内的桌上也点着一只蜡烛,蜡烛的光并不强烈,只是微弱的投射出橙色的暖光,将楚知忆裹着被子的影子投射到竖屏之上——隐隐约约,曲线玲珑起伏,像一座小山栾。
了空心中默念了一句佛号,然后闭上了眼。
——
许是因为了空的陪伴,楚知忆一夜无梦。
待她第二天醒来,她第一时间便看向榻,了空的身影早已不见。
楚知忆又在床上挣扎了一番,才从床上坐起身来。
待她收拾完毕,推门而出,看见圆明正在整理经书,看样子是要趁今天天气不错,将他们带着的经书好好晾晒一番。
楚知忆走过去,问道:“小和尚,了空大师在哪里?”
“圣僧正在屋里整理佛经。”
说完后,圆明又跑回他的屋里去拿佛经。
楚知忆懒得动,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没过多久,圆明和了空便搬出了张长桌,将经书全部摊开摆放在长桌上。
圆明趁了空没有注意,便溜到楚知忆这里,压低声音,道:“圣僧今天早上为何会从你的房中出来?你这个妖女,是不是对圣僧做了什么?”
楚知忆伸手拍了圆明的头一巴掌,道:“小孩子说话要注意言辞,本姑娘这么美自然是仙女,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你家圣僧作什么了?”
圆明揉着自己刚刚被楚知忆拍着的地方,虽然没说话,但眼里却仿佛在说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楚知忆见状,又故意刺激道:“就算我对你家圣僧做了什么,圣僧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更何况,你觉得你问我,我会告诉你?我在你眼里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圆明被楚知忆气的小脸通红,什么出家人的气度都统统抛掉,恶狠狠地瞪着楚知忆,嘴张张合合半天,只说出“妖女”二字。
楚知忆被圆明生气的样子逗得开怀大笑,又屈起手指,在圆明的光头上敲了一下,然后在圆明发飙前,迅速朝了空所在的方向离开。
了空站在银杏树下静静地看着楚知忆和圆明的互动,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笑意冲淡了了空身上的冷淡,在眉间那抹鲜艳的朱砂衬托下,他似乎比以往更多了几分鲜活和人气。
院子里一阵风吹过,他僧袍的衣角被吹得轻轻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