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顾晓七

23、第二十三章

　　在去往城主府的路上，两人似乎有各自的心事，均一直都未开口。就在这沉默的氛围快持续到城主府门口时，了空突然开口，道：“你为何要拦贫僧？”
　　楚知忆原本还在想林轩家当年的事是否有隐情，却被了空的突然开口问的一懵，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道：“我什么时候拦你了？”
　　“在面摊时，你为何不让贫僧去解释。”
　　“原来你说的是这事儿啊，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反正也不会掉块肉，只要自己心里不在意就行。难不成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不成？”
　　“林轩说你的话，哪怕是贫僧听了都会觉得不忿，更何况是你。贫僧不想让你受委屈。”
　　楚知忆心头泛起一阵阵的感动，道：“了空大师，那些话，我真的不介意的。天下之口悠悠，堵得住一个，难道能堵得住全部？只要自己不放在心上，不当回事，就好了。”
　　“没想到小七姑娘竟活的如此通透，是贫僧狭隘了。”
　　很快，两人便到了城主府门前，城主府的守卫认得他们，恭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绕过一处回廊，便到了接待客人的大厅，城主正端坐在中央。
　　楚知忆和了空向城主打了个招呼，然后城主指了指旁边的座椅，让他俩坐下。
　　大厅的陈设很简单，大厅的正中间摆着一个大鼎，袅袅香烟从中飘出，味道清淡，却让人心旷神怡。西墙上挂着一副画，描绘的是山中秋景，画境清旷恬淡，表现出恬静而悠远的田园风味。想不到城主这样的权贵之人竟也向往田园生活的舒适淡然。
　　这个大厅的布局是两张椅子共用一张桌子，楚知忆坐在桌子的左侧，了空跟着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桌子的右侧。
　　楚知忆一路赶来，觉得口渴，便伸手去拿茶壶，给自己斟茶。
　　她略带凉意的指尖刚碰到茶壶手把，便和了空同样伸向茶壶手把的手触碰到了一起，楚知忆下意识的将手缩回。
　　了空拿起茶壶，茶水如注倾泻而下，很快便填满了空面前的茶杯。
　　了空将茶壶放下，把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推到了楚知忆的面前。
　　楚知忆端起茶杯，正打算一饮而尽，却听了空在一旁低声叮嘱：“小七姑娘，小心烫。”
　　楚知忆耐心地将茶水吹凉，然后一饮而尽，道：“我觉得我找到了杀人凶手。”
　　城主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喜色，道：“还请楚姑娘细细道来。”
　　楚知忆将自己的推论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清晰的讲完，然后接过了空递过来地已经晾好的茶水一口饮尽。
　　待楚知忆说完后，城主道：“我立刻派人去捉拿林轩。”
　　“林轩武功不弱，城主尽量多派点高手前去。”
　　“楚姑娘放心，我会亲自前往，定不会让这林轩逃脱。”
　　“如此，甚好。我和了空大师想去查阅一下当年林轩家的卷宗，还请城主允许。”
　　“当然可以。我一会儿吩咐人领你们前去。”
　　简单的部署完毕后，城主便带人去抓捕林轩，而楚知忆和了空则前往查看卷宗。
　　——
　　卷宗被单独的存放在后院的一栋大房子里，依照年份摆放，由专人看管，以防起火而被烧毁。
　　下人将楚知忆和了空领到大房子前，让他二人稍作等待，然后拿着城主的信物给看守的人看过后，才领着楚知忆和了空进去。
　　然后，下人便退了出去。
　　楚知忆按照之前面摊夫妇的说法，这件事发生在十八年前，楚知忆简单推算一番，便向最里面走去。
　　了空跟在楚知忆的身后，待她停下脚步后，也不多问，直接开始弯腰翻找卷宗。
　　这里因为要防止起火，所以里面没有照明的工具。
　　光线昏暗，看起来很是费劲。
　　楚知忆对这里的字很陌生，她便不再费眼去看，而是负责从书架上拿书，拿下来后递给了空，了空看完后，她再摆放回去。
　　两人配合默契，所以查找卷宗的速度很快，约莫小半刻中，了空便沉声道：“找到了。”
　　“那就劳烦了空大师将这上面的内容念出来吧。”
　　了空点点头，便开口念卷宗上的内容。
　　许是经常念经，他的语调很平稳，声音也很好听。
　　听着听着，楚知忆的神情严重起来。
　　待了空读完，楚知忆道：“就按这卷宗上所写的内容，当年之事并无隐情，就看在林轩那里，故事又将是哪一个版本了。”
　　了空点点头，道：“既然卷宗已经找到，我们便先离开这里吧，待抓捕到林施主，我们便能弄清楚当年的真相了。”
　　二人拿着卷宗离开这里，重新回到了待客厅。
　　楚知忆刚喝完一盏茶，便听到大门处传来嘈杂喧哗之声。
　　不一会，城主便带着林轩进来了。
　　城主的身影有些许的狼狈，似是负了伤，林轩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被捆着绳索，衣服破了大半，不少地方都渗着血迹，就连还算英俊的脸都挂了彩。
　　他进来时，环视一周，在看到楚知忆和了空时，脸上出现了短暂的错愕，然后便是恍然。
　　他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你们。想不到笑笑和我都葬送在了你们手上。不过也是，若不是你们，就城主府这些蠢货，怎么可能怀疑到我的头上。”
　　话刚说完，林轩便被押着他的人一脚踹到膝窝，然后他便狠狠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听着就觉得很疼。
　　可林轩反应平静，脸上并无一点疼痛之色。
　　城主重重地拍案，怒道：“放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这里是城主府，哪里容你这般嚣张！”
　　林轩狂笑几声，道：“城主府又如何？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我连副城主都能杀的了，你就算是城主又如何？若不是你带了这么多帮手，你早就是我的刀下亡魂了。”
　　城主大怒，还想再说什么，楚知忆便率先出声道：“城主喜怒，我还有事儿想要问他。”安抚好城主，楚知忆看向林轩，道：“你杀了副城主后不仅没有离开，反而继续留在朔方城中，更是杀了苏府一家，当着是狂妄至极。”
　　林轩冷笑，道：“我现在大仇得报，是死是活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楚知忆挑挑眉，将卷宗摔到林轩的面前，道：“既如此，那我们便来谈谈十八年前的事。”
　　“按卷宗上记载，十八年前，你爹出手伤人，导致一人当场重伤昏迷，副城主按照当时的律令，抓你爹入狱，并无不妥之处。”
　　林轩垂眼扫着卷宗上面的白纸黑字，冷笑道：“出手伤人？呵，可笑，这上面为何不记我爹当年出手伤人的原因？事情的真相明明是他副城主的儿子看上我姐，当街调戏她，我爹愤怒之下推了他一把，那曾想他竟然跌倒在地，头还好巧不巧地撞在一块石头上，当场便昏迷过去。而跟着他的那些家丁不敢说出真相，只说是我爹见财起意，出手伤人，副城主听信一面之词，不听我爹的辩解，直接将我爹打入狱中。”
　　“当时狱中混乱，我爹人又老实，再加上他得罪的是副城主，狱卒对他没有好脸色，囚犯更是张狂，在狱卒的默许将我爹在狱中活生生的打死。我姐因心中有愧，自尽于湖中。我不敢告诉娘，只能悄悄地将她的尸体掩埋，然后说我姐离开朔方城，从新开始生活。你能想象一个少年在失去自己的父亲后又看到自己姐姐的尸体时，内心是何想法？”
　　“为了养我，我娘白天打工，晚上回来便关起门来独自一人伤心哭泣，我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每天想方设法地去讨他欢心。可是那又如何，我娘终究积郁成疾，因病去世。”
　　“我爹他因副城主而死，我身为人子，自然应该为他报仇雪恨。我离开朔方城后费尽心思拜一位大侠为师，他将我带在身边，日日教我武功，我亦是一日不敢偷懒，日日勤奋，就是为了能早日学得武艺，杀他全家为我爹报仇。”
　　“那你为何仇视出家之人？”
　　“当时副城主听信一己之言将我爹打入狱中，我便跑去求与副城主交好的寂空大师，可他却说什么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说的好听，他不就是不想帮我，不想破坏与副城主的关系。说什么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都是狗屁，在有问题来临时，他跑的比谁都快，当天夜里便离开了朔方城。若不是他现在不在朔方城，我一定连他一起杀了。”
　　“那苏家人又是如何得罪你了，竟也要屠他满门？”
　　“他们没有得罪我，但他们欺负笑笑，害她落得这般田地。你们明明知道笑笑之所以会杀死苏睿名，是他们苏家人一手造成的，他们都是杀死苏睿名的间接凶手。可你们只是抓了笑笑，而曾经对她造成伤害的那些人却能呆在这阳光之下，这是何道理？”
　　偏执、疯狂，只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他早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是非不分，只想着靠杀戮来解决一切。
　　只是，没想到，十八年前的事还有这样的隐情。
　　“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个世界就是这般弱肉强食，我强，所以我能杀了副城主全家，屠了苏家满门。法律，不过是个摆设，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这次既然被你们抓了，便随你们处置。”
　　楚知忆也不再多说什么，看向城主，道：“城主，这件事你怎么处理？”